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产品上岸生存守则》一骡狗

2、海产品上岸生存守则第二章 无家可归的

　　船舱里几个精壮汉子围着陆近洋刚救上来的小男生叽喳讨论。

　　小男生还昏迷着，刚被陆近洋拖进浴室囫囵淋了一通才出来，一头细软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双眸紧闭长而翘的睫毛沾了点水珠，配上他那张漂亮脸蛋，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神了。”章季啧啧感叹，“这人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咱们这种打渔的。”

　　“估计是哪家公子富二代坐游艇掉下来的。”站他旁边的柯山海哈哈一笑，也跟着附和，“跟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一样，要不是长了喉结，我还以为他是个女的。”

　　章季压低声音道：“你还别说，他真要是个女的，指不定咱们陆哥今年有机会脱单了，可惜是个带把的。”

　　“我倒是觉得他像个狐狸精。”赵京语出惊人，“你们俩动动脑子，看看咱们渔友群和新闻，最近这个礼拜附近根本没有船只失事和人失踪的消息。”

　　“富二代不在家好吃好喝好日子过着，跑大海里玩木板漂？再说谁家富二代丢了没人找啊，你看大群里有寻人启事吗？”

　　而且陆近洋最开始发现他的时候都引发ptsd了，赵京觉得这小白脸绝对没那么简单。

　　“你就扯淡吧。”章季翻了个白眼，“我看别人上学考985和211，你尽学跳大仙了。封建迷信害死人，我看你那个高中毕业证白拿了。”

　　“指着个大活人说人是狐狸精，你这样的要哪天真给出门给人看风水，估计第一天就要因为诈骗罪进局子吃牢饭！”

　　“你！”赵京脸气的发白。
　　“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话？”

　　赵京大吼一声撸起袖子就扑过去，他跟章季积怨已久，要不是中间有个陆近洋挡着，他早就打算跟人打一架了。

　　“要打上岸打。”陆近洋推门从外面进来，冷着脸看着扭打在地上的两人。

　　赵京挨了两拳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章季胳膊上全是赵京咬出来的牙印，沾了一胳膊口水，脸色比挨揍的赵京还难看。

　　“看船还是做饭自己安排。”
　　陆近洋冷声丢下一句话就把三个人轰了出去。

　　三人一走，房间顿时安静下来。陆近洋瞥了眼床上的小男生，他捏了捏眉心拿起放在床头的书坐下来。

　　陆近洋说：“醒了就起来吧，不用装睡。”

　　沈西极睫毛微动，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眼珠往陆近洋那边转了转，偷瞄了一眼这个长得特别好看又一脸凶相的男人，瞄完他眼珠又转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醒，是他现在自己都懵着，头疼的要命，脑子里一团乱麻，就记得自己在大西洋深海里背着普通话单词想准备考个二甲好上岸，剩下的事他除了名字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明天等船靠岸我带你去派出所，到时候你的家人会领你回去。”见他没反应，陆近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冷声说道。

　　派出所？
　　沈西极从有限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派出所好像是人类关押罪犯的地方。
　　他还没考上普通话二甲呢，按照岸上的规矩，像他这种臭外地妖来要饭，满嘴洋屁是要被驱逐出境的。

　　“我不要！”
　　沈西极垂死病中惊坐起，瞪大着双眼看着陆近洋，神情颇为委屈。

　　他身上穿着陆近洋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宽了，随便动一动就露出了大半个雪白的肩膀。

　　陆近洋皱皱眉没吭声，他不太喜欢和眼前这种面唧唧的小富二代交流，尤其沈西极看着脑子好像还不太清醒的样子，更加没有交流的必要。

　　“那个，美男鱼哥哥……”见他要走，沈西极急得拽住他的衣摆，小声叫着。
　　“谢谢你救了我。”

　　这称呼让待在部队经历无数风霜的陆近洋头一次觉得痛苦，他拧着眉自报家门。

　　“我叫陆近洋。”他强调道。

　　“那陆哥哥。”沈西极赶紧往前挪了挪，小声小气商量道：“哥哥你能不能不送我去派出所？”

　　他极力推销自己，“哥哥你让我跟着你打工吧，我可能干了，身边的朋友们都说我比海螺姑娘都强。我不要工资，你就给我一张床，一碗饭，我好养活的！”

