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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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惠秀眉紧蹙，迅速从腰间的荷包中捏出一颗浑圆雪白的丹丸。
她指尖用力，丹丸无声爆开，化作一片极细的、闪烁着微光的尘雾，精准地笼罩向躁动的妖偶。
“这是……缚体妖蛊？”清明眼神微凝，显然是没有想到清惠会带出这个。
尘雾沾身，妖偶眼中狂暴的血光如同被水浇灭般骤然黯淡，轰隆作响的动作瞬间僵止，彻底化为了一堆真正的死物顽石。
“结…结束了？”何遇心有余悸地从辛舒背后探出脑袋，从指头缝中看着，还有些欣喜。
“它们无心无魂，唯依一缕执念行动，能克制他们的只有缚体妖蛊。”清惠一张小脸瞬间煞白，这蛊不似寻常蛊虫，需耗费大量精气催动，非万不得已才会使用，“这蛊只能暂时封住它们，撑不了多久。”
另一边，刘影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将怀中迅速枯萎的“少年”紧紧搂住，老泪纵横，只会反复喃喃：“老爷…结束了…都结束了…”
“孙尚思，触犯阴律，剥魂夺体，强滞人界。”辛舒面沉如水，抬手凌空一划。
霎时间，无数闪烁着青冷光芒的玄奥符文自他掌心流淌而出，交织成数页半透明的、非金非纸的虚幻书卷。
那是传说中的“生死簿”，只是真正的生死簿在阎罗殿，这些只是召来查看的法器。
辛舒修长的手指在光页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一页。
其上，“孙尚思” 三个古字下方，一行冰冷的判词清晰浮现： “孙尚思，阳寿尽，亡于承和十七年，寿二十……”
地宫内空气瞬间凝固。
辛舒猛地抬头，与谢衡的视线相撞。
谢衡嘴角那抹惯常的懒笑瞬间消失，他缓缓撵去指尖的灰尘，眼神冷了下来。
“二十岁？”谢衡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压迫。
死于二十岁？那前几日风光大葬的‘孙老爷’，埋的是谁？现在占了小孩身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又是谁？”
太白瞳孔瞬间放大，长枪随着她放下的动作，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脆响：“肖佑灭国已过百年！你绝不可能是当年的遗孤！”
“换魂秘术，欲得长久，必先妥善保存原身尸躯，锁其七魄于体内，否则夺来之身必遭反噬，最终……身形俱毁，魂飞魄散。”清明收刀入鞘，声音平静。
谢衡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柄柔软的蓝宝剑身骤然绷得笔直，发出嗡鸣。
谢衡的声音里没了戏谑，少见的没什么情绪，“不打算讲讲？”
孙老爷——或者说，占据着小阳身体的“东西”——在刘影怀中微微颤抖，尸斑如同不祥的苔藓，在他稚嫩的脸上迅速蔓延。
听到谢衡的问话，他忽笑了起来，笑声诡异，混合着孩童的嗓音和垂死老者的气音。
“讲？呵呵……有什么好讲的？”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辛舒面前那悬浮的幽光书页上，“生死簿……好东西啊……但它记的，是‘孙尚思’，还是‘我’？”
辛舒不语，手指从众多书页之中划过，停在一页之上，他挑起手指，那页随着飘出。
那张纸上似是被烧毁一般，只留下了三个血红的大字——“孙乾旭。”
孙老爷闻声猛看向辛舒，麻木的表情逐渐缓下，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平静而坦然。
地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孙乾旭？”谢衡嗤笑一声，蓝宝剑尖轻挑地拍打着妖偶僵石般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烛城大善人孙老太爷？原来长这幅模样。”
翼火小心翼翼地拢住那具逐渐消散的身子，灰白的眼珠子中却只倒映出那些从缝隙中弥散出的骨灰来。
谢衡话说的露骨讽刺，孙乾旭却没有多大反应。
孙乾旭麻木的表情在谢衡的讽刺和生死簿的映照下彻底碎裂，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剥皮抽筋后的赤裸痛苦。
“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不一样……”他重复着谢衡的话，声音嘶哑，“是啊，没什么不一样。都会老，都会死，都会……害怕。”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那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我赤手空拳，打下这偌大家业……烛城谁人不知孙乾旭？”一点亮光从他眸中闪过，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浑浊不堪。
“怕活的不够，所以你杀子续命。”谢衡收起蓝宝，看向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罐子，“一条人命不够，你就又杀了这满屋孩子？”
他的声音冷的吓人，在何遇的印象里，谢衡不是在睡，就是微笑着耍人玩，从没有这样过。
辛舒并没有抬眼，只看着眼前的书页，谢衡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页忽笑出声，不紧不慢道：“有意思。”
辛舒沉声念道，“孙尚思，弑父未成，后死于承和十七年冬。”
孙乾旭稳住气息，踉跄起身，“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他既然有这个胆子为了钱，为了女人来杀他老子，他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甚至尖锐地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来到那满墙的罐子前，“哈哈哈哈哈哈，善人……”
“你要做什么！”太白厉声！
“要听故事吗？”孙乾旭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墙上的罐子。
翼火抬起脑袋，看向他，“故事……”
“我那时候还叫孙十六，是个无家无国的流民，逃难的日子并不好受……”
——
“大爷！看看我吧，我能干活！”孙十六拉住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
男人甩开我的手，满脸厌恶地拍打着衣袖，那个眼神我至今都记得，“别脏了本大爷的衣服！”
“大爷，别看我瘦，砍柴做饭，烧火洗衣我都会！”可那人依旧是要离开，“我不要钱！给我口吃的就行！”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就这样，我来到了烛城，那时我做最脏的活，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未来的妻子。
她是赵福的独女，叫赵沁沁。
若不是她的话，我也许不会长大，她给我吃食，教我识字，告诉我男子生于天地间，要顶天立地，做一番大事业。
我想了许久，我一个流难的孤儿也可以顶天立地做一番大事业吗？
我想不到我该怎么做，但是我想，再伟大的人也不会叫孙十六，于是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孙乾旭。
日子过的飞快，那年我十七，沁沁说她……心仪我……
我受宠若惊，只记得她告诉我那日，太阳很亮，我心跳如雷，脸颊绯烫。
很快，这事被赵福知道了，我再也见不到沁沁，也……再次失去了家。
后来我被同为肖佑遗民的李先生收留，他说要继承先国遗志，我就这样被拉进了慕日会。
那断时间我学会了跟多东西，借助慕日会的背景，我发了家。
终于，我有勇气去找沁沁，求娶她。
可赵福不允，我的沁沁便同我私奔，赵福找来时，我们已经拜堂成亲。
沁沁不知道我是慕日会的人，我们如一对寻常夫妻一般，日子过得也算红火，之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我给他取名，叫孙尚思。
我期望他成为一个品德高尚，有思有想令人尊敬的君子。
当然，也是在对我自己说，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我为民众铺桥修路，施粥放粮，一时间我的名声就这样传遍了烛城。
这是沁沁想看到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值得被沁沁这样坚定的选择！
这么说起来，那段日子美妙的像是一场大梦。
可梦终究是梦，慕日会被围剿了。
李先生致死也没有透露出我与慕日会的关系，我很感激他，但是，也是有条件的。
当我第一眼看见翼火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后半生注定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平淡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