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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女鬼 “一日不思 ...

  •   叫喊声自客栈后院响起那瞬,范思便立即差人堵在了客栈中各要道出口,他与祝西风分别率领两支队伍将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后,初暒与薛霁并肩走到方才发出惊恐叫喊,此时被吓得正瘫坐在地的那人身边。

      暗卫们从客栈屋檐取下许多灯笼并将之尽数交给了玄影军兵士,兵士们手持灯笼将后院照得亮如白昼,借着火光,初暒认出,他是景郝彪镖行里的镖师。

      初暒上前蹲在镖师身边,温声道,“这里都是持刀兵士,就算有鬼我也定会叫他现出原形魂飞魄散,你不要怕,且将你看见的详细说出来,好叫我逮鬼时有个依凭。”

      那镖师瞳仁涣散,魂魄看起来也快离体,但好在脑子还算清灵,他听见初暒的话,脑袋先转向初暒,而后目光才紧跟着过去,结结巴巴说,“鬼!有鬼!女鬼!披头散发的!从后院飘过去,就从人面前飘过去了!真的!”

      初暒问:“你怎么一个人来后院了?”
      镖师答:“我吃饱了,出来方便的。”

      初暒问:“那鬼是穿红衣还是穿白衣的?”
      镖师答:“穿红衣的。”

      初暒问:“东西飘过去还是南北飘过去的?”
      镖师答:“东西飘过去的。”

      初暒继续问,“你出来方便前,可有跟谁打过招呼?”
      镖师顿了一霎,答,“没有谁,只景镖头看见我了。”

      初暒再追问,“那鬼是穿白衣还是穿红衣从南北飘过去的?”
      镖师答,“穿白衣从南北飘……”

      初暒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镖师反应的时间,于是当镖师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时,初暒已经从他身边站了起来。
      镖师咬咬牙,赶忙从坐姿变成跪姿,他刚要开口求饶,一旁的初暒下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道,“你先别说话。”

      镖师闭上嘴,仰头看着初暒,只见她展开手里攥着的客栈客房布局图,仔细看过片刻后,头也没抬的问,“范掌柜呢?”

      “回参将,在这儿。”无恩拎着范升寇将其丢到初暒脚边,禀报道,“趁着布兵往后厨钻了。”
      初暒视线从图纸挪开,又环视后院一圈,问,“客房都在二楼,二楼之下除了储物间就是后厨,后厨连通着后院,后院马厩外面有一口井,范掌柜,这图上有井,可是你后院里的井呢?”

      范升寇吞了吞口水,笑道,“有的有的,因这井连着马厩,好水也都被熏成马骚味了,因而小的将那井荒置了,水都从城边小的好友家取呢,井在那儿,小的指给您看。”

      顺着范升寇指的方向,祝西风从马厩旁一堆干草下翻出一个与地面持平的木盖,掀开木盖后他果真见井里波光粼粼,确有水源。
      祝西风将木盖丢在一边正要复命,却突然听见井水里发出‘叮’的一声,他心中起疑,随即便命人从院里寻了根木棍,木棍够长,为节省入水时长,祝西风使了大劲儿将木棍往井里杵,他本以为井水阻力会将木棍上推,却没想到这一棍竟直接将水面杵翻,他本人也险些因惯力跌落井中。

      幸得祝西风手脚麻利扒住并口边沿,见这动静的范思与无恩也连忙上前揪住祝西风的衣摆将他拉了上来。
      祝西风坐稳后,立刻重又趴回井边,迅疾禀报道,“参将,这是口假井!有人在井口架了一个同井口一般大小的铁桶,铁桶极深,桶中盛满了清水,因而观井时不留意的,只当是寻常井水!”

      妙啊。
      初暒看向了范升寇。

      范升寇扯着嘴角,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军爷……军爷,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还没问,你在不知道什么?”初暒身量比刻意佝偻的范升寇高出许多,她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范升寇,平静地目光中无端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范升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躲过一劫,冷汗从后脖颈一路一路流到了心里。

      “参将!井底有人!”范思按着祝西风双腿,祝西风半截身子钻在井里,提着灯笼喊道,“有许多昏迷女子!”

      初暒:“另一出口大概在后厨。”
      范思:“是!”

