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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珍视 ...


  •   何见晚上跟白露和她先生吃过饭后就回了家,她今天已经和妈妈说好了晚上要回家,但她答应白露明天婚礼后再留一天。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何见刚进小区就看见在花坛处围着几个黑影,打眼一看都是院里那几个七八岁刚上小学的小霸王们。一个个裹得厚厚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追逐嬉戏时像大白熊。

      何见被他们的笑容感染,边上一个女孩,扭头看到她之后一跃跑过来,“何姐姐!给我带的礼物呢?”

      何见突然被小孩撞了个满怀,她笑着说:“在包里,笑笑先松开姐姐好不好?”

      “好!”小孩很期待地看着她。

      何见这趟是突然回来的,家里什么都有因此她只随身背了一个包,她翻了翻包,里面只有几包水果糖和伴手礼,把糖给几个小孩分了,笑笑拉着她往前走,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说,“不是这个,是戒指,孟阿姨说你会给我买戒指,小盒子里面放着的那种戒指!”

      笑笑对着何见摇摇头,眼睛盯着她看,非常期待但又怯生生的怕要求过分。何见虽不知她妈妈什么时候说的,但既然小孩要戒指那好办,她给笑笑剥了块糖果,递给她,蹲下来握住她的两只小手,“那跟姐姐回家?家里有戒指,笑笑喜欢哪个就拿哪个好不好?”

      “嗯,但是要有绒绒的小盒装着的戒指喔!”

      “行!”

      这会家里没人,何见把笑笑领到自己房间,首饰盒拿出来让笑笑自己挑,她去孟美文寝室找那边家里的钥匙,夏天的裙子礼服大部分在那边家里放着。

      拉开抽屉,何见先看到的是一本书,她自己的,很早以前了,她一块拿了起来准备放回自己的房间,随意翻阅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贴着大红色爱心贴纸折了两折的小学生稿纸。

      何见还以为这是自己小时候的日记,随手就折开看了。

      --

      陈生接到朋友电话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开车去了ZH,进门直奔二楼,比起一楼震耳欲聋的音乐,二楼显然是被人包了,只最里面的一个卡座热闹着,桌上空的满的酒瓶子堆满整个桌,服务生站在一边,还继续在开酒。

      夜场灯光明暗混杂,一楼的嘈杂喧哗不时传上来,谢白见他来,拿了瓶酒放在他面前,继续偏过头一声不响的喝,喊道:“玩啊,怎么都不玩了?”

      几个朋友面上都有些为难,陈生站在谢白对面,距离这么近,当中的陌生却一直在把两个人往外扯。

      这段时间,陈生只忙着跟常医生对花芝进行诊疗,谢白不愿意谈他和许昭昭,于是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现在终于要面对,陈生看不懂他,也解决不了他的烦恼。即使是心理医生,当面对身边人的巨变,往往第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没有冷静和理智,不专业的心理医生治愈不了任何人。

      所以陈生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来问:“怎么又来喝酒?”

      “庆祝分手。”

      陈生提醒他:“不早就分了?”

      谢白灌下一口,声音也带着冰和烈:“庆祝我面对现实。”

      于是陈生不劝了,任谢白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喝完一瓶就砸一瓶,声音在这场子里微乎其微,那几个朋友都先告别走了。陈生让服务生先下去,也不管谢白,就等他喝完剩下的酒,等谢白砸了最后的一个空瓶,他收了手机起身带他走,临走前有服务生来帮他搀扶谢白。出了门,街道寂静,谢白往前走几步,甩开了陈生的手。

      一旁的路灯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沉默,一个乖张。

      已近深夜了。

      陈生上前拉他走,“我车停在前面,回家。”

      “回哪的家?你家?隔壁就是何见家,我不去,昭昭也住在那,她不想看见我。”

      “那回你家。”

      “我没钥匙,钥匙给昭昭了,她说她不想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遇见我。”

      “回酒店。”

      谢白在笑:“酒店是家啊?”

      陈生微微皱起眉,谢白站不稳,靠在一边的树上开始抽烟,他背对着陈生,突然问:“你记不记得你被外公关起来,跪在玻璃碎片上伤着了膝盖,后来是去医院做手术才把碎片取出来的?”

      陈生点了点头。

      前面的人吸了口烟,白雾在路灯下格外明显,虚无缥缈的同时也让人抓不住,只能看其飘散。

      谢白说,“你刚跟何见分手的那个暑假,她和昭昭学跳舞,后来摔在舞蹈室,也进了医院,膝盖青紫,疼到站都站不起来。我陪着她们去的医院,何见脸上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样,嘴上没喊过一句疼,实则眼睛里面脆弱的好像要死掉。”

      “你让我帮忙看着她,但是我却没有告诉你,我那时候看着她,我就想问,这么喜欢吗?喜欢到双方不在一起就开始折磨自己?”

      谢白不顾陈生的表情,接着说下去,他突然很激动,“什么爱情、什么真爱、一辈子这么长,你愿意全耗在她身上,我爸愿意守着我妈。一时的施舍,你们都能记一辈子,但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我妈死了,我爸连我都不想看见。你跟何见分手了,两个人都折磨自己。我有时候真想让你们都睁眼看看,陈生,你睁眼看看,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多少人!你活这一辈子,一天遇见一百个人你都见不完。何必非要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我就想活得轻松点,简单点,我不想去痛。薄情寡义有什么不好,没了那个人能死吗?”

