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与数晨夕》明天也有早八

3、上课啦，虞欣怡小朋友（三）

　　演出的队形，早在彩排第一天就已经排好，四位领诵自然是单独在前面站成一排，其余人站成三排排在后面，队伍之外，左右两边又各有四名旗手，四名鼓手站成两列。别的不说，这又是摇旗又是打鼓的，金老师对于自家节目的气势还是很有自信的。
　　齐希外貌出众，被刻意安排在了第一排。甚至在第一次彩排那天，金老师还拜托摄影师拍后面的镜头时，可以多给齐希露脸的机会，毕竟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张脸，不拍白不拍，也不能浪费了。齐希虽然五音不全，可面对镜头时丝毫不怯场，加之提前也做过功课，若不是专业人士，普通人还真是很难看出她是在真唱还是假唱，更何况，大合唱的现场本来就够乱的。
　　“还真是有表演天赋啊。”虞欣怡看着彩排视频里表情郑重，神情严肃的齐希在心里嘀咕着。

　　齐希私下里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这次事情之后，却也慢慢跟虞欣怡熟络起来，不只是因为她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更是因为，不爱与人打交道的齐希和喜欢一个人独处的虞欣怡，她们有时在旁人眼里，都属于同样的异类，唯一不同的是，虞欣怡身边还有像都思源那样的至交好友，而齐希，一直都是一个人。
　　虞欣怡从没问过为何，或许在旁人眼里，齐希就像个自闭症患者，但虞欣怡却很能理解，她也喜欢独处，喜欢只属于一个人的静谧时光，她也不是不知道班里有些男生都喜欢怎么在背后议论她，没办法，一个齐希，一个她，一个拥有全校有名的美貌，一个拥有全区出名的成绩，这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意的二人，却又偏偏都不喜欢与人交流。
　　“摆什么架子啊。”
　　“没有摆架子啊。”
　　刚开始，虞欣怡听到这样的评价都还会努力模仿电视里温柔的大姐姐那种亲切的笑容，替自己解释上几句，也试着反思了自己，甚至去调整自己的生活习惯，从不会责怪那群骂她的人，反而试着跟他们打好交道。虽说她已经尽可能不去在意这些说辞，可骂的人多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啊。不过后来她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虞欣怡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这句话了。
　　可是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古人说的话可不止这一句呢，另外还有一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虞欣怡交上去的海选视频当然顺利通过，一周后，正式比赛第一场打响，虞欣怡在后台被工作人员拉去化了一个特别夸张的舞台妆。
　　“我到底是来唱歌还是唱戏的。”虞欣怡只能默默在心里抱怨。
　　比赛日期都思源自然早早就打听到了，可别小看了这位，身为虞欣怡的最好姐妹，都思源秉持着“好姐妹的比赛就是我的比赛”的精神，在全交际网范围内，为虞欣怡同学凑起了一只庞大的应援军团。
　　团长：都思源；副团长：齐希。
　　“差不多行了。”虞欣怡听着都思源慷慨激昂地讲述自己这些天的“丰功伟绩”，有些无语，“只是第一轮淘汰赛而已，搞这么大阵仗，万一我没被选进多尴尬啊。”
　　“所以啊，你忍心让姐妹因你遭受这么悲痛的待遇吗，还不快去练歌。”刚凑上来的虞欣怡又被一脚踢开。

　　六一那件事之后，齐希倒是经常跟虞欣怡呆在一起，在那棵老银杏树下。慢慢地，也与都思源熟络起来。这次虞欣怡来比赛，她自然是要奔赴一线的。
　　“能不能喊出气势，就看我们大家的啦！”都思源正在做赛前动员。
　　“诶，还有荧光棒吗？”
　　“来来来大家别着急，这里拿！每个人都有！”
　　整个圳海市都对这次比赛高度重视，现场直播、网络直播、电视台转播通通给安排上了。
　　由于场地有限，虞欣怡作为参赛者可以带五人入场，这五个席位都在vip区，虞欣怡自然是给了自己的父母、都思源的父母以及金老师，而都思源她们作为应援团，只能自费买票入场。可即使这样，都思源还是浩浩荡荡带了一群人来，反正这门票钱得是虞欣怡出。
　　齐希坐在都思源左手边，握着荧光棒，跟正忙得热火朝天的都思源比起来，显得格外悠闲。
　　“诶齐希，水杯递一下。”
　　“大家差不多都到了，你也休息一下吧。”齐希从一进场就看着都思源忙个不停，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有些不知所措。
　　都思源却一点累的迹象都没有，她从小就喜欢闹腾。
　　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跟虞欣怡称得上是两个极端。

　　都思源看看手表，比赛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现在工作人员已经在做最后的确认，保安也终于亮出了铁面，不再是那样面带微笑好说话，对于违反规定的现场观众，不论大人小孩，一律严肃警告。最后时刻，一定要万无一失。
　　后台选手们一一确认身份，确认歌曲，确认上场次序，按理说这帮小屁孩应该是更难管的，但可能也被这样紧张的气氛吓到了或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吧，此时的后台，很安静很安静。
　　坐在虞欣怡旁边一个小女孩转过了头问她：“你……咳你紧张吗？”
　　很显然，她很紧张，紧张到连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了。
　　“我爸爸妈妈跟我说，今天，我们能上电视呢。”她跟着又补充。
　　虞欣怡也转过头看着她，见她的另一边是个小男孩，这么看，确实还是我比较好打交道，难怪会找我。
　　“别害怕，不要去想那些摄像头，很简单的，你只需要找准一个目标，然后盯着它看，然后把歌唱完，这就结束了。”虞欣怡的声音不尖、不沉，很细腻、很温柔，往往会让人觉得心安。
　　“你的声音真好听。”那个女生抬眼看着。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夸赞过她的声音。虽然经常她经常能听到有人夸她唱歌很好听，但音色并不是决定一个人唱歌是否好听的唯一因素。虞欣怡也知道，她的声音确实没什么特色，不过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没什么特色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却能坚定地给人一种信念感，让人感到平和。

