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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日见鬼 猜猜古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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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吗?也太......离奇了。”路仁摸摸身边的槐树树干,与意料中是一样的粗糙手感,“这不就是我这些天梦到的地方吗!”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季节,但槐树开得很灿烂,星星点点的黄色白色小花缀着,还会随风吹落下几朵,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楚爻看他一眼:“是,不过劝你少碰,毕竟,这是那木牌所承载的,其中什么都可能出现,也许你现在摸得是个千年老妖也说不定。”然后他转头,看着房内低头垂目,缓缓落笔的瘦削青年。
“这是识玑先生吗?和百科上的图片毫无关系呢。他在写墓志铭吗?”路仁忍不住靠近,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被看见,而青年笔下的,正是令他们来此的墓文。只是二者并不完全相同,比如纸上多有涂改痕迹,桌上也有许多字迹相同,内容大同小异的纸张。看来他并不顺利。
“也许吧。”楚爻始终盯着眼前的青年,不知为何,他心中始终有一股违和感。
“不对。据百科记载,他分明活了八十多年。“而文章,一定是在弥留之际作得,可是眼前人,分明不会超过三十岁!
路仁不傻,听他这一番话,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立马缩回楚爻身边。“那......他还是人吗?”
“幻境,真假都难说。”
楚爻走近了,不再关注“岑衡”,转而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平心而论,这地方真是简陋极了。一张桌,一张椅,茅草随意堆着大概是当成床,设施极其简略,只有些最基础的,让人几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住在这个地方。门外风景倒是不错,山清水秀,前头还有棵大槐树。
只是......他眼神一暗,青年前方,残破书籍之中,却有一只玉簪,做工非常精致,即使款式简洁,也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用的。他自己也有块传家的宝玉,自然知道玉的好坏如何区分,以及玉佩怎么养护。眼前这玉簪,必定珍贵至极,怎么看也不是现在这个生活俭朴的人该有的。
据记载,岑衡前半生是个富贵子弟,有这物不奇怪,但他历经家道中落,最终归隐山间,半生潦倒,还会有这种讲究?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学长,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啊?”
“这里是那个木牌所承载的,嗯,执念,你所见的怪事源头便是这里了。至于怎么办?简单,弄清它的起因,然后处理掉。先静观其变吧。”
看路仁一副懵懂困惑的样子,楚爻干脆详细对他讲了自己的一次相关经历。
他有个朋友——是真的一位朋友,认识好多年了,父辈也关系不浅。
那位朋友呢,是个倒霉催的。天生八字轻,容易招鬼怪,因为她这样的,很容易通阴。简单来说,弱的小鬼把她当容器,时时刻刻想着占了她的身体重新做人,强的把她当口粮,等着吃了她增进修为。奈何人家爸妈不是吃素的,就这么一个孩子,全家都看得紧紧的。各种开了光的护身符,辟邪灵物都给她带上,还有个年纪相近但对此类事件的楚爻让他们收买了陪女儿,那些小鬼也没办法,只能愤怒地看着满汉全席在眼前走却吃不到,想尽办法给大小姐使绊子。
在楚爻上初中时,就摊上过一次比较麻烦的,和今天类似。那会,一个广场里办了画展,他朋友喜欢绘画,也喜欢美丽事物,楚爻和她一拍即合,从家长那弄到票就去了。就这一回,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画家画技高超但因太超前不被当世人理解,本就有怨气,还有几只妖鬼借此画设套,试图把他俩都留在画中当宵夜一并吞了。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路仁完完全全成了个好奇宝宝,迫切想知道后续。
然后啊……画家执念就是画,他们在里面看见一个可怜的画家,大冬天凄凄惨惨在街上卖画,马上就要饿死,可惜街上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他面前停下。堪比一个年老变性版“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们在里面困了好久,画家一次又一次的死去,他们也越来越难受,被小鬼进一步污染。他们终于找到关键,买下了那副让他们来此的画,幻境崩塌,暗处的妖鬼终于露出了獠牙追逐他们。
“处理掉捣乱的妖鬼,我们就出来了。”楚爻回忆着,揉揉眉心。他当然不会告诉路仁,当时还有个厉鬼在看着,大概是跟了夏潭好多年了,和储备粮培养出感情了,不想让她栽那,直接抓住机会吞了那些不自量力的小鬼,顺便把他俩捞出去了。
此时,“岑衡”搁笔,转而看向玉簪,就像透过它,看见数年前的时光一般。他微微抬手,想触摸玉簪的样子,却又犹豫着,迟迟没有伸出去。如此僵持许久,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再次拿起毛笔。
楚爻看他许久,实在无法理解多年前古董的心思。这人,曾从云端坠落到泥中,却没想过复兴家族,重回云上,反而回归山水,避开人世繁华,也不见得有多少伤悲怀秋——从他有闲心自己给自己写墓志铭就看得出来。但他又绝不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那样的人不会是这样的神情。
他皱眉思索,便听见路仁惊异一声:“纸上的字变了!”“岑衡”苦苦思索不过添上几行的字文,竟凭空消失了!
“没事,重复而已。”楚爻对着一头雾水的路仁解释,见他还不明白,指向从屋外泻入的日光:“光影与我们刚来时一模一样,连微风吹过,树叶摇动的幅度都一致,我们只是回去了而已。如果不找出来的话,应该会和之前那次一样,一直以某个点为界,不断重复吧,我们也会越来越虚弱,直到被这里吞噬。”他甚至还有一点跃跃欲试,好像这是什么有趣的事。
“……”路仁脸上颜色丰富,心想:你这么一说更恐怖了吧。您不会真的想留在这里玩吧!
楚爻没有再关注他,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一定得做出点关键的事了,有点麻烦啊,他叹道,虽然他对此无所谓,但这里也太荒凉了吧,很无聊呢。于是他还是努力揣摩古董的心理。
前半生荣华富贵,后半生穷困不堪,他会想什么呢?他会在某个闲暇片刻,怀念起自己的曾经吗?就像画家放不下他呕心沥血的作品,岑衡会放不下前半生的生活,自己的家人朋友吗?
也许吧……楚爻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怎么理解别人的感情,毕竟他连自己的都不能理解。
于是他轻轻伸手,而后,一把折断玉簪!
眼前景象再次变化,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破旧茅屋顿时粉碎,如海上泡沫般,和青年一起消散,那一瞬,“岑衡”就像刚从梦中惊醒,忽地抬头望了楚爻一眼,眼中情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