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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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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闫洪亮因入室盗窃被捕。
汪警官:为什么入室盗窃?
闫洪亮:我弟病了,需要钱。
汪警官: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闫洪亮:知道,但没有钱,我弟就会死。
汪警官:你要知道,你需要因此承担刑事责任。
闫洪亮:没关系,只要能救我弟。
汪警官: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去犯法。
闫洪亮:你有亲人么?
汪警官不知道闫洪亮为什么这么问,看着他如炬的目光,沉默。
闫洪亮:有六个月了吧?
汪警官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再过两个月,她的孩子就要降生。
闫洪亮:你的孩子是你马上就要来到世上的亲人,我跟我弟本是彼此世界的陌生人,但现在,他就是我的亲人。
闫洪亮被判决有期徒刑半年。
汪夏英到福利院找到穆超。
郭院长:还麻烦您跑一趟。
汪夏英:我也是代表局里,他哥不是被拘了么,我过来了解了解情况。
郭院长:他哥的事还没让他知道,之前顶多三天肯定来看他一回,这已经块一个礼拜了,他总是问,我都是搪塞过去,但这孩子机灵,该是猜到点什么了。
汪夏英:瞒不是办法,早晚要让孩子知道,我从他哥那边了解到他们的感情很深。
郭院长:穆超这孩子平常不太爱说话,可能只是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但他哥一来,脸上的笑马上就来了。
汪夏英:他现在的病情怎么样?
郭院长:不太好,一会进去看看孩子的脸色就知道了。
汪夏英被带到宿舍找到穆超,当她见到穆超第一眼时候就更加同感了闫洪亮想要救他弟的心情。
穆超整个人缩在床上,脸上透着一层霜,没有血色,像秋天的蔫茄子,瘦得病态,眼睛是明亮的,可没有丝毫精气神。
郭院长:这是汪警官,是你哥……
汪夏英打断:郭院长,我跟孩子说吧。
郭院长:那你们聊,有事叫我。
汪夏英用手支撑着床杠缓缓坐在穆超对面,整理好宽大衣服上的褶皱。
汪夏英:你哥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好的。
穆超的神情在她进宿舍的一瞬就开始紧张,在此刻长嘘一口气。
汪夏英:你怎么不问你哥他怎么了?你不是和他的感情很深么?
穆超:我以为他死了。
穆超说完这句话,眼泪从眼角缓缓淌落:活着就好,只要活着怎样都好。
汪夏英:你哥入室盗窃被判刑六个月,现在我管这件事。
穆超:我哥他为什么偷人家东西?
汪夏英:因为你的病,钱不够,所以他去偷。
穆超:我知道的,我就知道的……为什么每次一需要钱他就立马能拿出来,我贫血晕倒是,买保健品是,还有那次涮肉,还有……
汪夏英:是的,他没有任何隐瞒,向我们澄清他之前确实进行过多次偷窃,并且在早期留有案底。
穆超:我想去见见我哥,可以么?
汪夏英:现在不行,需要审批。
穆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帮我快一点见到他。
汪夏英:你就没想着一走了之?
闫洪亮:想过,但不能。
汪夏英:是什么让你留了下来?
闫洪亮:因为他是对我好的人。
汪夏英:穆超只是一个孩子,据我所了解,他的生活还需要你的照顾,平常的大部分开销还都在他身上,他又哪里对你好呢?
闫洪亮:他让我进了他的纸屋。
汪夏英:仅此而已?
闫洪亮:我拯救不了现在的自己,所以我想要拯救小时候的自己。
汪夏英的心头突然划过一丝冰凉,像雨点滴入干涸龟裂日久的河谷。
汪夏英:你弟想要见你。
闫洪亮:我不见。
汪夏英:为什么不见?他很想见你,难道你不想见他么?
闫洪亮: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在监狱的样子。
汪夏英:你不怕他把你给忘了?
闫洪亮:忘了就忘了吧。
汪夏英:你会不会把他忘了?
闫洪亮:忘不了。
汪夏英:如果不想见面,可以给他写一封信。
闫洪亮:真的么?