      掀起一口被杂物堵住的半丈铁锅,范思顺着锅炉中暗道一路走到了后院井底,他命手下兵士将暗室里不省人事的女子们全部抬到后院,向初暒禀报道,“禀参将,井底共计三十六名女子,都还活着。”

      院里整整齐齐躺了一地姑娘,初暒随机走到其中一位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待察觉到她呼吸平缓后,才算松了口气,她打量着这些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与范思交代,“差人将她们小心带去客栈大堂,屋里暖和些。”
      范思:“是。”

      玄影军兵士两人一队开始忙活,于是就在这往来人影中,初暒再次看向了范升寇。
      范升寇眼睛一翻正准备装死,可他眼白才露出来,就听初暒不咸不淡道,“说实话,我一省事说不准还能饶你一命,但你要敢玩花样,这漫漫长夜我也有的是闲功夫与你耗。”

      识时务者为俊杰。
      范升寇连忙扑跪在地,嚎啕喊道,“军爷饶命!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初暒问,“那就说说吧,这些女子都是从哪来的,你又准备将她们送到哪里去。”
      范升寇嚎完,又开始乱瞟,他左边看了眼祝西风,右边又瞥了眼无恩,而后双眼一闭,答“是…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小的…小的预备将他们卖到…卖到边境去……”

      边境?

      初暒再问,“边境不安全,各关口都有守军严加看管,这么多人你们是如何运过去的?”
      范升寇答,“边境是不安全,尤其西北今年防备的如同铁桶,但北部边境互市较为松散,走漕运的话,那货轮底部空舱能藏许多人呢。”

      原是走的水路,初暒回首看向薛霁。
      薛霁上前,唤了声,“无恩。”

      无恩应声立在薛霁身边,听他又道,“将范升寇带下去,务必查清他贩卖人口过程中接触过的牙人、漕帮及漕运路线、互市买主等来路底细。”
      无恩:“是!”

      审问范升寇这会儿,地上的女子已经运送的差不多了,初暒还在暗骂范升寇这厮丧尽天良,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范思:“参将,有一女子提前醒了,她身上衣物沾了水,大概是方才祝西风将井里铁桶杵翻时洒上的。”
      薛霁解了大氅将之递给初暒,初暒接过后三步并做两步将大氅披在女子身上,她没有多言,只用大氅将人紧紧裹住。

      寒夜里被溅了一身水,那女子冻得浑身都在打摆子,不过也正是这份冷冽让她身上迷药挥散的比其他人快些,此刻,她裹着温暖的大氅总算慢慢回过神来,女子迷蒙地环顾一圈自己身在何处后,察觉围着自己的男人们身上皆是熟悉的玄色军服,她双目一亮立时将视线投向身旁正为自己拉裹着大氅的年轻男子。

      “初暒!”

      女子大喜过望以至喜极而泣,她不顾旁人目光只张着双臂扑到初暒怀里嚎啕大哭,“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都瞠目结舌,被情绪激动的女子紧紧抱住的初暒本人倒十分冷静,她听怀里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仔细思索一阵儿才一边用手掌在她肩背轻轻安抚一边试探问,“金兰?”

      金兰听到初暒还记得自己,抱得更紧哭得也更大声了,一旁的祝西风偷偷看完薛霁脸色,怼了怼身旁范思示意他上去将两人拉开,范思往外大跨一步与祝西风保持了点儿距离不让他沾边,祝西风张了张嘴无言骂咧一句后,对金兰道,“姑娘,你衣裳还湿着,要不先回客栈?暖和暖和再继续哭?”

      金兰闻言哭声小了,初暒感觉到她环抱自己的手松了,便提起薛霁大氅再度为她披上,金兰抿着嘴双眼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初暒用拇指擦拭掉她脸上泪痕后,道,“你大约涉及一桩人口拐卖案件,你想先回客栈还是就在这儿与我说明详情?”
      “我现下不想动弹。”金兰的衣物并未湿透,身上的大氅也足够暖和,金兰看着初暒答,“就坐在这儿吧。”

      初暒点点头,命人在院里堆柴点了火,火光忽明忽暗的照在她英气的脸上,莫名多了些柔和,金兰看着这样的初暒心中戒备全无,她道,“自我身体健壮些后,我便与家里父母亲商议想去外头闯闯,于是你们一从齐乐县拔营我也与几个同乡启程去了晁都,因去时走的是官道,一路十分顺利,但一进晁都城,我们几人就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子诓骗进了青楼,我原以为一进青楼我们清白定然不保,可没想到,那女子只把我们关在屋里一等人数足够就将我等装进马车带到了这儿。”

