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镇国将军 在枯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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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把旻王殿下给你带回来了！我就说我行吧，你还非担心。”一进门，闵载界就扯着嗓门喊道。
“小兔崽子真没规矩！平时教你什么都忘了？忘了就去给我好好学，上次罚抄的书还没完，别以为我会忘！”同样大的嗓门回怼。
“哎呀爹你就拿鞭子抽我也行，可别让我抄书！爹，你和旻王殿下还有好多事要谈吧，你们好好谈，我先走了！”闵载界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闵三刀对着周祁禛抱拳施礼，“这小兔崽子不争气，是末将管教不严，让旻王殿下笑话了。”
周祁禛微微躬身作揖回应，“没有没有，这一路还多亏了闵大哥相救，不然怕是到不了宁州。”
“闵大哥？这小兔崽子净胡闹，看我回头不好好收拾他！”
“闵大哥待我真诚，我愿认他为我兄长。”周祁禛说着耳边仿佛又传来了这一路上闵载界的聒噪声。这大名鼎鼎的闵三刀将军是个魁梧壮汉，生有美髯，脸上有三条疤痕，是早年间行军打战时留下来的，周祁禛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将军生下的儿子却是这般跳脱率性。
“这是犬子的福分。”闵三刀说着，邀周祁禛去书房谈话。
书房比较宽敞，里面大部分都是兵书，墙上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给这房里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一般的书房都是挂一些山水画陶冶情操，或是什么装饰都没有追求简单素净，这镇国将军闵三刀居然挂了一副虎图，要知道老虎可是百兽之王，若这幅画在京畿被发现少不得受到有心之人诬蔑，治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见周祁禛一进门就在端详这幅画，闵三刀开口解释：“这画是周隶皇帝十多年前赠我的。”
猛虎下山图就算是皇帝陛下所赠也没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挂出来，更别提在大启国内直呼陛下姓名，光是这一条罪就足以被削职关进大牢，可闵三刀丝毫察觉不到自己有多么“罪该万死”。
宁州虽是偏远之地，能这么自然无畏还能被授予镇国将军的名号，要么是皇帝俱惮他的权力，要么是皇帝信任他。很显然，闵三刀属于后者，不然那位皇帝陛下不会在临走前一夜叮嘱周祁禛让他来到镇国将军府。
闵三刀从那一排排书架上翻出一个小匣子，看得出很久不曾打开了。他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制牌符，上璟双云龙，下钑双虎符，雕刻精美嵌纹细致，是专给皇室制作物品的匠户才能达到的水平。
周祁禛将自己身上带的那块牌符拿出——这也是那天晚上皇帝交给他的。这块与闵三刀手里的大小、款式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就是花纹：这块上刻双云龙，下钑二麒麟。
“这牌符是当时周隶皇帝喊人特地铸造的，有三块，图案有些许差别，十多年了，今天居然看到了另一块。”闵三刀感慨起来。
“旻王殿下”，闵三刀将牌符收入匣内，一脸严肃，“周隶皇帝将这牌符交与你，是把你当作未来的帝王。”
“是，我知道。”过去的十五六年他不知道，那晚皇帝秘密召他去华文殿之后便什么都知道了。一个从来就不受待见、差点连命都没有的皇子居然要成为大启国未来的帝王，多么荒唐可笑！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一朝得道定会烧香拜佛感念上天待他不薄，可周祁禛并不想要那所谓的皇权，甚至十分厌恶。
那晚华文殿的烛火一直未熄，周祁禛同那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父亲聊了一夜，他知道了自己的命途，知道这是自己作为皇家子嗣不得不走的一条路，也知道谨殊先生侍读是另有目的。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罢了。
闵三刀继续说：“周隶皇帝让末将教你习武，末将自会倾心竭力将毕生所学教与殿下。只是我本一介愚人，我儿载界又是顽劣不羁之徒，平日里需要殿下多担待。”
“将军哪里的话，我是一个被贬皇子，该是我日后需要多仰仗将军了。”
“殿下，今朝被贬明日帝王也尚未可知，此后的路多艰险，任何人都不会告诉你该怎么走，不过末将看殿下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做。”
“多谢将军赏识。”
闵三刀看着那副猛虎下山图有感而发，“你啊，终是要走上你父亲的后路，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是幸吧，毕竟遇到了谨殊先生。