汪夏英:我会带给他的。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闫洪亮都没能落下一个字。最终,只在白纸上画了个五角星。
汪夏英:只有这个么?
闫洪亮收起笔盖,喉咙滚动:告诉他,长大了,别学我。
汪夏英:这是你哥给的写的信。
穆超展开信封见到那颗五角星,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压在床褥底下:我哥真的不想见我?
汪夏英:他不想让你见到他现在的样子。
穆超:他在里面过得好么?
汪夏英:他需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穆超:夏英姨,谢谢你给我带信。
汪夏英:我能问信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么?我很好奇。
穆超:我和我哥躺在夜空下看过星星,星星是明亮的,是陪伴,他要我好好的,他一直都在。
汪夏英:我要休产假了,接下来就不能替你哥来看你了。在你哥出狱前,你化疗的钱我会尽自己能力出一部分。
穆超:为什么帮我?
汪夏英:因为我也要是一位母亲。
汪夏英转身离开时,穆超喊:你会是一位好母亲的,对么?
汪夏英:对。
这是晚秋的最后一片落叶,缓缓飘落,在汪夏英的针线帽上打了个旋,触碰到肩膀,混入水池旁的沟渠,惊醒了停留在银杏果子上的枯叶蝶。
半年后,闫洪亮出狱,又是初春。
汪夏英:你真的不先回去看看你弟么?
闫洪亮:不了。谢谢你半年来给垫付的医药费用,我会尽快还给您的。
汪夏英:他很想你。
闫洪亮怔住身子:汪警官,你说,他会觉得因为有我这样一个窃贼的哥而感到羞耻么?
说完,他提起背包,离开了拘留所。
闫洪亮还是在晚上偷偷翻墙进福利院看了穆超一眼。
穆超的宿舍在二楼,他顺着防盗窗和输水管道爬到二楼阳台,蹑手蹑脚把脸贴在阳台的玻璃门窗上往里面看。
大院里的灯光漫散进屋子,他知道穆超的床位,他一眼就找到了他,尽管只是一个后背躬起的背影,像一只虾米,佝偻,瘦小,羸弱。
闫洪亮是激动的,心头酸得涌起波澜,化做泪水从眼底淌出。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强压下心底的巨大悲伤。
他一度想要推开玻璃门去拥抱穆超的身体,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但他还是把自己的念头扼制,颤抖的手在胸前反复徘徊。
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第二天凌晨,他跟着余同凯坐上开往山东菏泽的绿皮火车。余同凯是闫洪亮在蹲局子时候结识的狱友,说自己亲哥在菏泽那边做搬家公司生意,但他非得出来想要自己闯一番事业,但刚到河南就因为小偷小摸进了局子,现在才知道,瞎闯不是什么好事,安安稳稳有钱赚才是正道。
余同凯说话总是油嘴滑舌的腔调,但闫洪亮决定赌上一把,希望能够赚到穆超的医疗费和手术费。
闫洪亮到了菏泽后到第一件事就是到公安局补办身份证,当他将这张硬硬的卡片攥在手心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他已经太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大拇指在身份证的头像上轻轻摩挲,眉眼间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再看,又似乎变了太多。
人员信息等记录入后,闫洪亮被安排在八人一间的员工宿舍。他把背包塞到床下,整个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缓缓飘摇正好落到他的睫毛上,他用手搓掉,觉得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闫洪亮的工作就是跟着搬运队搬家具,有电梯的小区还好,但如果是那种没有电梯的老式小区,就只能从五楼往下一件件地硬搬硬扛。
三伏天汗流浃背,搬运队碰上棘手难缠和楼层高的东家都不愿意出工,但闫洪亮二话不说,只要有活,他决定是冲在前锋的。
休工时别人都会叫上两个小炒,配一瓶瓶酒,当做一天的犒劳。闫洪亮连一根冰棍都不舍得买,更不要说给自己加餐,除了一天的吃喝,基本上就再没有其他开销。
别的工友笑话他,说这么热的天不要说干活,就算是待着不动汗都从脑瓜门流到指甲缝里了,你又没个老婆什么的,这么使劲挣钱干嘛?下了工去找小姐啊?说完,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闫洪亮对他们的起哄嘲弄不以为意,笑着掀起背心擦脸上的汗:我还有个弟嘞!我还有个弟嘞!
