《我有一把琴》杉祁

2、缘起 我也是会骂

　　2020.8.8

　　回到离火坛的住处，焚琴丢下包袱，看见漫江已经在屋里等她了。

　　“呃……嘿？”
　　知道漫江估计还在生气，讪讪招呼了一声，焚琴便坐在了漫江身侧，递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红盒子。

　　漫江目不斜视，哼了一声，飞快地把小盒子收进袖口然后扭过头去，像是在赌气。

　　“咳，你别生气嘛，我错了。”

　　“哼。”

　　“我，我下次再去摆摊肯定叫上你分赃！”

　　“哼！”那能叫分赃吗？那叫分红！漫江的鼻音又重了一层。

　　“那那那你再借我一万两银子？”

　　“这还差不多……”

　　漫江终于扭过头，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瞪着眼睛，“你，你要多少？”

　　“一万两......”

　　“你不对！你怎么涨价那么快？！”

　　“不快啊，一千两一个人，满十进位……”

　　论两个没学过算数的人讨论数学的致命性。

　　“……”

　　良久，漫江垂下眼睑，“要不，你还是别走了，我舍不得你……”

　　说起这事，要追溯到五年前——

　　那时候焚琴初出茅庐，接了一单“大生意”后赚够了一万两银子，要去找坛主赎身。

　　结果坛主不舍得焚琴，想了个法子逼焚琴留在血沼打工，硬说焚琴接了任务，完成了，口碑好，身价也要水涨船高。

　　于是焚琴杀人赚钱，总坛主靠焚琴杀人涨价。

　　五年过去，差的钱越来越多。

　　焚琴不喜欢念书，三字经都没认全就出来干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坛主的心思，她却一心觉得加把劲就能赎身成功。

　　于是到去年才看懂总坛主的套路，想方设法攒钱。却仍然想还清巨额赎身钱。

　　“……”

　　“坛主也舍不得你，你又没什么赚钱的机会，再怎么也凑不齐那些钱的……”

　　漫江见焚琴不答话，以为她真在考虑留下的事，于是扯了扯焚琴的袖口，加了把火，一脸期待和惶惶不安。

　　焚琴最是受不得他要哭不哭这副模样，挠挠发顶，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真的好累，咱们迟早有色衰爱弛的一天，难道……要一辈子没名没分的活着，待在这种惹人一身腥的……阴沟里吗？”

　　闻言，漫江可谓瞠目结舌，“你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们都在血沼十几年了，离开这里，离开你说的阴沟，你还会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反问：“我们离开还能干什么？除了杀人，还能去干什么？”

　　还有，色衰爱弛和没名没分是个什么鬼，他们卖艺又不卖身！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漫江对焚琴的态度非常不解，在血沼，他们不受法度束缚，没有人强迫他们做任何不想做的事，这里还有他们最熟悉的队友。

　　血沼是最强硬的保护伞，最闲适的安乐窝，哪怕老了也能衣食无忧，血沼不像其他组织冷血，只要没有背叛组织，哪怕是闲人也会被好好养着。

　　他觉得，这是最自由，最快乐的生活了。
　　没必要离开。

　　血沼是他的家，

　　一点都，不想离开。

　　漫江想了想，还是规劝道，“焚琴，你这样，也不适合去做别的。你还没看明白吗，其实我们这种人，根本离不开血沼的。”

　　“那是你，不是我！”

　　焚琴突然跳起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可别一口一个我们，你有个便宜爹养着，当然离不开咯。”

　　对了，漫江和其他几个分坛主都是总坛主收养的义子。

　　“你当谁稀罕狗一样对那老家伙摇尾巴？”
　　“这种又脏又臭的鬼地方，我他娘的受够了！”

　　连珠炮一样打完嘴仗，焚琴直接夺门而出，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屋子的主人。

　　就算记得，她也不会回来的，为了让漫江意识到自己的决心，她要和漫江冷！战！
　　最起码六个时辰！！！

　　“焚琴……”

　　二人终是不欢而散。

　　*

　　楚国
　　血沼总坛，英招殿

　　“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
　　殿后的隔间里，一人半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乳白色的布帛，是东渝传来的消息。

　　另一人坐在一侧的凳子上，悠哉悠哉地喝茶。

　　“爹，就她那点东西，想破脑袋也不会放弃，您倒不如直截了当……”

　　“焚琴上月偷偷去了燕王宫……”

　　！！！

　　正喝茶的儿子显然被他爹的话惊到了，稍作镇定后道，“她应该不会知道什么。”
　　分明是肯定的话，他偏生用最虚的方式说了出来。

　　如果真知道了，他爹也就不可能这样冷静了……吧？

　　软榻上的人依然淡定如鸡，看完后就放下了手中布帛，抿了一口儿子递来的毛尖，感慨道：
　　“不清楚啊……小琴或许有高人相助呢。”

　　儿子从他爹手里接过布帛，“她去偷了贡香？！”

　　*

　　“我为什么不能偷贡香？”焚琴回头看向他。

　　“那是燕王宫的东西！很贵的！”

　　漫江激动道，“你好歹多卖十两银子啊……”

　　“你傻死得了，买那么贵有人买？这叫薄利多销，懂？”

　　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两人心照不宣，不想再聊昨天那个话题，也就各自缄口不语。第二天竟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做回了好朋友。

　　焚琴冷战的计划还是被搁置了，谁让一大早的漫江屁颠屁颠就来给她做早餐呢？

　　酒足饭饱，焚琴扭过头来再看向漫江时，正见他手里藏着个小匣子。

　　“藏什么呢？”

　　“呐，给你的。”漫江小心打开匣子，里面有个用黑布包起来的小物件。

　　掀开黑绒布，剔透的绿色被阳光贯穿，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种水上乘的翡翠扳指。

　　只看一眼，焚琴便有些迫不及待了，随即拿起扳指细究，正阳绿，已是很难得的色了。
　　虽不比帝王绿稀有，却是能耗去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了。

　　寒玉本就是稀有的物什，每年少得可怜的产出还都是源自楚国南部。
　　焚琴落魄前也曾有些寒玉饰品，不过逃难时都丢了。因此她一向渴求漂亮的寒玉，如今在东渝能看到这般上品，焚琴眼都要发直了。

　　无论如何，漫江这份礼都太重了。

　　“那我不客气啦！”
　　好像怕对方反悔似的，焚琴直接将扳指扣到右手大拇指上，还得意地在漫江面前甩了甩手。

　　今天两人都算空闲，毕竟不可能每天都有生意，否则人类迟早灭绝了。

　　于是焚琴就拾起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昨天……不是针对你啦……”焚琴收了贵重物品，外加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扭扭捏捏道了歉。

　　漫江好像不在意了，笑道，“你也没说错，父亲的确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