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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年、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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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辉的民宿是一栋两层的砖石结构小楼,在周围一堆白色的现代风格建筑中,显得特别低调,一二楼都是黑色框架落地窗,推开一楼的玻璃门就能进到院子里的大平台,放了几个沙发和茶几,有两只猫在沙发上晒太阳。他平时不太去店里,店里的日常交由一对姓刘的当地人打理,他起床的时候刘阿姨正在打扫一楼客厅,他准备去吧台边拿水喝,刘阿姨看到他下来了,赶紧冲厨房的刘师傅吆喝,“老刘,宋老板起来了,一会早点吃饭。”
临近跨年,来莫干山的游客特别多,宋霁辉的民宿这两天也满房。有几对客人在餐厅吃饭,客厅的沙发上也坐了几个年轻人,看到宋霁辉从楼上走下来,窃窃私语了一阵,然后笑做一团。过了一会,其中一个女孩子走过去,“老板,我想买两瓶水。”
他没说话,只是指指吧台上的立牌-‘矿泉水自取’。
女孩吐吐舌头,刚又想说什么。这时,纪月推门进来了,宋霁辉看到她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冬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撒了一阵金黄,她带了顶毛线帽,两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样子有些吊儿郎当。她站没站相,直接靠在吧台边,敲了敲桌面,“宋霁辉,兼职做老板也挺像样啊。”他弯唇笑笑,拿了瓶水递过去。
“哎,老板,不是矿泉水自取么。”
纪月接过来,对女孩说,“我不是客人,我是老板的老板。”
女孩不信,转头问宋霁辉。
宋霁辉也不否认,唇瓣勾出好看的弧度,上挑的眼角和眼睛里溢出的柔光,无一不显示他现在愉悦的心情。
女孩走了之后,宋霁辉给纪月泡茶,“你什么时候是我老板了?”说话时,他眉头舒展,眼含笑意的看着她。
“每周三晚上八点到八点三十分。”纪月说的是诊疗时间。
宋霁辉点点头,那倒也是。
“不带我参观一下。”
“要入股?”
“那你就得重新取个谐音梗店名了。”
一楼是公共区域,穿过吧台就是客厅,放了两个大书架当隔断,书架上放满了书。纪月随手拿了一本翻开,心理学相关的,一看就是宋霁辉的书。客厅过去就是餐厅,放了张长餐桌。和民国风的外墙相比,内部到是现代的风格装饰。纯白的墙,灰色的橡木地板,原木色的家具,还有点缀在白墙间的龟背竹,和宋霁辉给人的感觉一样,内敛、温柔。
角落里有个房间,门口挂着竹帘,纪月有点好奇,她指指里面,“这是干嘛的?”
宋霁辉走过去,撩开竹帘,“工作室。”示意纪月可以进去看看,她走进去,南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四周墙上都是置物架,放着工具和整理箱。
房间正中是一个长方形的工作台,房间一角放了台八角机,她不认识这机器。
他拿起工作台上一个盒子,递给她,“这是没有打磨过的卢比来。”然后,指了下角落的机器,“这叫八角机,用这个来冲胚打磨宝石的。”
纪月挺好奇的,拿起宋霁辉递给来的石头,左右打量,没有打磨过的宝石,就像一颗平平无奇的彩色玻璃,很难和日后光彩照人的彩宝联想起来。
“这里有时候会做一些宝石DIY的课程,也会接受定制彩宝首饰。”
“所以,就是你亲手做的?”
宋霁辉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石头,随手把石头扔回盒子里,看向窗外的庭院,“以前的兴趣,不值一提。”
纪月自觉他不怎么想聊这个花,于是,打了个茬,“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吃饭了。”
送她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着,宋霁辉发现她换成了平底鞋,现在只到他的肩膀,一低头就能看到她毛线帽上的绒球,毛茸茸的顶在头上,煞是可爱。他举手摸了一下,纪月抬头问他,“干嘛呢?”
