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不续》折鱼末

7、他们天下第一坏

　　那天见过林知言以后，涂一星对他的态度疏离了起来，好像过往种种全部烟消云散，莫名的，又令人烦躁的。他没有去问，但把这些归到了烂桃花的头上。

　　“怎么了这是？体育课一回来就趴在这。”涂一星不理他，但他会上赶着呀。

　　“被欺负了呗，还能怎么回事。”宋多轻拍她的后背，不耐烦道。

　　“被谁欺负了？”他放下水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有两个男的，以前追过星星，被拒绝了，跟星星……”她似乎有点说不出口，犹豫半晌换了个词代替。“反正嘴里不干不净的。”

　　聪明如周识，猜出了她想说的话，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谁啊？素质这么低下？”

　　“不知道，我不认识。”

　　“你别哭，你听我说，错的是他们，跟女孩子乱开玩笑的男生天下第一坏。”他走到她前面的位置蹲下，视线与她趴下的头平行，手足无措地轻声安慰。

　　女孩的身子似乎抖得更厉害了，宋多轻拍着她的背，瞪向周识：“你怎么哄人的啊？越哄哭的越厉害。”

　　“你们不用管我。”女孩捂着脸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越哄我，我哭得越厉害，你们晾我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她从小就这样，别人越哄她就越委屈，没人管反而哭一会儿就好了，刚刚她本来没想哭的，但宋多一替他出头，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委屈了，眼泪绷不住地流。

　　“没听说过。”少年冷着一张脸，满是认真，“小女孩哭了该哄就得哄。”

　　涂一星一时间被他唬住了，眼泪都就不出来了，正此时，上课铃声响起，他不情不愿地回位。

　　“你说，周识怎么哄人这么凶啊？”她接过宋多递过来的纸巾，擦着眼泪小声抱怨。

　　“这谁知道？可能没哄过人吧。”宋多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

　　“今天中午我回家。”她平静了下心情，给宋多传了张小纸条。

　　“好，还在学校吃饭吗？”宋多回。

　　“不 ，早走，和林知言”她懒得写字，回得言简意赅。

　　“你们什么情况？”八卦之魂燃起，她快速回应。

　　涂一星看完纸条随手塞到书立里，摇摇头表示没情况，抬头专心听课。她的确不喜欢林知言，但他是很重要的朋友，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朋友。

　　莫名的，想到林知言她就有些感伤，或许是因为他是初中同学里唯一还和她有联系的吧。

　　她真的觉得时间走的好快，有时候课间睡觉，被上课铃吵醒的那一刻，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初中，然而现在高一上册都快要结束了。

　　“涂一星，我请你吃饭吧。”一下课，周识匆忙戳她的肩膀，他不知道怎样安慰人，或许吃东西会让她心情好一点。

　　“不用了。”她收拾好桌面起身，头也不回，“今天回家。”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的背影，深感无力，原来在她难过的时候，他想给她一个安慰都不知道怎样做。

　　“她今天是不是和他一起走？”涂一星走出教室后，他缓缓起身，站到宋多身边。

　　“是啊。”宋多自动把“他”带入林知言，利落回答。

　　他就知道，每次涂一星回家不等宋多，都是和他在一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来不及思考，急忙跑出去。

　　“干嘛啊？”见他一下子飞奔出去，宋多一惊冲他喊。

　　他没回答，步子迈得飞快，终于在办公楼前面追到了涂一星。

　　“怎么了？”她看着身边气喘吁吁的周识，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是不是……和你的那个桃花一起走？”他喘着粗气，即使已经知道，还是又问了一遍。

　　“什么桃花？”她莫名其妙。

　　“就是之前送你巧克力还让宋多给你带话那个。”他气息平稳很多，耐着性子解释。

　　“是他。”她利落承认，“但他不是桃花，是林知言，我很要好的朋友。”

　　“你还难过吗？”他没听她的解释，蓦然问道。

　　“啊？”突然的问题，令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说，今天上午的事情，你还难过吗？”他很认真地看着她，重复。

　　“早都不难过了。”她从来都没因为这件事而难过，她太清楚，世界上有太多千奇百怪的人，她没办法理解，同样也不会在意。就像你咬了一口烂掉的水果会直接丢掉，而不是去纠结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吃到了烂水果。