闫洪亮只留给自己吃饭的钱,剩下的一分不剩每个月都会按时寄给穆超。搬家是个苦活计全凭力气吃饭,很多时候脑袋沾到枕头话刚说完一半,就打起了呼噜睡得死沉。
郭院长每隔两个月会给闫洪亮寄一封信,信上没有太多内容,大都是穆超身体状况好与不好之类的消息,但还都算稳定,虽然只是如此,闫洪亮心里便已经是极大的宽慰。
二零一四年夏,闫洪亮来到菏泽的一年后。他拿着郭院长寄来的信,兴奋地从大马路的这头跑到了那头。
因为穆超匹配到了合适的骨髓源。
信中除了这个好消息,郭院长还说明了换肾手术需要支付的费用,至少十万元。
搬家公司这几个月的生意欠佳,加上同行抢活儿,就算闫洪亮再怎么争怎么抢,到手的钱也比先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这两个月连底薪都发得艰难,更不要说提成。
闫洪亮决定找余同凯借钱,当他说明前因后果和要借多少钱的时候,余同凯差点没惊掉下巴。
余同凯:大兄弟,你以为我是资本家还是封建时候那地主老爷啊?十万块啊兄弟!难不成让我跟老母鸡似的给你现下?
闫洪亮:那你能借我多少?
余同凯:五千!
闫洪亮:不够。
余同凯:诶你别说,我有办法,但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闫洪亮:我愿意。
余同凯:我还没说干什么呢?难道让你去卖也愿意?
闫洪亮:愿意。
余同凯呵呵直乐:你长这模样就算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但确实真的是卖。
闫洪亮:到底卖什么?
余同凯把手抵在他的腰侧:肾。
闫洪亮:这是犯法的。
余同凯:其实,我去年蹲局子说是因为小偷小摸是骗你的,其实是因为我到河南那片接应卖-肾那主儿,结果被一窝端了,但幸亏我撇的干净,再加上是个打酱油的角色,所以两年就出来了。但你要是想走这条路子,我还是能给你搭上桥的。
闫洪亮:一颗肾多少钱?
余同凯:具体价钱得和那边人搭上线后才知道,但按照这里头的行情,保底这个数!
余同凯比了个二五的手势。
闫洪亮;好,我同意。
余同凯:别着急,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而且得谨慎。但有一点我要确定,如果你真的要做,那可不能临时反悔,做这个买卖的见不得光,心都黑得透透的,他们如果被放鸽子,我不敢保证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闫洪亮:没了一颗肾,是不会死的吧?
余同凯:死是肯定不会死的,你放心。
闫洪亮:不会死就好。
闫洪亮的右肾在一个半月后被从身体里拿走,到手的二十五万第二天便从菏泽被寄到了河南。
余同凯提着两盒补品找到闫洪亮:感觉怎么样了?
闫洪亮:疼。
余同凯:正常,手上拉个口子还疼呢,更何况是掏走一个肾。
闫洪亮:等我好差不多了,我想先回老家看看。
余同凯:行,上工的事不着急,先把身子养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闫洪亮知道,他是从里面抽成的,两万,五万,还是几万,总该要和做这事的风险成正比。
他翻了个身,天花板上吊着一张新网,蜘蛛静候在上面,等着苍蝇命丧黄泉。
两个月后,穆超回到老家,这距离他最后一次离开家已经十一年。
他的身子轻减了很多,站在门口,整了整洗得有些起球的卫衣,清了声嗓子:爸,我回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回应,走出来的是一个姑娘,梳马尾辫,怯生生地问:你谁啊?
闫洪亮:你是谁啊?我找我爸。
姑娘朝屋子里喊:妈,我不认识。
被姑娘叫出来的,是他的小妈,手里沾着洗衣粉泡沫子,见到闫洪亮不敢确认,半天才认出了他:洪亮!