或许是不幸吧，他只是受皇帝之命来教导自己。
五年多的种种深情和教诲只是一枕槐安吗？那日初见所做的承诺、中秋夜宴毒药案件无条件的相信都是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吗？为什么那日要带我出宫游船、给我买糖葫芦、还带我放河灯，是因为明知瞒不住了吗……既然瞒了我五年多为什么不再继续骗骗我，为什么又抛下我，为什么要给了我一切又将这一切剥夺……
往昔的回忆涌上心头，心里泛着酸楚，周祁禛不敢再细想，他怕那些猜想都是真的。
谨殊先生，我如此信赖你，为了你我甘愿放下一切，你为何要骗我、抛弃我？
他一向听先生的话，先生要他读书，他便不分昼夜饱读诗书，先生要他成为帝王，他便要以逸待劳载誉而归。他要回到京畿，让先生看看他的学生没有辜负他的教导，还要亲自问问先生为何要骗他这么多年……
这一日在万里之外的京畿宫城内，官员们下了早朝。
“谨殊，最近是不是乏了，总是魂不守舍。”华文殿内，皇帝在批阅奏折。
晏林一直盯着窗栏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皇上喊了他几声也未听到。
“谨殊，是不是犯病了？有吃药吗？”
这一次晏林听到了，“回陛下，臣近日是觉得有些头晕，但已经吃了师傅配的药了。”
“那便好。”皇帝继续批奏折，晏林在一旁磨墨。
“祁禛应该已经达到镇国将军府了，这朝堂之上最近倒是过于平静。”皇帝又言。
“是，臣知道该怎么做。”
“谨殊，你怨朕吗？”
“陛下所为不过天下苍生，臣自然不怨。”
“那你说祁禛会怨朕吗？”
“……殿下尚年幼，等长大后就会理解陛下的苦心。”晏林回道，望向他处，殿下会理解自己吗？我骗了他五年多，殿下是否会一直怨我……就是殿下怨我想报复我也是我有错在先，我也应该承受着……只愿他在宁州顺遂无虞。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
“他就是怨朕的，不然也不会躲在深山十多年不出来。”皇帝口中的他只指亨鱼居士。
“师傅虽然常年处在禅院，可仍洞察天下之事，教导弟子前来为陛下分忧。若是陛下和师傅十多年前有过节，这么些年也该消散了。”
“是吗。”皇帝輾然一笑，是自嘲也是无奈。
在华文殿忙完之后晏林习惯性地往二皇子的宫殿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又想起来二皇子不是二殿下了，是远在宁州的旻王，他又折回来走到了宫门口，心中又是一阵怅惘。晏林知道自己很不对劲，自从二皇子去了宁州之后他便觉得生活缺了很多东西，有时候出神游离但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陛下自有安排，这也是二皇子应该走的路。晏林心想。他没有坐马车回府，回府也只是一个人看书，还不如一个人去街上逛逛散散心，让自己回归正常。
京畿城很大，晏林在这待了七八年，对这里很熟悉但也没有仔细逛过。今日百无聊赖，晏林随意走走，没有一个着落。
“公子，公子，可愿坐船呐？”一名船夫招呼道。晏林瞧了瞧他，不是那一日的船夫。
也是，京畿城内船夫那么多，怎么会刚好又是那个人呢？
晏林还是上了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要上来，好像双腿先于脑袋做了一个决定。河流、树木、街道还在那里不曾变过，那家卖糖葫芦和卖河灯的店铺或许也还在，只是寒暑交替，日升月降，人已去了一拨又来了一拨。
“咚咚咚——锵锵锵——”唢呐、鼓锣的声音高亢嘹亮，把整条街的人都震醒了，晏林重又聚起了神，朝岸边乐声传来的地方看去——竟是薛府。这名字让他想起了点儿什么，不由得哑然失笑，看样子，是薛家的女儿觅得了良人。
“这是薛府要入赘一个女婿，薛老爷曾在南方做点丝绸生意，赚钱了就搬来了京畿，这薛府可真是财大气粗，成个亲都要宴请宾客吃酒三天，这才第一天呢，排场真大……”船夫常年在这些河上来往，不论是哪家哪户的事都知道得门儿清，并且还爱主动与人聊起。
“是吗。”晏林出于礼貌回复一句。
“要说这薛老爷啊也真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听说这位入赘女婿读过些书但还没有做官，这么些年我只听过榜下捉婿的事儿，还没当官就着急把人招来做入赘女婿的还是头一遭！“停了一会儿，船夫又像恍然大悟似的，“欸——也不能这么说，或许是那入赘女婿学问高，薛老爷怕这香饽饽被人抢走……公子，你说要是我家婉婉也能找到一个官人良婿该多好，嘿哟，那可就太妙了……”
船夫在那自言自语，憧憬着未来的日子，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
这些人每天都干着重复的工作，可他们从不辜负自然不辜负生活，载着天南海北的过客絮叨家长里短，在枯燥的日子里找点乐子，满怀期望的过好每一天。这些用心生活的底层百姓于政事毫无负担，所求不过赚钱养家、能在忙碌一天后回家陪妻子孩儿吃个饭。
晏林不再感到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镇国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