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袖录》余洄青山

28、萤火朝阳非同期

　　“你……”回了屋里以后亘携阳就没说过话，流荧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听到声响亘携阳将面庞转向流荧的方向，轻轻答了声“嗯？”

　　这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力感吐出，在流荧的记忆里，亘携阳一直都是死皮赖脸贱兮兮的模样，倒是很少这般的，沮丧

　　往日都是亘携阳找话题，但现在，他安静下来了，整间屋子都静的吓人，流荧被他烦惯了，一时间还无法接受亘携阳坐在这一言不发，倒真是感觉，十分别扭

　　说来也怪，自己也不是个不会打交道的人，往日里同戏迷侃侃而谈的样子，怎么现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流荧酝酿许久，最终还是由亘携阳打破静谧，只听他深深叹了口气道:“我……”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流荧见他将说不说的别扭样子，估计是有什么事刺激到他了，不想说便罢了，但不能一直这么闷闷不乐的，把情绪堵着

　　流荧上前拽起亘携阳的胳膊，说道:“带你出去散散步”

　　还顺带把亘携阳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说道:“带个幞头，这面具太招摇了，想不看你都难”

　　不过一会儿，流荧便把亘携阳的头发包好了，看着他这个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还挺好看”

　　见他笑的这么高兴，亘携阳明显不相信他说的，一脸的怀疑，扭头便想去照镜子。流荧见状一把捧住他的脑袋，直视着自己的脸，不让他去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不难看，真的，你长这么俊，带什么都好看”

　　亘携阳挑挑眉，露出一副‘你确定？’的表情

　　流荧松开捧着他的手发誓道:“天地良心，真的很俊”

　　趁他一松手，亘携阳赶忙转脸去照镜子，流荧来不及阻拦，只见照完镜子的他幽幽的转过脑袋，一脸的‘不想活了’的表情

　　“嗯……我给你重新包”说罢，便伸手将亘携阳脑袋上的幞头拆开，这次开始认认真真的包起来

　　流荧没怎么研究过幞头怎么包，平日出任务用黑巾包着脑袋都够捂的了，平日里是一点都不想捂着脑袋，就想清清凉凉的

　　捣鼓了半天，流荧终于找到方法把幞头给包了上去，造型看着还不错，这次倒是主动的把镜子递给了亘携阳

　　亘携阳左右照了照，稍稍满意了些许

　　流荧带着亘携阳从悦司阁一路向东走，大概有小半个时辰，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亘携阳穿的十分朴素，又或者是流荧扎幞头的技术高超，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毕竟，他之前那身衣服，一看就是官眷子弟，稍稍打量就能认出这位少年将军，眼下，若是人多一点，把他放在人堆里，估计都找不到，不对，还是可以找到的，毕竟亘携阳的个子还是很高的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家糕点铺，亘携阳抬眼瞧着那店面，感慨万分道：“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没变”

　　流荧感到好奇，这家店老板的手艺并不是一绝，亘携阳这样的贵族子弟，也会来这？
　　“你”

　　“呦，这不是小荧嘛”

　　还不等流荧问下去，便被这糕点铺的老板打断了

　　见到来人，老板也是十分的高兴“小荧啊，好多年不来了，叔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确实是许多年没来了，以前逢年过节自己都会拿着攒了一年的碎银来给徒弟们买糕点吃，那个时候要养活一群孤儿，指甲缝里省着过日子，当时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来着买桃酥

　　自打皇帝下令要用童男童女炼制长生丹药，他便到处带着孩子们东躲西藏，谁曾想，自己不过是出门采买东西的功夫，再回去的时候，院内就只剩一片狼藉了，听路人闲聊才知道自己那群孩子，已经尽数被宫里的人抓走了

　　自打孩子们被捉走以后，流荧整日浑浑噩噩，直到‘仙客’的名声传出来，他四处打探仙客的消息，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见到了穆羽溟，才有了给孩子们报仇的机会

　　收回思绪，流荧也回以热情的对老板道：“这不是，想这一口了，我这整日要用嗓子过活，可不敢吃甜的，憋太久了，实在是忍不住了”

　　老板客气道：“这有啥的，你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单独做，保证口感不变，还不坏你嗓子”

　　流荧笑道：“好啊，那我就多谢沈老板了”

　　沈老板摆摆手：“说这话，以前都邻里邻居的，你还养这一帮孩子，你边上站的是安安吧，长得跟小时候真像”

　　听到老板提到安安，流荧扭头看了一眼亘携阳，苦笑道：“是挺像的”

　　亘携阳接茬道：“是吗，我还以为变了很多呢”

　　老板道：“变化当然大了，你要不是站在阿荧边上，我可不敢认，又高又俊，就你这姿态，说是贵家公子我都信”

　　亘携阳客气道：“哪会哪会，阿叔你可真会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买完糕点后，亘携阳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流荧到时开始不说话了

　　亘携阳打量着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流荧长叹一口气，寻了个台阶上坐着，亘携阳也紧随其后，拆开包着桃酥的油纸，取出一块递到他面前，流荧接过亘携阳递来的桃酥，轻轻咬了一口，那桃酥吃紧嘴里又酥又软甜度适中，唯一不好的就是总喜欢掉渣，这才轻轻咬了一口，就掉的身上都是

　　流荧举着桃酥定定地看着它，像是讲故事一般道：“刚刚老板说的安安，是我以前收养的一个孩子，那小孩可倔了，别的孩子都愿意喊我师傅，就他怎么都不愿意喊”

　　流荧给亘携阳讲述，刚开始认识安安的时候，灰扑扑的一个小孩子，见到流荧就喊姐姐，流荧纠正他自己是哥哥不是姐姐，只是穿了戏服，他还不信，还是后来把他带回家换了衣服才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哥哥，流荧说让他拜师，以后就收养他，怎么都不愿意，让他认哥哥也不愿意，天天喊自己阿荧阿荧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过啊，倒是很能干，自己去酒楼唱戏，在里边耍杂技这孩子啊都能帮上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精彩的杂技表演，看了保证不吃亏，各位官老爷，漂亮姐姐，有钱捧场，发财富贵，大声鼓掌，多福多寿！’这句话流荧能记一辈子，别的孩子胆子都小，唯独他，活像个小太阳一样

　　那段时间有小安安陪着，日子好过多了，虽然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吧，但开心不少，只不过，天不遂人愿，要不是皇帝昏庸，听信谗言，抓了那群孩子去炼什么狗屁丹药，现在他们一定都和自己一样高，一样可以天天吃桃酥了

　　一想到那群孩子要是活到现在，自己身边该有多热闹，流荧便忍不住的哽咽起来，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就因为国师的一句话，尸骨无存

　　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流荧扭脸看着亘携阳道：“安安要是长大了，应该也会像你一样烦人，你和他倒真的挺像的”

　　亘携阳擦拭掉流荧的泪珠道：“不像”

　　流荧道：“也是，你是老将军的遗子，少年成名的大英雄，安安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就算长大了应该也是和苏尧一样，在我身边学唱戏，没什么大出息”

　　亘携阳又道：“我是真不明白，你是真瞎还是假瞎，我很难认吗？我提示的还不够明显吗，我本来以为你是忘了，没想到你是瞎了”

　　流荧疑惑道：“啊？”

　　亘携阳略带些不悦道：“我叫遥安，遥、安！我说不像，因为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