      “我脾气大,路上闹过几次,刚开始他们只是打骂我,他打骂我时曾说漏几句‘你们细皮嫩肉的那些北漠人定然喜欢死了’还有什么‘等你们去边境找了好人家,你会谢我的’云云,到后来我再闹事便只能被他们下药迷晕,方才我听见上头有动静,就在昏一阵醒一阵中捡了石子往铁桶上扔,我真是好命,竟能等到你们来救。”

      金兰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初暒屈指蹭去她眼睑被泪冲掉的睫毛,夸赞,“是你坚强聪慧,才让人察觉井底异常。”
      初暒言语真挚,金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初暒问,“你还记不记得被关在晁都城里哪家青楼?”
      金兰抿唇想了想,说,“被关进小屋时,我听见有往来的男客与人说话时嘀咕了一句诗,那诗好像是一日…一日什么来着?”
      初暒眉心微蹙,接话,道,“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金兰不住点头,“是了,就是这个,我记得那男客说的好似是‘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这儿叫什么不思量啊,索性叫削金窟得了,听曲儿陪侍样样都要银子,老子要是有银子早买回个漠姬,叫她日日对我不思量了,何必来这儿消遣’。”

      初暒:“与你一起的三十六人都是从晁都来的?”
      金兰:“不,她们有的是从兴民城被掳来,有的是从其他内地城县,我打听过,这些女子有是自己进城务工被骗,也有是被自己父母卖掉的,其实我们不止有三十六个,还有四人不愿忍屈受辱被人发卖,途中寻碗片自尽了。”

      初暒心中愤怒与伤感交织,金兰看出她眼里对自己的担忧,笑了笑,道,“你不要这幅神情,虽说我们女子一旦被歹人掳掠,无论清白与否都必定遭人看轻,我知道自己干干净净,但就算我不幸受辱,旁人要打便打,要骂便骂,要指点就随意指点,只要能活着,我丝毫不怕他们的眼光,你们今夜救下的和不巧没遇上你们的姑娘们,没一个孬种。”

      初暒颔首,“你说的对,我不该那样看你。”

      金兰坦荡坚定的模样让初暒欣慰极了,她的目光难掩欣赏,让才铿锵为自己和姐妹们发声的金兰脸颊忽然一红,这时有兵士现身禀报,道,“参将,大堂里姑娘们陆续醒了。”

      初暒起身原地踱了两步,而后将范思与祝西风唤来,道,“你二人趁夜各带两路兵马将那三十六名女子分批送往临近县城安置,务必赶晨时第一拨进城。”

      祝西风:“我们将兵士带走,参将您身边可用兵士……”
      “她身边有我暗卫。”一晚上没说几句话的薛霁默默站到初暒身边,语气漠然,“你放心。”

      祝西风在心里朝他龇了龇牙,与范思一同朝初暒颔首抱拳,道,“是!”

      初暒将金兰扶起,嘱咐,“我知你心性坚韧,但人言可畏,我们还是能避则避,等到县城,务必趁清晨人少速速进城,不要与众在街巷高谈逗留。”
      金兰点头,“我明白。”

      薛霁唤来另一暗卫,那暗卫小哥打眼一瞧此处场面,便立即心领神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织钱袋捧给金兰。
      薛霁道,“这些银子你路上分给今夜获救女子,想回家的权当路上盘缠,不想回的…便留做自立的本钱罢。”

      “无功不受禄,这我们不能收!”
      金兰忙摆手拒绝,初暒却接过钱袋塞进她怀里,道,“收下吧,也算为他……积德了。”

      薛霁闻言笑了笑,金兰这才发现与初暒站在一处的男子长得真是英俊,她的小脸又是一红,等红晕过去后,金兰屈膝朝薛霁恭敬行了个女子礼,感激道,“多谢贵人相助,祝您圆满。”

      薛霁微微颔首受下她这一礼后见金兰起身直视向初暒,竟又猛地搂住初暒的腰将脑袋埋进她的怀里,闷声道,“我知你那时是骗我的,你不是贪官劣将,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今日一别,我肯定没法再缠着你了,只求你…此后平安,平安。”
      “好。”

      初暒点头算是承诺,金兰等半天也不见初暒回抱住她,唉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从她怀里出来头也不回地跟着玄影军兵士走了。

      薛霁打趣,“寒冬腊月,可初参将您身上桃花倒开的盛。”
      初暒勾唇笑笑不与他斗嘴,她站在原地目送祝西风与范思队伍走远后,背手凝声质问——

      “将我引来此地,便是要我来判这出官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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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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