　　本次C组淘汰赛参赛选手共计40人，赛前抽签虞欣怡很幸运地抽中了18这个数字。
　　“挺好，不算很靠前，也不算很落后，正正好。”
　　虽然就连虞欣怡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不管抽中什么数字她都会觉得很幸运：
　　5号，很好，挺靠前的，早点唱完早点收工，也不会太紧张；
　　37号，很好，蛮靠后的，不像一开始就上场那样手忙脚乱，也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她就是一个愿意顺其自然并且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人。

　　“虞欣怡几号来着，怎么还不出来。”
　　“18，应该快了。”
　　都思源怎么可能真的忘记了虞欣怡的顺序，此刻的她会问齐希这个问题也是真的因为太无聊没话讲了。
　　都思源一手挑起的“虞欣怡宇宙超级应援团”的气势一首一首地减弱了，大家在开场前兴奋了这么久，似乎也都有些累了。都思源决定等到16号选手上场时，再把气氛往上推一推。如此，待到虞欣怡出场，恰逢大家热情的最高潮。

　　……
　　“11”
　　“12”
　　“13”
　　“14”
　　“15”
　　“16”
　　“17”
　　一人一首歌，负责通报序号的工作人员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后台控制着这帮小鬼头，是的，哪怕他每隔四五分钟才会喊出一个数字，却让这群平时活蹦乱跳不服管教的娃娃服服帖帖。他每一次报出一个序号，虞欣怡都会在心里默念。
　　紧张吗？
　　当然，能上电视呢。
　　不过这是心里的悄悄话，可不能对着别人讲。

　　“下一个就要到你了，加油！”那个女生又凑过来。
　　虞欣怡扭头，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女生此刻一定比她更紧张，按顺序，虞欣怡后下一个就是她，连撑在椅子上的手都在抖，但她只是微笑，然后跳下座位走向报号员。
　　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让她看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表现才是最好的证明。
　　“没什么大不了的，别紧张，唱完就好。”
　　虞欣怡站在舞台侧面，离观众席只有一条红色幕布的距离。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在主持的呼唤中一步一步走向聚光灯。
　　站定，
　　伴奏起。
　　然后她就看到观众席的一角，一群人跟疯了似的，群魔乱舞。
　　她差点没笑喷出来，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啊，虞欣怡特意换了一个角度，看向另一边。

　　“诶！你说她干嘛呢！看不到我们吗？”都思源这边倒是已经急了，“大家再热情一点啊！让虞欣怡同学感受到我们热情！”
　　“好！！！”众人应声。
　　齐希挤在这一群人当中，格外不知所措。
　　《稻香》这首歌，本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且每个人对于这首歌都有一些只属于自己的记忆。伴奏响起，不少人都被拉进了回忆的漩涡。
　　除了坐在都思源众人旁边那一圈的。
　　场馆的安保力量还是相当可圈可点的，这场小孩子的闹剧终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歌声就这样顺着稻香河流溢进每个人的心里，小孩子单纯却不青稚的声音总是最有感染力的，场下刚刚被保安平息的动乱略又有些蠢蠢欲动，这帮小孩虽然有些扰乱现场秩序，不过电视转播编导最爱看的就是这样的内容：显得选手受欢迎嘛，侧面反应这次比赛举办得成功嘛。
　　都思源一帮人看到镜头拉近，更起劲儿了。

　　“一首歌的时间而已，又有多长呢？”虞欣怡下台走到场边，对候场的女生轻轻说。

　　40进10的淘汰赛自然是没什么压力就通过了，不过综合这次演出现场的情况来看，虞欣怡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总决赛，她一个人来就足够了。
　　毕竟在台上憋笑也是一件很幸苦的事啊。
　　赛事组委会发来通知，三天后总决赛的表演顺序依然是抽签决定，且是比赛当天现场抽签，玩的就是心跳。
　　不过中间这三天的休整时间，虞欣怡可没闲着，她还得抽出空来应付学校里的差事：六一文艺汇演也就在一周之后了。

　　当虞欣怡再一次踏入这个场馆，虽然这次是一个人却莫名心安不少。
　　“10号……这么巧啊，”虞欣怡盯着手中的那根写着大大的数字10的签，“那就不着急了。”她找到了队列最后的座位，坐了上去。那天那个女生已经不在，看来是没能通过淘汰赛，“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
　　有些人就是这样，出现只是为了出现，然后，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
　　做些什么呢，虞欣怡在发呆，在空想，于是她就想到了《三吋日光》的歌词：

　　“你说秋天掌上的日光
　　一吋 能许一个愿望”

　　灯光熄灭，帷幕落下，虞欣怡就站在那里，今天没有欢呼、没有顾虑，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站在那里，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有一天她有幸遇到一个人，她愿意将无尽的时间交付于他，那么这个人会引领她走向哪里？他们又是否会如她的父母一样，相爱一生？又或是有什么别样的结局？
　　人生真的，好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