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产品上岸生存守则》一骡狗

3、海产品上岸生存守则第三章 水母是水做

　　他敢发誓，他连做梦都不敢梦见陆近洋会来找他。
　　因为陆近洋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喜欢他。

　　“上车吧。”车窗落下，露出陆近洋那张轮廓硬挺的脸。

　　沈西极揉了揉眼睛，一口气憋在胸口又酸又胀，好半天才说：“你回去吧，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这个话说的虽然漂亮，就是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陆近洋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走到沈西极面前站定。

　　这是他俩这两天以来头一次对视，这么近距离看陆近洋沈西极有点慌。

　　陆近洋很帅，深邃的眉眼像山崖盘旋的鹰隼在捕捉猎物，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沈西极不敢再跟他对视，赶紧撇过头去，埋头去翻塑料袋里靳远给他送的空调被。

　　海边小城夜风很冷，身上的短袖有些许冷，晚上想在板凳上过夜还是要裹一层被子才舒坦。

　　沈西极把被子搭在腿上，假装不在意地说：“我……你快走吧，我要睡……唔！你你干嘛！”

　　沈西极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近洋拎小鸡一样给人拎起来丢到副驾驶，陆近洋顺手还给他系上了安全带，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你……你……”
　　你管我干嘛……
　　沈西极你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陆近洋都这样了，他再矫情好像有点不识好歹了。

　　面包车启动后顶着夜色往回赶。
　　两人都没再吭声，车里安静的很，只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沉闷噪音。

　　副驾驶窗户开了条小缝，他靠着窗户边边吹着风，余光时不时偷看陆近洋。

　　陆近洋专注开车，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头到尾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
　　沈西极和陆近洋到家时，村里就几盏路灯亮着，其他住户基本上已经歇下了。

　　面包车七拐八拐地来到村子最里面的水泥房子面前。

　　沈西极歪着脑袋往外看，他们常年在深海生活的种族夜视能力很好，一路过来村里其他的房子最低都是两层，而陆近洋的家比起他们来显得又矮又旧。

　　“下车。”陆近洋熄火下车，淡淡地招呼沈西极。

　　沈西极习惯性地想起身，却被横在胸前的安全带缚在座位上。

　　眼看陆近洋要进屋，沈西极急得朝着那背影叫了一声。

　　“陆近洋！”
　　“你……你等等我。”

　　他头一次叫陆近洋的大名，有点拗口，又有点急。

　　陆近洋站定，回头去看沈西极，看见被安全带绑在原地的小人，他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

　　这个连安全带都不会解的家伙，究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茫茫大海中？

　　陆近洋走过去给人解开安全带，得到了沈西极把耳根子都憋红了才憋出来的两个谢字。

　　陆近洋嗯了一声，两人就当是暂时和解了。

　　下了车，沈西极宝贝似的抱着他全部身家红色塑料袋，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跟在陆近洋身后。

　　他话唠，又好奇心重，跟在陆近洋身后左看看右瞧瞧，想说话又不好意思说，憋得难受。

　　陆近洋年初才从外面回来，这个家还是去世了二十多年的父母留给他的遗产。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屋子小，但是被他打扫的很干净。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陆家积蓄薄，家里的两个房间挨在一起，前后两个房间没有门，就一个布帘子遮住过道。

　　陆近洋回来之后一直住在以前父母住的前间，后间以前是他在睡，现在堆了些杂物还有一张竹子做的小凉床。

　　陆近洋瞥了眼身后的沈西极，“你去睡外间。”

　　沈西极有点意外，赶紧摆摆手说：“我，我睡这里就行。”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看过了，外面是陆近洋的房间。

　　干干净净，收拾的一丝不苟，和他本人一样。

　　陆近洋不爱和人沟通，不喜欢磨蹭，沈西极话音刚落他又故技重施，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丢去外间，自己找了块抹布闷声收拾床铺去了。

　　“陆近洋……”
　　沈西极巴巴地坐在床上看着进进出出的洗抹布的陆近洋，十分不自在。

　　思来想去，他还是起身像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陆近洋身后。直到陆近洋站在水井边脱衣服要洗澡，看见陆近洋一身紧实好看的肌肉，他才捂着眼睛逃也似的跑了。