宋霁辉面不改色的扯谎,“帽子上有个虫子,帮你拿掉。”
十二月的天,哪有什么虫子,只有这种高中男生才玩的恶作剧。
一年中只有这个时候,阳光也变得温柔起来,照在远处萧瑟的山峦上,撒在近处滚滚的河流上。有几栋民宿,客人在院子里吃烧烤,林间炊烟袅袅,即使空气中有一丝微呛,也满是悠游自得的闲情逸致。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宋霁辉准时出门散步,沿着山路拾级而下,和疏疏朗朗的上山游客,偶尔擦肩而过。一直走到村口的停车场,看到纪月的车已经停在那了。
某年某月某日,他们相识于难堪的开始,她是所有客户中最恶劣的一个,他依旧耐心对待,无关其他。时间久了,听得多了,她让他走进心里,原本只在每一个周三晚上互相陪伴,却在这一年的最后几天,打破了既定的轨道,所以这是一场脱轨事故呢,还是自我放纵的必然结果呢。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宋霁辉一个人坐在在工作室里,他想把早上纪月看到的那颗卢比来切了。突然客厅里热闹起来,他透过落地窗看到许多客人跑了出去。
刘阿姨在收拾餐具,看到他掀开竹帘出来,便说,“包了海南老板那栋别墅的客人,买了好多烟花过来,一会准备在村口放,现在客人们都过去看了。”
宋霁辉插着口袋,从山上下来,到分岔路口的时候,纪月正好从民宿走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去看烟花啊?”
“嗯。”
“那一起啊。”
“好。”
身边不停有人欢呼着跑下山,宋霁辉避过人,让她走在里侧,还没走到村口,听到远处小孩的笑声,过了一会,烟花在天空中爆开,像夜空上倾泻下来的银色瀑布。他们在台阶上停住脚,抬头看去,又一颗窜上夜空,绽开,坠落。
纪月把头靠在宋霁辉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身体一僵,“让我靠靠,今天好累。”
“今天忙什么了?”她感觉到男人原本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
“早上回去就没睡着,四五点,山里吵死了,谁睡的着。”
“后来呢?”
“后来去镇上拿车。”
“车哪坏了?”
“油箱有个什么传感器坏了,所以没油了我都不知道。”
她听到头顶上宋霁辉一阵轻笑,像微风拂过脸颊。
“喝酒了?”
“就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大块头,是我老板,来了之后一起吃午饭,他灌我酒。”
“喝多了?”
“还好喝多了,否则哪有胆子。”
她感觉到他因为笑意微震的胸腔,像圈圈涟漪,一个挨着一个,慢慢在心头荡漾,“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慢慢吧。”
“为什么?”
没等回答,她像是自问自答,“觉得我可怜?”
“纪月。”
“还是喜欢劝风尘女子从良?”
“纪月!”他紧皱眉头,声音也不如以往宛转悠扬,谴责般叫出她的名字之后,便不再开口,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纪月知道他生气了,也不再说话。夜空中,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爆开,每次都能引得观众惊呼,转瞬即逝后,就只留下火药的气味。
“宋霁辉,我冷。”听到她的恶化,宋霁辉伸出手,圈住她,然后揽进怀里。
“我们在一起会怎样?”
“把你转给其他同行,然后陪着你。”
一个只问结果,一个只说过程。
过了一会,“不看了,冷。”纪月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他搂着自己的手紧紧扣住,指尖发白。
“我不行吗?”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脱离他的桎梏。
“你收费公道,我不想离开你。”
在黑暗中,她踏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上,从来都是一个人走,现在又何须多一个人陪。
纪月没有和顾景和一起跨年,只能回来之后两个人一起过周末。停车的时候,顾景和正好打电话来,她一个分神,没听到雷达“滴滴滴”叫个不停,“砰”地一下蹭上了边上停着的黑车。黑车原本光洁的保险杠,被她蹭出一排油漆印子。她叹了口气,在黑车的挡风玻璃上找了找,没看到车主电话,于是只能写了张便条塞在雨刷器上。
宋霁辉也没想到那么快会再见到纪月,他从雨刷上拿下便条纸,看看自己的车,又看看纪月的车。
她接起电话,他宛转悠扬的声音传来,“纪月,你蹭了我的车就跑了?”
她从餐厅下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自己车旁看手机,“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车?”
宋霁辉抬起头,看到她笑意盎然地看着自己,不自觉脸上也挂上笑容。
“我给你留的是工作电话。”纪月说着,越过他,蹲下去看他的车。
“因为车牌。”
“记性挺好啊,宋霁辉。”
“因为车牌和车主一样,一身反骨。”宋霁辉在她身后,悠悠地说。
纪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为什么?”
“明明拍了张好牌子,非要去选别的车,只有你会。”说话间眼底全是眷恋温柔。“纪月......”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回头再聊吧,朋友等我,先走了。”
宋霁辉看到不远的电梯厅门口有个男人站着,他直觉应该就是纪月说得那个炮友大学生了,她走过去的时候,这个人伸出手牵住她,然后回头看了眼自己,人和眼神一样不善,带着挑衅的目光。
于是,他眯起双眼,紧紧攥住手里的便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