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局中局》甘泪卿

3、失窃 博物馆失窃

　　“不不不！”一听到这个提议，苏之悦想都不想，直接否决。

　　“大作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贾书书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就说，你昨晚肯定是被他那张脸给迷住了！一直魂不守舍！蓝颜祸水！祸水！祸水！”

　　“现在他既然融入我们世界了，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怎么去杀他？”

　　“放心，大作家，一切交给我。”贾书书正色道，“凭我家的关系，干掉一个人不是很难的事。”

　　“啊呀！不是怎么干掉的问题！”苏之悦哭笑不得，“我想，我们是不是能和平解决的话，咱们就和平解决？”

　　贾书书恍然大悟：“我懂了，直接跟李缘君说让他别杀你就好了嘛。——不过话说，小说里的李缘君杀掉女作家可是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变态。这种无理由杀人的变态怎么讲和？”

　　“虽然小说里我把杀死女作家的凶手归成他了，但是一开始他完全就不是凶手啊，凶手的结果是我后来改的，也许他就不是一个变态，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预言家呢？”

　　“可是，这个人是从小说里出来的啊，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小说里的变态而是你原本打算写的好人呢？”

　　二人又陷入了沉思，显然，苏之悦自己也不确定如今遇到的李缘君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如果赌一把的话，着实冒险。

　　半晌，贾书书忽然问道：“我一开始以为李缘君想要带女作家离开是因为他想杀掉她，可你又说最初连载的时候设定的李缘君是好人，那你写他一直想带女作家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苏之悦低头，回想道：“一个遥远的设想，李缘君修道多年，找到了真正的桃花源，想要带曾经的爱人一起前去。”末了，补充道：“后来这个设想被编辑批得一无是处，太幼稚不接地气了，说是很突兀，和整个小说的现代背景很不搭，哎，也就不提了。”

　　“难怪全文你没有提到李缘君的相貌，”贾书书眯着眼睛，“原来是他本来就在那个世界格格不入。——等等，你再跟我说一下李缘君第一次见到你说的话。”

　　“这里的一切都会坍塌，我想带你离开。”苏之悦不假思索。

　　“错了。”贾书书一语中的。

　　“我没记错，是这一句。”苏之悦面露不解。

　　“不，我的意思是，小说里面，李缘君见到女作家说的可不是这一句话。”贾书书道：“我记得是‘好久不见。’女作家伸出手来，李缘君却不握手，而是在女作家的手上写了几个字。——对了，这个李缘君在你手掌上写字了吗？”

　　“没有。”苏之悦摇头。

　　“那就证明，一切并不一定会按照小说中那样进行。”贾书书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急促，“但——你是不是在他的手掌上签了名字？昨天晚上。”

　　苏之悦感到不可思议，似乎主要的情节依然没有改变。那就是说，女作家最后一定会死，而不一定是被李缘君杀死，也不一定是原来设定的凶手——毕竟在现实世界中目前只看到李缘君，甚至她自己都无法预料自己会如何死去。

　　想到这里，苏之悦感到绝望。

　　贾书书也想到这一可能，也十分凝重，她沉默地走进书房，找出那本《作家之死》，开始仔细翻看，似乎想从这本书里找出破解的方法。

　　“12月21日，女作家收到了一封信，那信封包裹得十分郑重，是很有分量的纸质，落款签名也优雅工整。大约是一些机构寄来的邀请信，作家心想。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拆开了信封，掉出几张照片。作家捡了起来，却在看到一瞬间吓得丢了出去——是他！是他寄来的！”

　　贾书书念着这一段，眉头皱紧，“如果照小说情节发展，那就是说明天，你会收到凶手寄来的恐吓信。——不如，我们试着改变一下小说情节。”

　　“那我明天拒收任何信件！”苏之悦立马反应过来。

　　这时，苏之悦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大魔王。

　　“编辑好——”苏之悦尽可能以正常的语气来展开对话，“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小苏啊，”那边的语气显然十分热情兴奋，“这个月的读者来信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你明天在家吗？我给你送过来，你可以抽空回复一下。”

　　“啊？...”苏之悦迟疑地望向贾书书，贾书书立马使眼色暗示她不要收。“不好意思啊韩编，我这两天不在家，等我过段时间自己去编辑部取吧。”

　　“啊？那好吧。”那边的语气略有失望，但仍然负责任地催促道：“最近的大纲不错，记得明年三月之前初稿要出来啊。”

　　“好的，好的。您放心。”苏之悦心里想，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三月呢，打工人果然就是欠债工作。

　　“哦对了，差点忘了。小苏啊，明天博物馆的那个展览开幕仪式咱们都不用去了，博物馆全面封锁了。”

