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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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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提示响在耳边,奚玟放在口袋里的手一紧,攥皱了张轻飘飘的辞呈,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秦栾如有实质的视线牢牢笼罩着她,掩去那份动摇,奚玟什么话也没说,笑着冲秦栾点点头,转身和宋聪他们一起庆祝发布会的成功。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地进行,走人事部,办理手续,开离职证明。
在奚玟工作交接顺利的情况下,工作方面并没有起多大的波澜,相对的,人际关系倒是让她有些头疼。
尤其是在她的欢送会上一个个人都喝得伶仃大醉的时候。
宋聪拉着洪经理的手,要哭不哭的样子:“奚玟姐,你现在就是我的第二个偶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离职,但是祝你一切安好!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洪经理也晕着,一把搂过宋聪小鸡仔样的身子,蒲扇般的手掌拍在他肩上:“奚玟!虽然秦总没来,但是你也别难过!我敬你是个汉子!我们再来两杯!”
当初和奚玟一同参加博览会的群年轻人也醉成一片,歪歪斜斜倒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胡说八道。
余岩和几个女主管一起拼酒,脸上带着悲痛,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祭奠,什么尊重,什么be。
闹到尾声,还能走的扛着走不动的,女生被尚且清醒的同事一个个送回家,最后几个睡成一片的男生就近开了几个房间。
赵飞霜拎着洪经理的衣领,半拖半抱着宋聪把他们带进酒店房间,皱着脸满脸嫌弃:“臭死了!”
奚玟鼻腔里也全是酒味,见状松了口气,正欲转身,听见脚步声从房间穿出来,赵飞霜歪歪斜斜靠在门框上,满脸醉酒的通红,一双弯弯狐狸眼却带着点通透。
“奚玟,作为朋友,你和秦栾的事情我不过问。”他笑着指指自己的眼眶,“但是别硬撑,人太累连眼神都会垮掉,休息好再起航。”
说罢没管奚玟的反应,摆摆手回房,里面传来他吵闹的声音:“你们臭死了!起来洗脚!”
奚玟不知道作何反应,抬手摸摸自己眼下的青黑。
她喝得也不少,只是没人看出来她的晕眩,走到室外被凉风一吹,酒劲上头顿时有些站不稳。
奚玟转着有些迟钝的思绪,要不然也在酒店将就一晚?
伸手想扶住石柱,预想中冰凉坚硬的触感被温热取代,奚玟懵懵懂懂地抬眼看向前方,她的手被一个人影接住,对方高她一个头,垂着眉眼看她。
“秦栾?”奚玟费劲地吐出这个名字。
“恩,我送你回家。”秦栾轻柔地牵着她的手腕,引着她上车。
喝醉的奚玟并不常见,比起平常的干练狡猾,现在迷糊又乖顺,注视着奇康的背影,安安静静地跟着上了车,不吵不闹地坐在副驾驶上,继续一本正经地盯人。
秦栾眼神暗了暗,抬手在奚玟眼前晃晃:“安全带。”
奚玟不动,抱着手瞪着眼睛看他。
秦栾没办法,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去帮她系,身子离得远远的,尽力用手去够插销。
这幅样子不知道哪里惹怒奚玟,她一把抓住秦栾的衣领凑近,本就大的眼睛凑近时显得波光潋滟,一脸不满:“离我这么远,我很臭吗?”
秦总手一松,安全带嘶溜一声缩回去。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他耳垂飞速变粉,眼神飘开,挤出句算不上解释的话:“这样比较安全……我是说安全带。”
奚玟哼了一声,松开他的领子,转身慢吞吞系上安全带,抱着手窝在副驾驶,一瞬不瞬地看着秦栾。
秦栾抿了抿唇,慢慢上路。
快到时,奚玟望着他的侧脸突然蹦出句:“我拯救了世界。”
“恩。”秦栾瞥她一眼,琢磨着这句话,思考半晌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奚玟有些不满地皱眉,凑近一些,加重语气:“我很累!”
奚玟的确很累,博览会的时候她很累,这次发布会也很累,更别说短短小半年的时间,她一边兢兢业业完成本职工作,一边照顾秦栾出问题的记忆,还要私下带着批人加班加点地研究四足机器人。
秦栾沉默一瞬,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胸口,叹息着松开一只手,摸摸奚玟伸过来的头,眼神温柔:“辛苦了,你很棒。”
奚玟满意了,脑袋缩回去,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不是我家。”
秦栾微愣,车速慢慢下降,“这是鑫源大道。”
“对,鑫源大道,我家在楚韵大厦。”
她扒着窗户,声音很低,但是秦栾听得很清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泛白,没有问为什么,他安静地转换方向。
奚玟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抬头看他,“你比我的上司聪明,他可蠢了。”
复杂的情愫浮现在秦栾的眸子里,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微微点头,“嗯。”
似乎想到什么,奚玟一个人在座位上乐不可支,绘声绘色地演戏:“栾贵人愚蠢,却实在美丽。”
秦栾提着嘴角,由着她闹,眼里的情愫却一直没化开。
车停下来的时候,奚玟已经闹累了,又安安静静地窝着不动,秦栾牵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上电梯,最后送她到房门。
奚玟歪歪扭扭地开门,要进去的时候,却有些犹豫地转身,她盯着秦栾有些怯生生地问:“你不是秦栾……吧?”