      “太多了,陈生,我遇见的人太多了,所以偶尔,我偏移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他的话带着极强的锐气,漠然又冰冷,很重的情绪,却在最后的问句上急剧减弱,轻到陈生差点没有听清。

      “花花世界迷人眼啊,我就愿意被迷着。”

      “别劝我。”

      一根烟抽完,谢白碾了烟头,看向陈生,大声笑起来,“你不就是因为何见所以才要来替许昭昭教训我吗?你心里面谁能比何见重要,来,骂我,说教我,拿出你做心理医生那套,我到要看看,我这样的沟渠能不能被陈大医生浇灌干净了!”

      陈生摇头,“我不是要来说教你,”我是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谢白只说。

      沉重又决绝,谢白的肩膀塌了下去,手撑着一旁的树干,他又点了一根烟,眉间的深沉压着犯浑的劲儿,吞吐的白烟都扬出去暴躁的湿雾。

      他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了,陈生默然不语,不知是本能的专业敏锐度让他去回想以前来安慰眼前的人,还是单纯的作为朋友在对方说他早就变了的时候去念一念从前的他们。

      没差了,反正都是在漆黑阴冷的夜里怀念旧时的阳光。

      十六七岁的谢白人如其名,简单干净,犹如和煦春风,一眼望去只叫人觉得耀眼,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什么都不缺,什么挫折也不用经历。情窦初开的时候,刚好开到了对他一见钟情的许昭昭身上,因此感情的路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坎坷。

      他的未来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平坦无碍,顺风顺水。

      可是顺风顺水的人都不太懂得珍视的重量。

      不止陈生怀念,谢白也怀念。

      选择坚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选择放弃只是在一瞬间而已。

      谢白自己嘲自己,想起以前目睹陈生喜欢何见的心情,他常安慰陈生:“你们是最有缘分的,相信我。”到后来和昭昭在一起,他每次这样说完,还会笑:“就像我和我家昭昭一样。”

      是这样的,他和许昭昭谈了近九年的恋爱,直到现在他都还爱着她,对她是一百分的好。可人生如果一百分就是满分的话那真的太好了,他们是朋友口中羡慕的情侣,是他自己说的上天赐的好缘分,可他却把这好缘分亲手毁了。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谢白想,可能是陈生跟何见分手以后,两个人都可劲的折磨自己。也可能是他妈妈死后,他爸爸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又或者是在哪一个深夜,梦到许昭昭也离开了自己,他的脚下也全是玻璃渣子,痛的他根本连挽回的步子都迈不动。

      他噩梦惊醒,大汗淋漓,那天他第一次想,太深的爱没有什么好处,人总是最爱自己的不是吗?

      ——可你最爱许昭昭啊。
      ——不,人都应该最爱自己。

      谢白在矛盾的边缘挣扎。

      他和许昭昭两个人性子不合,双方都知道,争吵是常态,但两人都太喜欢,舍不得对方,舍不得分开。噩梦的效应持续了太久,所以每当他和许昭昭有一点偏离轨道的迹象,他都及时止住,不解决问题,只想快速抚平争吵和裂痕。

      不再用真心和爱去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而是用忍让和大度。其实也不过是敷衍的同义词罢了。

      爱是自私的,怎么能容下大度。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许昭昭的爱少了,便开始补偿式的对许昭昭好,为自己的那些动摇挽尊。但他越是在意、担心他和许昭昭之间的爱之深浅,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越发的压制不住。在许昭昭那里受了气,他不愿意跟她吵,出来就找场子喝酒,至于跟别人滚到床上,他也忘了是哪一次了。

      酒醒的时候,谢白心里愧疚,但不可言喻的,夹杂着一些放纵之后的解脱。盖住了愧疚,也诡异般的,为他找到了一条新的经营这段感情的路。

      因此原本不该有的坎坷,都是他自己附加在上面的,还要找理由安慰自己,他只是想在外面把坏的情绪都释放掉,再用一个干净的谢白回家去哄许昭昭。这样不就能避免双方情绪上头的冲动吗?许昭昭很好哄的一个人,只要她高兴他也高兴,两人就不会分开,他不会痛苦许昭昭也不会,他还会实现自己的承诺,和许昭昭幸福美满直到死去。

      ——最初的谢白,是想跟许昭昭在一起一辈子的。他没有变,哪怕爱少了,他还是最爱许昭昭。

      多好。

      多么残忍又完美的理由。

      这些理由让他一次又一次背叛许昭昭,也说服他心安理得,他告诉自己不能失去许昭昭,但每一件可能会失去她的事情,他都做了。

      有了一,后面的种种就变得理所应当毫无愧疚了。

      那现在看到许昭昭平静之下的恨,他的心脏为什么还是疼的。

      谢白下意识伸手捂住。

      或许爱情就像饮酒,酒量差的人谨慎,酒量好的人怎么喝都不会害怕,等到醉的大梦一场,下次看到酒杯,依然会“小酌一口”地端起来。

      “你放心,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我就图个高兴,我高兴着呢,你放心,我之前就把你跟何见所有的过往全告诉昭昭了,她不会再反对你跟何见的,她这人,心很软的。你放心...”

      他是在对陈生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不后悔就好。”许昭昭的声音淡淡从前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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