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事 他拥抱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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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愚人众中问起称号为［散兵］的存在，愚人众会先谨慎地确认这位执行官不在身边，而后小声地告诉你：那是第六席执行官，性格乖张，喜怒无常。在他身边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有任何冒犯的举动。
如果在踏鞴砂问起名为倾奇者的存在，工匠们则会忍不住翘起嘴角，笑着告诉你：倾奇者善良、有礼、乖巧，是我们的好伙伴。你是来找倾奇者的吗？好啊，我来给你带路！
若你能找到知情的人——这需要一点技巧与运气，再用合适的方法提问，你会得知：他们二者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人偶。
人偶是雷电将军制作的，是用来验证技术可行性、存放神之心的容器。
但在制作过程中，这位神明见到了人偶在梦中流下眼泪。
她认为人偶过于脆弱，无法承受她的神之心。
“让他……自由。”她的眷属八重神子这么说着。
于是，雷电将军将沉睡中的人偶置于借景之馆，留下了表明身份的金羽。
人偶于昏睡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能呆呆地望着空旷又华丽的馆阁。
名为桂木的武人偶然间走进了借景之馆，发现了人偶。
善良的桂木替人偶隐藏来历，带着人偶来到踏鞴砂，在目付大人与造兵司正大人的许可下，与工匠们生活在一起。
人们称人偶为倾奇者，手把手教他洗衣做饭、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锻造、教他舞蹈……
倾奇者渐渐学会像人一样生活。
他认识了踏鞴砂的目付御舆长正、造兵司正丹羽久秀、造兵司佑宫崎兼雄和技术顾问埃舍尔等人。
他视踏鞴砂的大家为家人，他与大家一同锻造武器，他会在御舆长正大人锻刀成功后起舞助兴。
——那是倾奇者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踏鞴砂出事。
彼时，离岛初建。勘定奉行大人从异国引进诸多新奇产品，以此证明他力推建设商港能带来的裨益。
他引入至冬的高炉，将毗邻天守阁的旧宅改造成温泉，献给将军大人。又将狐斋宫大人曾赠予的退邪之镜作为透镜，从枫丹定制了一台特殊的留影机，回赠鸣神大社。
一时之间，在勘定奉行的牵头下，外国的技术大量涌入稻妻。投身锻造业的人，也难免动了革新技术的心思。
惣领一心传的赤目结交了来自枫丹的工匠埃舍尔。在二人的研讨中，赤目想出了优化锻造手法的方案。赤目又将技术转卖给同属一心传的造兵司正丹羽，用于踏鞴砂的冶炼。
在踏鞴砂的冶炼中，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物质——晶化骨髓。
晶化骨髓是雷电将军斩杀的魔神的躯骸、是蕴含［祟神］力量的晶体。冶炼时加入这种物质，能极大地提高钢铁制品的强度与韧性。
然而，在技术革新之后，新的锻造手法激化了晶化骨髓中［祟神］的怨憎。
大炉的炉心出现了怪异的黑烟，工匠体力损耗和伤亡比例迅速上升，甚至有人因此死去。
黑云笼罩在踏鞴砂之上。造兵司正派出去求救的人都没能回来。持有金羽的倾奇者成为了人们最后的希望，他拿着金羽前往鸣神岛求救。
——谁也没想到，这会是倾奇者颠沛流离之路的开端。
在这之后，倾奇者会在一次次地被背叛、被抛弃后，舍弃自己的名字。又在无数年的流浪后，加入愚者的狂欢，厮杀百余年，成为愚人众的［散兵］。
而此时此刻，在暴雨中的踏鞴砂，那位意外目睹“散兵教训下属”的来者，便是拿着金羽、正要前往鸣神岛求援的倾奇者。
不过，此刻站在愚人众面前的，并不是散兵，而是流浪者，是在扮演自己的过去——名为散兵的过去的流浪者。
流浪者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世界。
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后，流浪者满心都是如何阻止踏鞴砂的悲剧，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我”居然也在这？流浪者心想。
……真是个蠢问题。
散兵是自己的过去，倾奇者亦是自己的过去——尽管是他一度想要抹除的过去。
——并非是因为倾奇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恰恰相反，倾奇者曾孤身进入踏鞴砂的大炉，吸收了那里的全部邪祟，烧毁十指，关闭炉心，平息了踏鞴砂的这起事故。
可惜，白纸一般的人偶引起了有心人的觊觎，给无辜之人招来了祸患。
若是当时没有自己，丹羽他们或许就不会死去……流浪者心想。
流浪者打量着眼前这位对真相一无所知的自己。无知的倾奇者正急着寻求救援，他脸上的担忧与焦急是如此的真实鲜活，与人类无异。
——这是神明创造人偶时没有赋予的情感，这是人偶自己诞生的人之心。
流浪者空洞的胸膛中，忽而泛起隐秘的触动。
他是作为“心”的容器诞生的，胸膛中却没有一颗跳跃的心脏。
散兵因被抛弃而痛苦，因非人而痛苦，因缺少“心”而痛苦。
他认为他应有一颗心，并为此追寻一生，甚至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但或许，在一开始，在他睡梦中流下那颗眼泪时，他就已有了人之心。
创造他的神明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在她眼中，人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因此她给予了他活着的权利。
与他一同生活的丹羽知道这一点，在他眼中，他与人类并无区别，只是他的离去太过突然，没来得及说服人偶。
阴谋者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嫉妒这美满，为什么人偶能与人和平相处，他作为人类，却屡次被同类驱逐呢？
只有人偶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追逐着心的时候，把自己的那颗心封闭，弃之不顾。
所以他是找不到心的。
他取到的神之心中空无一物，他拥抱的是一片虚无。
散兵绝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存在。但是，倾奇者，如果没有……他会走上不同的道路吗？
……罢了，灾祸已经铸成，现在杀了倾奇者毫无意义。流浪者对自己说。
流浪者回过神来，他对愚人众说：“送这位去鸣神岛。动作快点。这也是［博士］下过的命令，不是吗？”
不去管愚人众惊疑的目光，流浪者走到倾奇者的面前。
倾奇者身穿狩衣，头戴用来避雨的斗笠。他不适应这样被人盯着看，身体绷得很紧。眼见那位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靠近，他错愕地发现：并非是雨天造成的错觉，他确实见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倾奇者困惑又迷茫：这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鸣神岛？［博士］又是谁？还有那些他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他错开对视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那几人。他们已经从泥地里爬起，正拍狼狈地拍打着自己和同伴的身上的泥水。
有其他人在场，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
倾奇者正斟酌着着该如何开口，便在雷雨声中听见“另一个自己”说：
“去鸣神大社找八重神子，她会给你你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