　　“好。”他匆匆忙忙追出来，只是因为他想到如果涂一星还在难过，那会不会就会被他安慰，甚至拥抱。他确实嘴笨，可他不希望别的男生安慰他的女孩。

　　“就这件事？”

　　“我……我送你去门口。”他结结巴巴，别扭道，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给我带杯奶茶吧。”

　　“你不是能点外卖？”拙劣的借口。

　　“我不知道喝什么。”他挠挠头，而后递过去一张一百的纸币，“你看着你喜欢的给我买吧。”

　　“好。”她伸手接过，“你不用送我到门口的说。”

　　“送送你吧，毕竟我有求于人。”他跟上她的脚步，“对了，你买三杯吧，还有你和宋多的。”

　　“嗯。”原来是想请宋多喝。

　　“涂一星！”离校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林知言奔过来。

　　“在这！”她下意识答应。

　　第一眼，周识就看出来，他喜欢涂一星，在看见她出现的那一刻，林知言眼里的欢呼雀耀是装不出来的，他的眼里真的只有涂一星一个人，甚至连他在旁边都没看见。

　　“咳咳！”他把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来引起他的注意。

　　“这位是？”林知言看他一眼，而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涂一星。

　　“我朋友，周识。”她侧过头看他一眼，介绍道。

　　“这个，我的好朋友，林知言。”涂一星朝林知言的方向伸了下手掌。

　　“嗯。”周识双手插兜，斜睨他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表情像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凭什么自己是朋友，他就是好朋友？

　　她没察觉他的情绪，毕竟他时不时就抽抽风，她都习惯了。

　　“那我们走了。”她很自然的把手里的包递给林知言，知会了周识一声，没等他回答，二人并肩走出学校。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林知言提着她的帆布包，状似不经意的问。

　　“还好吧，一般。”涂一星很认真的想了下，给出了中肯的答案。

　　“嗯。”他盯着她看了良久，从嗓子眼发出一声闷哼。他看不出涂一星喜不喜欢周识，但可以确定，周识绝对她有意思，或许没有到喜欢的程度，但好感绝对是有的，来自一种神奇的……第六感。

　　初中的时候就不断桃花，没想到到了高中也没收敛。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孩，没有人喜欢才奇怪吧。毕竟她站在那里，就是靓丽的风景。

　　“车来了。”少女并没注意他，随意地撩开被风吹乱的刘海，举手示意司机。

　　“刚刚打电话的是你吧？”车停在她面前，约莫四十岁的女人打开车窗询问。

　　“是。”她下意识扬了扬手机，在女人点头后，打开车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一路上，涂一星都没有说一句话，她这段时间变得很安静，眉宇间总有淡淡的忧伤，像十五岁那年一样。

　　直到下车，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她接过书包背上，轻轻摇头。

　　“但你不开心。”他说得很直白，见她愣住，补充道“你有什么可以跟我说的，我们是……”

　　“我没什么要说的。”她语气生硬的打断他，“我没有不开心。”

　　“可是我……”

　　“林知言，你没那么了解我。”她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声音逐渐弱了下来“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对不起。”他张张口，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他只是，迫切地想去关心她。

　　“你回家吧。”她摇摇头，是她自己情绪太不稳定了，她和林知言住一个小区，但她在东区他在西区，所以进了小区以后就分道扬镳。

　　他其实很想送她到单元楼门口，但他看的出来，她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所以只是点点头，朝西面走去。

　　看着林知言渐渐消失的背影，她终于绷不住，眼泪争先恐后的落下。高中学业的压力和周识琢磨不定的心思，早就压垮了她，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的感觉，是苦涩。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宋多才是主角，可每当周识对她好的时候，她还是会幻想，会不会，周识的故事是《灰姑娘》的剧本？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这种几率，实在太小太小。

　　很奇怪，有一种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的感觉。但她一直在努力把自己拉出来，她绝对不可以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喜欢自己。妈妈告诉过她，如果连她都不爱自己，还有谁会爱她呢？

　　她深呼吸，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而后戴上帽子往下拉了拉，眼睛估计是肿了，她不能再让姥姥担心了。

　　万幸的，姥姥正在午睡，躺在摇椅上，盖着薄毯，身旁的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着柳琴戏。她心底柔软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吵醒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