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袖录》余洄青山

16、无弦自成音

　　今日凡间上元节，月老阁忙进忙出就没停歇过，凡间上元节多是在室男女相看，好寻个意中人，月老阁忙也不光是忙着牵姻缘更重要的是要斩姻缘，虽说灯会繁闹，再次气氛烘托下佳缘易成，孽缘也增生不少，一男会七女，精彩至极啊，胡暮扒在殿门外看里面一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求姻缘的，求子嗣的都属于常见

　　“求财来什么月老庙啊！”一众仙童中突然传出来一声哀嚎

　　柴维舟到那小仙童面前，指着签文上的图案说道：“这是求高官夫婿的签，财签字是金色的，这签只有边上泛金，记住右下角的花蕊，这是富贵竹开出的花”

　　说完抬头时看见胡暮扒在门外偷看，只见柴维舟唇瓣微张，声音传入了胡暮的耳边，这是柴维舟用秘音术道：“今日事忙，晚些寻你，遣云宫东行十里下界有颗枫树，树下埋着一坛茉莉花酒.......记得别贪杯”

　　胡暮酒量不太行但总喜欢偷喝，原先年幼时胡若为总是管着胡暮不准他喝酒，说什么“小孩子喝了酒会伤了脑子，变成傻子怎么办”还不允许别的仙官给胡暮酒喝，这仙家之酒虽说是酒，但这一盏酒若是凡人喝了，可增寿数三五十年，妖精鬼怪沾了那修为也是大大提升，还会沾染仙气，使法术更加纯净

　　但是，没人希望被胡若为纠缠，就都不让小胡暮喝酒，柴维舟不一样，再加上年纪小的胡暮小肉团子一个可爱极了，那真是要什么就给什么，好像确实这么久以来柴维舟就没拒绝过他

　　胡暮歪歪脑袋，然后点点头准备走，而又折返秘音道：“你的原身好像就是颗枫树吧，不会是你自己的枝叶种的吧？”
　　胡暮这话说的也没问题，柴维舟原身是颗枫树，这酒又好巧不巧的埋在枫树底下，很难不让人怀疑柴维舟是不是自己拔了自己的树枝子用来做标记，胡暮自己拔自己的毛会痛，这树枝子是柴维舟的毛还是柴维舟的骨头啊，会不会疼啊，拔一个树枝子会不会等于断手断脚啊，若是手脚，那柴维舟，得有多少根手指头啊

　　柴维舟叹叹气无奈的秘音道：“你不想喝了？”

　　胡暮拔腿就走，脚下的行云都没追上他，只留下一道秘音：“喝！”

　　不过片刻，胡暮就来到柴维舟所说的树下，那树枝繁叶茂，分明还未到深秋，那枫树便鲜红似火，方才在天上，远远便看见这颗火红的大树，枝干硕大，树顶高耸，树枝覆盖之地少说十米，飘落的枫叶盖满草地，胡暮一袭白衣站在这树下，惊叹这树木高耸艳丽

　　虽说惊叹，但是也不能妨碍他喝酒，说罢便幻化出一个铲子开始朝树根旁挖出一个酒坛子，开盖之时酒香四溢，令人痴醉，茉莉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枫叶微微飘扬，一簇簇树叶的撞击声，被风所缓缓带动着，犹如海浪柔拍岸边，远离喧嚣，静安心脾

　　虽说有柴维舟纵着他许他喝酒，但喝的也少，这酒量自然也就没好到哪去，不过几口下肚，面上便有些红润了，胡暮挠了挠头还在想
　　‘我酒量变差了？’

　　奈何这酒实在是香，本想就此作罢但还是忍不住又喝了些许，昏昏沉沉的靠在枫树旁睡着了，晚风微微吹拂，胡暮原本燥热的面庞有些许凉意，缓解了不少，舒适多了，睡的也就更沉了，此地虽然远离喧嚣，但城镇放的烟花却渲染在天空，不论身在何处都能看到这一抹绚丽

　　悬月映红叶，风动彩烟落

　　说来也怪，头一次不是在柴维舟身边能如此安逸

　　红叶白衣，参天巨树，漫天烟火，胡暮手里的酒坛滚落远处，酒水顺着沿路一路延展，酒坛碰到了来人的脚边被迫停下，柴维舟看到睡着的胡暮时迟迟不敢上前，深怕惊扰到他，拎起酒坛痴望许久........