　　深海水母哪里见过这场面，一轱辘扎床上，用被子包住脑袋默念了半天的非礼勿视。

　　等陆近洋洗完澡回来，精神绷了两天的沈西极已经睡了。

　　还是那个老姿势，头被被子包着，身子大剌剌地敞在外边，露出雪白的肚皮，还有两条纤细的腿。

　　睡相比隔壁家三岁小孩都差。
　　陆近洋有点强迫症，没忍住俯身过去把人摆正了，把被子搭在他肚子上，遮住了那一片雪白。

　　他走了几步余光瞥见沈西极那两条耷拉的腿，索性折回去把人用被子包裹个严实，这才顺眼些许。

　　·

　　第二天等沈西极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是大亮了。

　　他是被梦吓醒的，梦里他被人发现了原型，切丝做成了水煮海蜇丝，正好水开了，他也被热醒了。

　　睡醒睁眼一看，他被包得跟个蚕蛹似的，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昂着头喘了半天缓过劲来。

　　他掀开过道的帘子往里间看，陆近洋早就走了。

　　杂乱的小房间里，陆近洋那张叠着豆腐块的床特别整齐。

　　沈西极看了半天才把脑袋缩回去，撅着屁股照着陆近洋的床摆弄自己的被子。摆弄了半天，才把被子摆弄成一坨。

　　虽然不好看，但是他满意极了。

　　沈西极到了客厅才发现陆近洋给他留了早饭，一个鸡蛋一个肠，青色碎花的碗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龙飞凤舞写着个吃字，言简意赅，是陆近洋的作风。

　　沈西极心中一热，心情大好并得出来一个结论—陆近洋也是个好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贴揭了下来，把带胶的那一小截撕下丢掉，留着写了吃字的那半截被他塞进了枕头下面。

　　以前海里的姐姐们跟他强调过，别人对你的好要记牢。

　　吃饭前沈西极揣着搪瓷杯走到昨天晚上陆近洋洗澡的地方，接了杯水呼哧呼哧刷着牙。

　　水母按道理是不需要像人类一样洗漱的，不过沈西极很爱干净，也有种入乡随俗的仪式感，

　　“近洋！”
　　“近洋！在家吗？”
　　小院外边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有点急，还伴随着砰砰地敲门声。

　　沈西极怕耽误陆近洋的事，嘴上泡沫还没来得及洗就一路小跑了过去。

　　拉开门，沈西极从门后探出个脑袋。

　　外面的大爷冷不丁地看见一张陌生面孔愣了会，过了十几秒才说，“小同学，近洋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他早上出门去了，现在还没回家呢。”沈西极拉开门，侧着身子让大爷进门。“爷爷，你进来坐坐。”

　　大爷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他一声，海边度假酒店有招救生员，说有好几千一个月。今天早上来咱们村贴了招聘信息了，村里好多小伙子都去面试了，你让他趁早点去，这种好事别赶不上趟。”

　　“对了，你这小娃娃是近洋的……”大爷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沈西极。

　　脆生生的小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跟个小演员似的，实在是和人高马大冷言冷语的陆近洋不搭边。

　　陆近洋不好说话，沈西极也不敢乱给自己脸上贴金，只得老老实实地告知，“我是他从海里捞回来的。”

　　大爷顿了顿，好半天才笑出声，心想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好像脑子不灵泛。

　　走之前他还怕沈西极给忘了，强调了好几遍酒店招工才拄着拐离开。一来一去，都是风风火火的。

　　沈西极正好愁着没机会还陆近洋人情，送走大爷之后，他打点好自己，用餐巾纸把盘子里的鸡蛋和肠打包好一起带着出门找陆近洋。

　　出了门，没有夜幕遮拦山海村天蓝山绿，大大小小的屋子错落有致，是他在深海里靠看书想象不出来的场景。

　　景好看归好看，找陆近洋的路却是很长，沈西极揣着鸡蛋一边走一边吃，等蛋吃完了，才堪堪出了个村。

　　山海村村口种着标志性的两颗大柏树，树下有性修的水泥凳子，对累的够呛他来说诱惑力极强。

　　沈西极杵凳子前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咬牙趿拉着拖鞋往有陆近洋气息的地方赶。

　　他在深海的时候身体弱，又贪玩不好学，修成灵气还是章鱼姐姐和鲸鱼爷爷摁头强行练得。现在上了岸，他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法术。

　　就只能靠着精怪的威压吓吓村里看门的狗，或者是召点水出来帮陆近洋洗洗地板浇浇菜，又或者让陆近洋去钓鱼的时候不用打窝就能钓上大鱼，让他不愁鱼吃。

　　沈西极一边走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海里的都讲义气，有恩必报。

　　他记得《海产品上岸生存守则》有报恩攻略，等回去来他得看看。

　　他一定得比田螺姑娘做的还要好，不能丢了海产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