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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赔钱 烧烤店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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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
二爷撂了句话又去了屋里,也不开灯,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包浆的木匣子。
他把木匣子放小凳子上,又从从墙根捞了把高凳让赵印坐。
赵印表情不大愿意,二爷更不愿意了。
他脸一横,“不是我吹,这一片儿的头都是我剪,不管啥发型,只要你能说出来,咱都能剪。”
二爷说话听起来中气不足,应该身体不大好,但牛吹得不小。
看赵印一脸不信,二爷不自觉往前半步,手一摊,“你说吧,平头?寸头?还是光头?”
是有点骄傲在身上的。
赵印抬头,打算跟江敢交换个眼神,谁知道江敢的眼神只和他碰了一下就避开了,然后人家揣着兜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他。
一个月,丑也就丑一个月。
赵印想着抬了抬下巴,“就剪个跟他一样的吧。”
系围裙的时候,赵印看了眼江敢,“你先走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
其实他想的是万一剪出来奇丑,不至于直接在这人跟前现眼。
二爷一边拿小喷壶把赵印头发打湿,一边说:“就是嘞,他又不是找不着路,你还忙,走吧。”
江敢走后,二爷一手拿梳子一手拿推子就要往赵印头上招呼。
院子里唯一的光源,是隔壁二楼窗户透过来的,比那凿壁偷光强不了多少。
赵印试探着说:“二爷,不开个灯吗?”
二爷嫌他事儿多,说着额前的一缕头发已经落了地。
“开啥个灯,我摸黑都能给你剪了。”
十分钟后,赵印摸着突然变冷的脑袋,弓着身子,借着隔壁的光,凑着二爷举起来的小镜子看了又看。
二爷举着镜子自信地说:“咋样?不错吧?不是我吹,这次剪完保证你下次还来。”
丑倒不丑,赵印就是纳闷,明明一样的发型,在自己头上和在江敢头上的效果差别怎么这么大。
他掏出手机问多少钱,二爷嘴上说着“还给吗”,手已经从匣子里拿出了二维码,“五块,微信还是支付宝?你们年轻人都是扫码,我这个还是江敢给弄的。”
给完钱,二爷收着东西让赵印等他,说他住的这地儿偏,不熟悉的人还真不好找出口。
“你是乐春儿那个外孙吧?”
一出门,二爷仰头觑着他说。
赵印怔了一瞬,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地方还挺出名。
不过他也不反感,你一句我一句地跟二爷唠嗑。
“你认识我姥爷呀?”
二爷背着手往前走,“那可不,你姥爷的头还是我剪的呢。”
他俩边走边唠,刚出胡同,前边烧烤店的方向突然嚷嚷起来,一个女人大喇叭似的说着什么,间或还有几声男人的怒吼,周围也很快有人跑着去看热闹。
二爷唉了一声,迈开步子也跟过去。
邻里之间吵架不新鲜,尤其是这种老城区,赵印也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他转过前面烧烤店那个弯,正想绕过人群往前走,余光扫到的情景让他不自觉停了脚。
烧烤店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拽着江敢的胳膊袖子不依不饶。
“赔钱,赔钱,我就找你要。”
江敢挣了几下没挣开,看起来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
旁边挤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劝着些什么。
这时二爷过去,语重心长地劝说,“算了,一个小孩儿家,拿你东西的又不是他。”
“拿?啥叫拿?那叫偷!偷懂吗?我不管,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就找他要。”
二爷:“父债子偿?这才多大个孩子,都亲戚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着。”
妇女嗤笑一声,嗓门儿更大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知道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跑远点去偷,搁眼皮子底下算怎么回事儿?合着就仗着大家要面子不愿意跟他计较?偷家子都不嫌丢人,我怕啥?”
“你妈*,老子没拿你……一根毛……”
顺着声音,赵印看到地上还倒着一个,貌似喝醉了,说出的话每个字儿都脏得没法听。
江敢又挣了挣,“你松开我才能给你拿钱。”
见江敢发话,妇女终于放开他,不过嘴里还说落着让大家评理。
江敢去店里拿了钱,转回来递给她。
她接过钱快速点了点,然后抖着手说:“六百?你家一个电瓶才六百?我那新换的电瓶,一千块钱一分不能少。”
江敢又回去拿了四百,她这才满意地边走边数落着离开了。
“熊jb玩意儿,有钱不给你老子,一个破电瓶,你给她一千?卖都卖不上这个价……”
地上那个这时候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站稳之后冲着烧烤店啐了一口,脚下一高一低地消失在拐角,这时候再看好像并没有那么醉。
刚聚起来的人群没看够热闹,散得意兴阑珊。
“哟,不进来?”