　　天色微亮，太阳还未完全显现，半边日光努力攀登，尽力的想露出自己的全貌，胡暮蹭了蹭脑袋感觉好像不太对，自己睡着之前明明是靠在树上，怎么现在感觉自己枕着的地方很软，很暖和，胡暮费劲的眯开自己一只眼，巡查这周围的环境，一睁眼便迎面撞见太阳，刺得他又赶紧闭上，自己现在是侧躺着的姿势，摸了摸身下，好像是一双腿

　　胡暮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扭脸一看原来是枕在柴维舟的腿上，枫树已消失不见，想来是那枫树是柴维舟变化出来做标记的，酒挖出来了，枫树自然也就消失了，至于柴维舟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睡得太死了

　　胡暮轻轻挪动想站起身子，又不想吵醒柴维舟，奈何刚醒身上没力气，踩在了衣摆上，腿有刚撑起一点便摔在柴维舟身上，胡暮抬头想看看柴维舟有没有被自己吵醒，却正对上柴维舟的双目

　　胡暮尴尬一笑：“嘿嘿，我不是故意的，没站稳，要不你继续睡？”

　　胡暮被柴维舟这将睡将醒的眼神盯着，忍不住感叹，‘柴维舟这样貌生的着实好看’

　　睫毛微微煽动，影子倒映在脸上，忽闪忽闪的，发丝被风扶起扫过胡暮的额间‘好痒’胡暮现在被额间的触感所牵动着，酥酥麻麻的，手有些撑不住了，肘腕一发软有些踉跄

　　柴维舟急忙扶住他，温声问道：“怎么了，没睡好吗？”

　　被柴维舟一问自己才想起来现在是半掩着趴在柴维舟的腰间，急忙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灰尘，而后伸出手示意要拉柴维舟也起身

　　柴维舟将手搭在胡暮的手上，任由他拽自己起身，看着面前的人永远都是一副温雅随和，处变不惊的模样，胡暮突然很好奇一件事

　　胡暮问道：“柴维舟，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柴维舟没想到胡暮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呆愣片刻之后，掷地有声道：“有”

　　胡暮：“谁呀”

　　柴维舟沉思片刻后答道：“是一个至圣至明，普度众生受万仙敬仰的............混蛋”

　　胡暮思索到：“哦~万仙敬仰的，........？”谁？混蛋？我的天哪，柴维舟不会被抛弃了吧，那我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不会杀了我灭口吧
　　胡暮颤颤巍巍的继续问道“有这号人吗？叫什么名字啊，住在哪座仙府啊”

　　柴维舟：“以前有”

　　胡暮心想‘以前有？坏了坏了不会死了吧，自己这么问是不是戳到柴维舟的伤心之处了，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对不起对不起’

　　柴维舟接着寻问胡暮道道：“味道如何？”

　　胡暮心想‘味道？什么味道，柴维舟说的是他身上的味道吗，应该是吧，我俩现在离这么近，他身上，嗯，一如既往地香香的’

　　胡暮认真道：“你身上很香”

　　柴维舟轻笑出声：“我说酒”

　　胡暮噔时耳垂翻红发烫‘啊，误会误会，罪过罪过’：“嘿嘿，误会，误会了，你也没说清楚，难免我会想歪嘛，谁想得起来你问的是什么，你直接说酒怎么样不就行了，惜字如金的”

　　随后胡暮又道：“酒很好喝啊，不过你这酒这次放什么了，怎么醉的这么快啊，我酒量应该也没有这么差吧，才喝了几口，就睡过去了”

　　柴维舟胡诌道：“加了一条会说话的八宝琉璃蛇”

　　胡暮无语道：“........我虽然，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是傻子，柴维舟你有没有想过就是，我有没有可能，是个正常人”

　　柴维舟道：“开个玩笑”

　　胡暮语塞“......挺好笑的，真的，我要是信了，就更好笑了”

　　柴维舟伸手揉了揉胡暮的脑袋，问道：“那，要去凡间的集市逛逛吗，上元灯会可是会热闹好几日的”

　　胡暮两眼冒光，全然忘了刚刚柴维舟的胡言乱语：“好好好！我要去我要去！我要买兔子灯！有枫叶灯吗，你种的这棵大树真好看，树枝子是你的头发还是你的胳膊手指啊，你拔树枝子疼吗？”

　　柴维舟边走边回答：“改日种给你看看”

　　胡暮：“别改日啊，回头咱俩就去种一颗呗，哎呦喂，柴维舟你最好了，我想种树”

　　柴维舟：“好”

　　柴维舟难得不穿月老阁的统一服饰，着一身淡青袍衫，淡雅至极，好像他原本就适合这种淡雅的颜色，平日里的红色，虽然好看，但这种颜色仿佛才是他应该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