　　沈西极皱着张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陆近洋，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心中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他现在还是妖界的黑户，要是真去了派出所他肯定要被送回深海。

　　他不想回那个黑巴巴又无聊的大海深处，他要上岸，要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但是他现在对岸上一无所知，身边也就陆近洋这根救命稻草，本着雏鱼情节，他死乞白赖也要赖着人家。

　　“不行。”
　　“我跟你并不熟。”
　　陆近洋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语气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近洋说：“下次直接叫我本名。”

　　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留下呆楞在原地的沈西极。

　　“不行就不行，你凶什么！”等人走了半天，沈西极才满腹委屈朝着门外喊道。

　　沈西极虽然无父无母，但从小到大都是被他那群海洋里的朋友宠大的，没受过半点气，也没被社会毒打过，整天在深海里泡着，性子自然而然也娇气天真。

　　今天冷不丁地被人冷眼相待，情绪一下就上了头，金豆子哗啦往下掉。

　　沈西极一个人坐房间里委屈了大半天，最后还泄愤似的把眼泪全蹭身上这件宽大的黑T恤上了。

　　到时候埋汰死陆近洋！
　　不让叫哥哥以后他就叫陆近洋龟儿子，鳖孙子！

　　.

　　陆近洋的船第二天晚上才进到码头。
　　等船靠了岸，陆近洋把后续的活给了赵京处理。

　　沈西极矫情气性也大，昨天跟陆近洋闹完不痛快之后不吃不喝闷被子里睡了一天一夜。

　　船刚靠岸沈西极就一个人上去了。

　　不过他胆子小，初来乍到身边没个熟悉人根本不敢乱走，只能气呼呼地蹲角落里等陆近洋安排好船上的事，再带他去派出所。

　　他想好了，他们水母虽然没骨头，但是有骨气，不受嗟来之食，哼！

　　去就去，谁怕谁。

　　“过来。”上了岸的陆近洋叫他。

　　沈西极哼哼两声，走过去跟他保持了两米距离。

　　陆近洋是个不爱说话的，平时就不怎么说话，遇到沈西极话就更少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码头，走到附近的停车场，陆近洋上了辆面包车。

　　沈西极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他在海里没见过这种东西，不会开车门，加上他很有骨气，所以他打死也不会跟陆近洋说好话了。

　　他就在车门外站着，咬着唇鼻孔看天像个犟种。

　　这场面把陆近洋看的头疼，感情他从海里捞上个祖宗来。

　　“去那边，拉开门，自己坐进来。”陆近洋捏了捏眉心。

　　沈西极哼哼了两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
　　陆近洋刚想叫人系好安全带，可话还没说完，沈西极撅着个屁股从前排两个车座中间钻到后排。

　　“算了。”
　　这里离派出所不远，陆近洋懒的再折腾，就随他去了。

　　沈西极坐好后便一直扒着车窗看着窗外，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陌生神秘又令人向往。

　　这地方靠近码头，路上有很多前来交易的渔民客商，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熟悉的味道让他稍稍安心了点。

　　他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看什么都想要，跟个小孩似的，路边卖的孙悟空气球都能勾的他心痒痒。

　　陆近洋载着沈西极到了派出所，所里有陆近洋的熟人，两人一见面对方就跟他寒暄起来，留沈西极一个人坐在等候区待着。

　　有个漂亮姐姐见状给他递了杯水，“小弟弟你先喝口水，等下你家长就会来接你了。”

　　“谢……谢谢姐姐。”被冷眼相对了一天的小水母有点受宠若惊。
　　“姐你人可真好！”沈西极发自内心赞叹道。

　　和陆近洋一比较高下立判。

　　“我就在这里上班，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去那边找我。”小姐姐爽朗一笑，指了指办公区。

