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炉心 世界回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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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死得太突然又轻易。
像一棵一直遮蔽着阳光的巨树轰然倒塌，像凌汛时冰封的河面骤然破裂，让流浪者有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希望是他多虑了吧。
“埃舍尔的计划，是将我的心脏装入装置，再由倾奇者带着吸收邪祟的装置去关闭炉心，对吗？”丹羽突然问道。
“……”流浪者怔然，抬头看向丹羽。
“……看来是了。”丹羽微微阖上双目，复而睁开眼，看着流浪者说：“我是造兵司正，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此次踏鞴砂事件是我的过失，我理应为此担当责任。只是造兵司佑宫崎外出求援未归，工人们又深受祟神困扰……我可以相信你吗？”
“相信……相信什么？”流浪者有些茫然。
“事态不能再进一步恶化了，我原本想，除我以外，没有能进入炉心的更优人选。但我没想到埃舍尔的装置是这样的……我想拜托你来将我的心脏取出，由你来关闭炉心。”
“你休想！”流浪者骤然惊醒，感到出奇的愤怒，“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亏你想的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流浪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放缓：
“你不必将［博士］的话放在心上，他只会让你知道他想让你知道的，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只会掉入他挖好的陷阱。”
“放心，我会去关闭炉心的。”
“可是，那里的邪祟之力……”丹羽迟疑道。
“雷樱枝条上的雷种子可以抵御祟神。”流浪者说。
在鸣神大社中，供奉着神樱树，传说，神樱树是鸣神大人的力量的化形，常年花开，神樱无边无际的眷顾充盈在大气中，护稻妻永世安康。
除神社之外，神无冢上还生长着与神樱树同源的雷樱树，它们也拥有着类似神樱树的力量。
神樱树与雷樱树环环相连，庇佑稻妻全境。
绯樱飘落之处，尽在神木的守护之下。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我们总认为那是将军大人的象征，不容亵渎。”丹羽道。
流浪者轻嗤：“用鸣神的力量来抵御她斩杀的妖邪后留下的烂摊子，这本就是雷樱树本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流浪者压下帽檐，转身离去，“我会处理好问题的。”
“诶？等等！”丹羽追出去。
“没叫你跟着！”流浪者怒道，“刚刚不是还很信任我吗？怎么，这就反悔了？”
丹羽无奈道：“我没有不信你。只是，进入高危区操作，要准备好防护措施啊。”
摘下宽大的斗笠状帽子，戴上丹羽递来的头盔，穿上长袖长裤，戴好手套。
他好像又回到刚刚来到踏鞴砂时学着穿衣的时候。
这种感觉并不坏。
他在更加危险的一团混乱的深渊中奋战时，不会有人关心他如何完成任务；在他当上执行官后，也不会有人胆敢对他这般指手画脚。
“我等你回来。”丹羽说。
嗯……也不会有人关心完成任务后人偶的去处。
踏鞴砂的工匠们住在踏鞴砂中心的山石之上。从住处出发，沿着山体之间悬空的栈道，走向对侧山体，那里便是炉心所在之处。
踏鞴砂的山体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炉，踏鞴砂的炉心也深藏于这座熔炉的炉心处。