秦栾看着她有些微蹙的眉头,软和地点头:“恩,我不是。”
“你真像,吓我一跳。”奚玟安心地笑了,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拨弄一下秦栾左眼的睫毛,“拜拜啦。”
直到眼前的门关上,秦栾都没有动,像一只被抛弃的矜贵长毛猫,懂事地站在原地不给主人添麻烦。
……
事实上,第二天奚玟醒来后发现她喝断片了,记忆里最后一个片段是赵飞霜让她好好休息,完全记不得回家的过程,旁敲侧击那天在场的人,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脑子里的555也说因为她喝醉的原因,当天晚上处于休眠状态。
总归她安全到家,奚玟迷惑地挠挠头也就不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快快乐乐地享受这段假期,决定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再去下一家公司就职。
离职后的奚玟拥有了无拘无束的自由,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饿得不行才下床对付两口,无论白天黑夜都睡得天荒地老。
奚白英对她离职的事情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她向来不过多干预奚玟的生活,只管奚玟白白胖胖活在人世,其他的大小事全由自己决定。
显然奚家的育儿宝典里横竖就写了两个字:活着。
睡饱后,奚玟理所当然地回归奚白英同志的怀抱,和自家老妈住在一起,享受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就这样休息了两个礼拜。
她正翘着脚看肥皂剧嗑瓜子,奚白英在她旁边打毛线的时候,开口放了个雷。
“我找到秦栾外公外婆的联系方式了。”
一颗瓜子差点呛到,奚玟囫囵吞枣咽下去,怀疑自己的耳朵,直起身直愣愣地看奚白英:“什么?”
奚白英拍拍她的背,“这么惊讶干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和温池月是同学吗?”
“可是……”奚玟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联系方式我找到了,但是要不要告诉他们,温池月本人什么情况,秦栾又是什么态度,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奚白英叹口气,留下这句话,扭头继续打毛线。
奚玟放下手里的瓜子,挠着脑袋有些纠结。
回想起那天在月光下笑得温婉的女人,抽出手机打下“温池月”三个字,挑出来的搜索结果时间都相隔久远,照片上的温池月捧着奖杯笑得毫无阴霾。
第二天下午,奚玟一步一停顿地蹭到医院门口,纠结地来回踱步。
一直徘徊到保安凝视这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她终于下定决心,脚步一停,转身打算溜之大吉。
今日不宜行事,明日再来。
“您是温池月患者的家属?”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
奚玟动作停滞,缓缓扭头,她背后是上次和秦栾一起见过的,温池月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是位中年女士,她笑得温和,轻轻伸出手,“不好意思,除了患者儿子你是第一个来看望她的,所以印象深刻。”
眨了眨眼,奚玟暗叹一下调整好状态,带着礼貌的微笑回握,“我并不是家属,只是秦栾的助理。”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顺势挑挑拣拣把情况和担忧说了一遍,主治医生听得很认真,缓缓点头,思虑一遍后开口:“如果病人父母的态度积极,我觉得对病情是很有好处的。但是还是得先征求病人家属的同意。”
接着,她用平静温和的嗓音,讲述那些奚玟有所猜测的事实。
温池月和奚白英同是音乐系的学生,只不过温池月在毕业后,靠着天赋投入演艺圈,很快凭借灵气的演技和我见犹怜的气质站稳脚跟,虽然没有大红大紫,却小有名气。
在事业的上升期,她碰上秦书杰,秦栾的父亲,一个大她十五岁的男人。
英俊的面孔,沉稳的气质,若有若无的照顾,让这个从未尝到爱情滋味的年轻小姑娘昏了头,她坚信自己碰到王子,坚信自己会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美梦持续了两年,可笑的事实像一把狠厉的刀,划破少女天真的想象。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插足者,王子早就坐上王位,还拥有一位王后。
温池月迎来封杀时,她的肚子里还怀揣着小小的秦栾。
她一夜之间成长,没有舍弃这个孩子,只是一个人面临四方压力将他护在羽翼下,拉扯长大。
“患者坚强也倔强,过强的自尊导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或许正是这种心理因素导致她不敢面对父母。”医生看到奚玟的表情,笑笑,“这些或许是病情的起因,但是作为一个医生,我觉得她更大的心结在儿子身上。”
奚玟扬了扬眉,耐下心继续听她说。
“她回避父母,不敢和人交心,儿子便成了她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倾诉渠道。某次在病情和压力的驱使下,她使用了暴力,秦栾头破血流地被送进医院。一切平静下来后,她后悔、内疚,并且为此感到害怕。害怕她的存在会毁掉这个孩子,她开始远离自己唯一的支柱,种种压力如同排山倒海向她压下来。”
医生从地上捡起根细小的树枝,在奚玟的注视下,轻轻掰断。
奚玟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垂下眼想起了那天晚上秦栾精心打理的衣服和头发,以及温池月看见秦栾手臂上的伤痕后,那惊慌痛苦的尖叫。
医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所以,如果能得到父母的支持,我觉得病情会得到很大缓解。”
“这些事,是患者隐私吧?”奚玟点点头后,直视她温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早在你来的那天晚上,秦栾就给了你知情权。”医生听见她不客气的问话,反倒笑起来,促狭地眨眨眼后转身走远。
奚玟接到她的眼神,心脏漏跳一拍,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口气,抽出手机,划掉记事本上的一项任务:温池月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