赵印想随着看客直接走过去,结果还没抬脚就被两边铲看着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店里,眼神往江敢脸上扫了扫,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这发型跟老江出自同一个理发师吧?”
两边铲早就发现了赵印的新发型,和老江不同,这短寸搭配上赵印硬气的帅脸,不仅张扬,还多了几分莫名的癖,他往那一站就活生生地诠释了三个字:不好惹。
说起发型,赵印差点忘了,他又瞄了一眼江敢,对方也在看他,目光对上江敢这次没有别开眼,盯着他的脑袋真诚地夸了句,“不错。”
冷不丁被盯着夸,赵印倒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躲开江敢的目光,跟两边铲点了十根串要求打包,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里面等。
让赵印意外的是,烤串儿的还是江敢。
他原先以为之前江敢应该是在这打寒假工,没想到这都开学了还在干。
两边铲在跟江敢说话,话题好像跟刚才店门口发生的事有关。
两个人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赵印有意无意地听着。
两边铲:“你不能总这么惯着他。”
江敢一边烤串儿,一边回:“他是你爹还是我爹?”
两边铲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泄气地走开,“你爹你爹,不跟你抢。”
过了一会儿两边铲还是不死心,“不过,你也得给自己留点儿,都叫他糟败了,你自己以后咋办?”
“钱花哪儿都一样,反正最后都留不住。”
江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两边铲却彻底闭嘴了。
那个人果然是他爸爸。
赵印挑了挑眉,竟然咂摸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只是说不好他俩谁的爹更混蛋一些。
过了年,店里的顾客也多了,里面还有两桌在喝酒吃肉喷大空,吵得人心烦。
手机在兜里震动,赵印摸出来一看,是大招。
“你做这题干嘛?高考又不考。”一接通就响起大招被雷劈了的声音。
赵印看着档口那人,语气百无聊赖,“这边开学考的题。”
“你们的考题?这压根儿就是竞赛题好嘛!”大招这次像被屁崩了一样,话音都激动起来。
“我跟你说啊,第一道还行,不算超纲,用高中的知识也能解出来,后面那道谁能用高中的知识解出来我就直播吃屎,用大学的内容解还费劲,跟几个小伙伴搞了一天。”
大招走的是竞赛的路子,虽然文科一塌糊涂,在理科方面却是天赋型选手,物理数学两科奥赛高一的时候就进了省队,他觉得费劲那就是真难了。
不过,江敢怎么能做出来?他又不竞赛。
大招还在那碎碎念,“要我说,你还是回来吧,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烤串打包好了,江敢拎了袋子冲他递了递,赵印眼神动了动站起身,“不回。”
大招语调转为慢悠悠的,“行,自己选的路,爬着也要走完,您慢慢爬,我去躺一觉等你。”
以前大招经常跟他这样贫嘴,他一开口,赵印就知道这人是在暗戳戳找揍,于是也不给他好脸。
“你丫才王八。”
大招还是那慢悠悠找揍的语气,“那叫乌龟,一个鳖科一个龟科差别大着呢,你听过龟兔赛跑,听过鳖兔赛跑吗?”
赵印对乌龟和王八的区别不感兴趣,他从江敢手里接了袋子,冲他点了点头走出店门。
“哥哥,你要记得你以前也是兔,到那儿之后就变龟了。”
赵印没搭理大招拐着弯的骂人,“跟你说了多少遍,再叫哥哥真揍你啊,这才几点你就要去躺一觉?”
“你看看你这人一点也不善解人意,行了挂了,我去跟女神聊天了。”
赵印对着手机嗤了一声,他是真佩服大招,一天天女神女神的,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精力。
老妈晚上不吃饭,赵印拆了打包盒,老妈给他盛了一碗米又端了两个小菜,赵印吃着吃着心思飘到一边去了。
“那个江敢……”
老妈看他不吐不快的,瞅了他一眼等后文。
“他家什么情况,他爸爸怎么还找他要钱?”
“不找他要找谁要。”老妈叹了口气,“他爸爸自己又不挣。”
“可他还在上学呀,我看他这会儿还在那店里打工,他家不会就他一个人撑着吧?他妈呢?”
老妈没有马上回答,赵印看情形也猜了个大概。
停了一会儿,老妈才说:“他还有奶奶姑姑。”
赵印噢了一声,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住,就算下了班直接住店里方便,但离家也不会远呀,转念又一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遂又憋了回去。
这次轮到老妈欲言又止了。
老妈这个样子的时候不多,赵印狐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