　　“啊？博物馆那边发生了什么吗？”苏之悦对一切异常变得异常敏锐。

　　“你没看新闻吗？博物馆那边失窃啦！”编辑的语气显得很不满，“这年头，还真有人去博物馆偷东西吗？真是胆大！无可救药！”

　　不知怎么，苏之悦第一反应竟然是李缘君，她连忙晃头止住了这个奇怪的想法，接着问道：“那人长什么样？抓住没有呢？”

　　“哟呵，能知道长什么样就自然好抓咯！要我说，这个博物馆的安保也不太行呐，那么多摄像头，竟然只拍下一张模糊的照片，那么大一个活人呢！——看这个样子还是个老头子！这都拍不到，也抓不住，真是！这人也是，活这么大岁数了都，还想不开呢。”编辑啧啧道。

　　“老头子？”

　　“是咯，你看新闻，那张照片就是白头发啊，反正看不清脸。好啦好啦，我不和你多说啦，你又不是维平司的，也不用你抓，别关心那么多，好好写稿啊，我先去回封邮件啦。”

　　“好的好的，韩编再见。”苏之悦挂了电话，刚好对上贾书书的眼神，这一次，二人异口同声：“李缘君！”

　　话音刚落，客厅边的落地窗那边就传来一声异响，二人循声望过去，却都被凭空出现的李缘君吓了一跳。

　　贾书书：“这这这？你的小说人物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吗？”

　　苏之悦：“啊！我好像设计的他的背景是修道来着，可能会一点仙法....吧？”

　　李缘君微微低头，俊目轻敛，径直向苏之悦走了过来，语言简单明了：“走。”

　　又来！走去哪啊？

　　苏之悦扶额，无论是现在被小说入侵的现实世界还是真正的小说世界里，她都是死啊......

　　贾书书一个翻身跃上前去，隔开李缘君和苏之悦，勇敢道：“虽然你会仙法，但是我告诉你，不许伤害我的大作家！”

　　忽然，她眼睛一亮：“你会仙法，那能不能帮我们改一下结局？”

　　这一次，轮到李缘君疑惑了：“改？结局？”

　　“对！”贾书书开始滔滔不绝，“也许你还不知道，你其实是一部小说里面的角色，而这位呢——”贾书书看向苏之悦，“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你亲妈。”

　　李缘君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难以理解，但是整个人的神情依然是工整清淡的，并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还真有一副修道者闲云野鹤的淡漠气派。

　　“是的，呃，如果你不能理解这个譬喻的话，那我换一个，造物主？意思就是你是她创造出来的，这个懂不懂？”

　　看着李缘君依然淡漠且疑惑的脸，贾书书只得继续描述：“这个不是指生理上的你是她儿子，而是另一种文字意义上的，对，就是她写了一本书，然后书里面有你。也许你以为自己生活的世界是正常存在的，但实际上如果她不写这本书的话，你的世界不会存在，你也就不会存在。——这样说，是不能能理解了？”

　　李缘君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看不出他的态度。贾书书也不管了，直接进入正题：“首先，我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会仙法。”

　　沉默。

　　......

　　贾书书推了推苏之悦：“这人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只和你说话？你去跟他说。”

　　“啊？”苏之悦稀里糊涂就被贾书书又推了出去，看着贾鼓励的目光，她又看回李缘君，酝酿一番准备开口：“我似乎陷入了我自己的小说情节里面，可以改变吗？”说这话的时候，她打心里面是把李缘君当作一个预言家来请求的。

　　可是，她错了。

　　李缘君只淡淡道：“我说了，一切都会坍塌，只有与我离开，才能化解。”

　　贾书书听此不耐烦了：“你就来来回回几个字，什么走啊，离开啊，坍塌啊。搞什么末日预言呢？你这小说情节里也没这一part啊，别想装神弄鬼，趁机骗走我们大作家，你要是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说着，把苏之悦拉了回去。

　　李缘君嘴角闪过一丝嘲讽，似乎对于贾书书的话感到好笑。他再次耐心地等待着苏之悦的答复：“信我。”

　　苏之悦摇了摇头：“如果你说的是假的，那我为什么要和你离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一切就将坍塌，那我更不能离开了，你说你是个没有故乡的人，可是我有，我会留在这里。”

　　李缘君的脸色显示出一种孩子般的哀伤，他眨了眨眼睛，无可奈何道：“对不起。”

　　对不起？苏之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忽然道歉。

　　“我懂了。”李缘君微微点头，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他懂了？苏之悦依然在原地茫然，贾书书投来同样茫然的目光。

　　“咚咚咚——”门外却忽然又来了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