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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我用什么 ...

  •   沈绛走了,她离开的安静,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我一直以为我和她足够熟悉,但在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我还是不够了解她,我知道了她的当下,却不知道她的过去,我计划过了未来,但不知道她的经历。
      半年多的爱恋,到最后我才发现,我不过只记住了她的笑脸,她的温柔与俏皮,她的悲伤,她的眼泪什么也没留下。
      一切都是假的,直到昨天夜里我才发现,那才是真正的她,倔强的,孤傲的,自以为是且冰冷的,那才是她,她从来都不是热烈的红玫瑰,她是孤傲的腊梅。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这些年来头一次手足无措,我焦急无比,在清醒中慌乱,在理性中崩溃。
      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她走了,她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就像母亲离开的时候一样,我又被抛下了。
      我极力调整着呼吸,颤抖着发出一道道通讯,她没有接,无论我发了多少次,她都没有接。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不想让我把她介绍给亲朋好友的原因是因为这样,为的就是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
      我自嘲地笑了笑,狠狠地砸向手中的方向盘,手心被我攥出鲜血,可心脏的疼痛已然掩去了□□的疼痛。
      我搜寻着她留下的一切蛛丝马迹,几乎给所有认识的人都发了通讯去问,我甚至打给了她上次作品的出版社,结果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下子消失在了所有人眼中。
      最后,我利用特权,拨通了父亲公司的电话,请求查一下名下所有航梭场的人员流动中是否有沈绛的名字。
      结果出来了,没有她最近的行程流动数据,她没有乘坐航梭离开北星。
      她去了哪里?北星很大,要在这硕大的星球上寻找她的痕迹无疑是大海捞针。
      我可以请求数据流动中心,可是我又以什么身份去请求呢?我什么也不是,我和她的关系就像一段无法诉说的故事。
      我找了半个月,一无所获,我几乎寸步不离的留在她家门口,昼夜不论,生怕她回来了我没有注意。
      她没有回来,我真的失去她了。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消沉中。我请了好长一段时间假,研究事业时断时续,有时将自己全身心投入研究中不知疲惫,连续几天几夜不休息。
      同事注意到我的变化,强制性让我离开岗位,他们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我都只是搪塞。
      回到家中,看到熟悉的摆置,脑海里都是她的影子,我酗酒,浑浑噩噩,将自己的大脑强制处于宕机状态,妄想从幻想中找到她的身影。
      我再一次接到她的消息是在四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坐在沙发上,脚边是喝完的酒瓶。
      这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来自城南医院的消息——是一条病危通知书,署名是沈绛。
      我愣了很久,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赶过去的,只记得那天很冷,彻骨的冷,冻的我颤抖不止。
      医院里静的出奇,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白,充斥着绝望与哀伤。
      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失去了往日的色彩,面色苍白,掩去了昔日的红颜,乌黑的秀发也变得枯败。
      我心疼的要死,竭力遏制着自己的悲伤,眼泪却流淌不止。
      我和医生聊了很久,知道她期限将至,巨大的痛苦让她精神也变得濒临崩溃。
      我得知她已经用药两年有余,她用开朗掩饰着自己的惶恐,用热情遮盖住自己的绝望。
      她是烈日下的玫瑰,却在午夜来临时落败。
      第二天,在她醒了后,我走到她面前,她就静静地看着,眼神冰冷,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撇开眼,缓缓开口:“春天到了吗?”