　　这小同学长得跟个明星似的，乖巧的很。她又多给沈西极塞了一把糖，把沈西极感动的不行，连着跟人说了好几句乖巧话。

　　一直在角落寒暄的陆近洋和一个年轻小警察正好过来。

　　陆近洋在离他两排远的位置坐下来，顺手抄起一旁报架上的报纸低头看，完全没有要靠近沈西极的意思，气的沈西极抬起屁股硬往旁边多挪了几个位置。

　　臭人类别来沾边。

　　小警察不知道他两人的过节，只当这孩子是傻的，在他身边坐下来后便耐心询问他的姓名年纪来，夹着嗓子一口哄孩子的语气。

　　最近失踪人口报案里没有长沈西极这样的人，只能靠失踪者本人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再重新匹配数据。

　　沈西极一个外来妖口哪里有这些东西，只得把一问三不知从头贯彻到底。反正他现在失忆了，想不起来也正常。

　　小警察问来问去就只问出他叫沈西极，回头再去数据库里匹配了一番，全国十一个叫沈西极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唯独没有眼前这个小男生。

　　“陆哥，你这事不太好办啊。”
　　“他这个条件一时半会估计找不到家里人，估计要送去救助站。”

　　小警察叫靳远，当年和陆近洋有些交情，所以跟陆近洋说话比较直接。

　　“不过他这种水灵的小年轻去救助站不太好。”小警察瞥了眼前排埋头吃糖的沈西极，“而且他看着不聪明，去那边待着容易吃亏。”

　　陆近洋捏捏眉心，“那要怎么办？”

　　“其实也好办。”
　　靳远说，“陆哥你就送佛送到西，让他先去你那边借住几天，你那边不是还有个空屋子吗，每天给他点饭吃就行，他那个小身板大概不用人多操心。”

　　“等我忙完这阵子回头找朋友安排他个打扫洗刷的活，好让他一边挣钱一边寻亲。”
　　“我看他心思单纯干净，没什么歪心思，领在身边带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近洋听的烦闷不已，“我先去车里等，你办完手续之后让他过去找我。”

　　陆近洋的软肋之一就是这群出生入死的战友，基本是有求必应。且他不善言辞，笨拙的舌头也拐不出花话来拒绝别人。

　　靳远颠颠乐，他拍拍陆近洋的肩膀说道：“那行，算我欠陆哥一个人情，过几天等我忙完就请你吃饭。”

　　“嗯。”

　　靳远回头去做沈西极的工作，软言轻语跟哄孩子似的跟人指了指陆近洋的背影。

　　“小沈弟弟你这几天暂时去那个哥哥家借住几天，等我们联系上你的家里人就通知你来警察局，你看怎么样？”

　　沈西极瘪瘪嘴，心里想说不，又怕被送到其他他不知道的地方去，勉强点头应了下来。

　　等走完程序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靳远欢天喜地地给沈西极送出门，还给他用红色塑料袋装了一大兜子吃的喝的。

　　靳远是个实在人，兜子里连洗漱用品床品都买齐了。

　　沈西极生的好看，人由乖巧，瘦巴巴白花花的一小只，让人心生怜爱。

　　靳远说：“回去记得听陆哥的话啊，要是有生活上的困难可以来找我。”

　　“谢谢警察叔叔。”
　　沈西极两个眼眶子热得不行，又感动又委屈。
　　他上岸来的这几天里遇到的人类都温柔的不行，就数陆近洋最凶巴。

　　如今他却要跟着这个最凶巴巴的人回家，光是想想沈西极就两眼冒金豆。

　　小城市凌晨的夜里很安静，没有车来车往，出了派出所的门外边就是寂静的大街。

　　陆近洋的车停在右边的停车场，沈西极犹豫了几秒钟，想了想还是往左边走了。

　　他心里有气，但是又不能否认陆近洋是个好人，而且不欠自己的。
　　但是道理归道理，委屈是真委屈。

　　沈西极一边走一边掉金豆，心里还得拼命回忆自己失忆前读过的《海产品上岸生存守则》。

　　他隐约记得书上写的第一条生存攻略上有说过，上岸的水母要是一时间找不到住处可以去人类的桥洞里借宿。

　　桥洞通风采光堪称一流，夏纳凉冬保温，编者推荐指数四星半，是个好去处。

　　桥洞……
　　沈西极吸了吸鼻子，他四处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看不真切，路口公园的大树下边有张凳子。

　　桥洞找不着，在凳子上坐一晚上总行吧。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刚想坐下，身后叭的一声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沈西极一回头就看见陆近洋那辆不算新的面包车，心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