从住处看过去，可以看见冶炼炉高耸的烟囱越过它四周的山壁，向外山体之外排放烟气。烟囱外壁有供人攀爬的梯子，旁侧是运送矿石的吊机和轨道。
烟囱中的风发源自海面。
踏鞴砂的特殊地形使得来自海面的海风经过狭窄的山缝抵达山体中央的大空洞，在那里短暂休憩后被后至的风赶入前方又一道狭窄的山缝，风速加快。冶炼炉便修建在此处，天然的鼓风机为冶炼炉的运转提供源源不竭的空气。
人们将晶化骨髓通过吊机或是轨道运送至此，投入冶炼炉，在炉中炼为玉钢，供锻造使用。
冶炼炉分为三层，底层是添加木材，供木材燃烧的地方，中层用于添加晶化骨髓，顶层则是供烟气排出的地方。
晶化骨髓由中间加入，落在铁丝网构成的隔层上，受热融化为液态，经过中间的铁丝网流至下层，在下层冷却成为玉钢。细碎的杂质和烟气则由鼓动的风向上吹散，离开冶炼炉。
炉心附近堆放着木材、矿物和锻造成的武器。
这里是踏鞴砂的核心。
任谁来参观都要夸一句造物的鬼斧神工与建造者的灵思妙想。
但是现在，在祟神的影响下，连附近的山壁都仿佛染上了不祥的紫色。
流浪者没有骗丹羽，雷种子确实能抵挡祟神。但雷樱树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更何况是离体的种子。
它的能力，只能庇佑流浪者安然走出丹羽的视线。在他的身形被山石所隐没之后，雷种子闪烁几下消失了。
越是接近炉心，风声就越大，这本是正常的现象，但是在祟神的影响下，风不再是原本带着潮气的模样，而是逐渐变得腥咸粘腻，祟神放大了海风中最不好的特质。
炉心四周黑烟肆掠。
在祟神的作用下，火焰也变得扭曲，炉心的温度不断升高，远非人能承受。冶炼后的玉钢无法取出，被火焰反复激化着其中的祟神。
砖石砌成的炉壁变得脆弱，已有部分炉墙塌落。
在这种情况下，关闭炉心是一份危险的差事。
没有吸收邪祟的装置庇护，就算是他这个曾经的伪神，也因包裹着他的祟神感到压抑而眩晕。
炉心中火焰哔剥作响，像极了他四百年前在炉心中烧毁十指的那次，像极了他焚毁与孩童一起居住的小屋的那一次。
那位无名孩童……
如果再见面……
就算孩童注定要离去，他也想再见那位孩童一面。
流浪者尽力关闭了炉心。
但是他的身体太沉重了，他无力地靠坐在冶炼炉外。
新的祟神不再被激发，但已产生的祟神不会轻易消散，他们咆哮着涌入流浪者的身躯。
流浪者的意识在下坠，坠入一片黑暗。
那是祟神的来源——奥罗巴斯的记忆。
奥罗巴斯并不是魔神战争的胜者。他不敌黄金之神与鸣神，遁入暗之外海。
在那里，他见到了白夜国——一个不依附于神明，由人类自己掌管的国度。
白夜国意外落入海底，被地面上的世界遗忘，但他们建造了能转换黑天白夜的大日御舆。
由人类掌管的国度摆脱了神明的干涉，这本是个良好的开端，却毁在了阴险小人对权力的欲望之下。
有人囚禁了建造大日御舆的阿倍良久，将以人的智慧建造的大日御舆歪解为太阳之子的权力。一代又一代懵懂无知的少年被冠名为太阳之子，又在成年之刻被焚烧。
终于，有人无法接受这种现实，贪恋起了过去神明的恩赐。
奥罗巴斯回应了他们的愿望，成为了白夜国的神明。他调整了白夜国的权力架构，让人们过上安宁的生活，却在无意之中看见了禁书《日月前事》，清楚地认识到他将为天理所不容。
他封禁了白夜国的一切，摘下身上的珊瑚枝，用它开辟了新的岛屿——海祇岛，带领白夜国人民回到地上，成为海祇岛的居民，又在海祇岛人民对肥沃的耕地的请求下，攻打八酝岛，奔赴一场注定的死亡。
呵，真是讽刺啊，奥罗巴斯生前深爱着他的子民，死后却化作残害人们的邪祟！流浪者心想。
在祟神的影响下，他在意识中无力的坠下，就像坠入深渊。
可是，好像有什么在连接他，很轻，就像是一根蛛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缠住了他，像是羽毛拂过脸颊，像是长寂深夜中见到一点金光。
这个世界……回应了他。
他失去的力量回来了。
他想，他在黑暗中念道：
“风起！”
——光照亮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