      我哽咽着回答:“是的,静湖的桃花也开了。”
      她闭了闭眼:“你带我去看看吧。”
      我答应了,扶她下床时我注意到她已经不能走路了。我抹去泪水,为她穿上衣服,整理好头发,将她抱到轮椅上,盖上厚毯,推着她出门。
      静湖在城南医院的后面,步行过去不过十分钟。
      早晨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跑步者路过。静湖的冰已经融化,我们沿湖走着,另一半是大片的桃林,开的正盛,艳丽夺目。
      我推着她沿小径穿过,停在了桃花最盛的地方。
      一阵风拂过,吹动着她的发丝,吹动了万千花瓣洒落。我俯下身掖了掖她的衣服。
      她伸出手,接住飘落的花瓣,花瓣落到她指尖,再飘落到她身上,发丝间,我们共淋着这花瓣雨,就像一场盛大的婚礼。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如果她不是低着头,我不是流着泪。
      繁花开的正盛,我的玫瑰却将要枯萎。
      她的脾气变得喜怒无常,她开始厌恶一切。上一秒还在崩溃大哭,下一秒却告诉我她想要一束花。
      她崩溃的让我心疼,她冷静的让我发抖。
      每次她大哭的时候,我总是拼命地拉住她撕扯头发的手,将她紧紧地搂到怀里,她颤抖着,这个人也愈加瘦削,我轻抚着她的背,能摸到她凸起明显的脊骨。
      方医生已经来了好一段时间,但到这个时候,他发挥的作用也聊胜于无。
      每次在她睡着后,我总会在走廊消沉地坐着,这时方明就会走过来和我一起坐着。他也不出言安慰,就只是和我一起叹息。
      我对他感激不尽。
      沈绛的思维也开始变得混乱,她有时会忘记一切,不知道我是谁,有时却能想起多年前发生的小事,条理分明地向我讲来。
      再后来,她清明的时间越来越少,混乱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忘记了我是谁,也忘记了贺暄。她变得麻木,抑郁。
      我恨不得遭受苦难的是我,如果我的不得好死能换的她安宁,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
      时间过得好快,她的生命还是随风飘散。
      我在心里做过好多次预想,没想到却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悄然闭上了眼睛。她离开的安静,如秋叶随风飘落。
      我想我应该是要难过的,可在那一刻我却麻木起来,我没有感受到蚀骨钻心的疼,甚至没有流泪。
      我就站在床边,细细的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勾勒着她的容颜。我抚上她的面庞,感受不到曾经的温暖。
      沈绛,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很多,但现在我只想让你活着。
      葬礼如期举行,她沉睡在了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墓园,那日冰霜交加,今日繁花似锦。
      我在她墓前待了很久,我有好多想对她说的话,可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旁边是贺暄的墓,不是同葬,却挨得极近。我在她墓前放下一束红玫瑰,转身离开。
      我突然理解父亲当年离开北星的缘由了,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要命。生活中的一切都有你的影子,而我却偏偏清醒地知道你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我来到母亲墓前,向她告别。原谅我和父亲一样,做个卑微的逃避者。
      一个月后,我交接好所有工作,离开了我生活多年的北星,来到我不曾来过几次的首都星。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样正好。
      后来,我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忙碌的科研工作中,不敢有稍许松懈。一来是研究项目难度的增加,二来,是因为我怕我的神经稍一松懈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匆匆忙忙过去了几十年。
      柯桥结婚了,娶到了自己喜欢多年的女孩儿,他的婚姻过得很幸福。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朋友们经常问我,为什么还没有结婚。我只是告诉他们:“我结过婚了,只是我的爱人比较害羞,不喜欢与人交往。”
      在我四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他是笑着离开的,他替母亲好好游历了这个世界,迫不及待地去将期间有趣的事告诉她。
      几十年了,我已经取的了十分卓越的成就,我的名字也享誉整个学术界。我受到很多人的敬仰与赞叹。可我并不快乐,我的灵魂早在多年前就被埋葬了。
      在我七十四岁那年,我又回到的北星,这里变化很大,我几乎看不出从前的影子。
      我迈着蹒跚的步伐,踏着落日余晖,在同样一个冰雪交织的日子,再一次来到了那座墓园。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身影,她还是如昔日一般绚烂,在冬日里闪闪发光。
      她的身影在水雾里破碎,化成万千雪花飘散在空中,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笑容愈加清晰明朗,我闭上眼睛,手中的诗稿随风飘落。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萧索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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