闫洪亮进到屋子,有莫大的亲切感,墙壁上的那道细裂缝,门框上的指甲印以及桌腿上缠的白胶带。
闫洪亮:小妈,我爸呢?
小妈:洪亮,你爸他不在了。
闫洪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怎……怎么就不在了?
小妈:你爸那年给工地拉沙子,半路上下暴雨,埋里面了。还有瑞宁,那天在你爸车上死活不下来,你爸说把沙子卸了带他到镇子上买好吃的,结果一起给埋里了。
闫洪亮:瑞宁?
小妈:就是我和你爸的孩子,零三年你走的时候我还在怀着。
闫洪亮: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小妈:零九年,当时想联系你回来奔丧,但联系不到啊……
闫洪亮到坟地给父亲上了香,烧了纸,他摸着墓碑上的纹路,突然又觉得仓促措茫然,死去的人,如果不被刻意铭记,在时间流水中,也就被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他没有停留太久,在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小妈:你爸死是算的工伤,这是存折,一共六万三千,这些年没动过。这钱给你,我就希望一件事,你要是不留,能让我和你小妹在这住么?我们没有别的去处了,但如果你哪天回来并且不打算走了,我们就搬走,你看,行么?
闫洪亮:你是我爸娶回来的,这钱你们留着,有个小病小灾的你们就用,房子你们也可以住。
小妈握紧闫洪亮的手,万分感激。
闫洪亮:我能抱抱你么?
小妈:啊?
闫洪亮:我说,抱抱你。
闫洪亮抱住她的身体,下巴抵在她的脑门上,嗅到衣领上洗衣粉的味道,这是他有所眷恋的气味,这是属于他母亲身上的味道。
二人送别闫洪亮,他在三十米外回头喊:就算哪天我回来不走了,我也不会让你们走的。
好像每一次的离别都是在秋凉时节,旷野和山丘依旧亘古长远地驻留在那里,没有过欢喜和悲伤。
闫洪亮开始逐渐认清一个事实,就算他的身体完全恢复,自己的体力也不能支持他继续搬重物这般的伙计了。
他和余同凯提出辞职,余同凯并不吃惊,也不感到意外,而是痛痛快快没有任何挽留地在辞呈上签了字。
闫洪亮这才彻底明白,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赚钱工具,像个驴一样地工作是这样,成为他的肾-源吃抽成更是如此。现在对于余同凯来讲,他是一个没用的矿泉水瓶子,想踢随时都可以踢,还可以塞进垃圾桶。
闫洪亮无心计较,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此,再多言语也无济于事,否则只能是胡搅蛮缠。
他又开始了游荡的生活,一开始在路上打零工,刷盘子洗碗之类的活计,后来在年底兜兜转转又到了河南。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面,和那个已经做完手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穆超。
年底促销,闫洪亮在地摊上花六十八块钱买了双皮鞋,穿在脚上仔细确定才付了钱。他把自己捯饬干净,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仪表,挤出一个微笑,感觉到满意。
他给穆超买了玩具汽车,遥控的,他看见别的小孩玩过,年纪和穆超差不多大。他想着,别的小孩喜欢的,穆超肯定也喜欢。
因为春节的缘故,福利院的大门上张贴了大大福字,墙头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闫洪亮:你好,我是来看我弟的。
门卫:需要院长打电话让我们开门才能放你进去。
闫洪亮:就郭院长,他认识我,你给他打个电话说穆超他哥来了就行。
门卫:现在院长不姓郭了。
闫洪亮:什么意思?院长不是叫郭伟科么?
门卫:这样,我打个电话给你问问。
五分钟后,迎出来的不是郭院长,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门卫:这是我们窦院长,有什么事和窦院长说吧。
窦院长:你好,我是窦楠,现在这里福利院的院长。
闫洪亮:郭院长半年前还给我写过信,怎么就不在这了呢?
窦院长扶了扶镜框,没有回答闫洪亮,问:你是穆超的哥?
闫洪亮:是。
窦院长:你跟我进来吧。
窦楠把闫洪亮带到杂物间,打开门的一刻,有发霉和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闫洪亮:我弟呢?带我来这干什么?
窦楠指着墙角一个垫子上面堆放的杂物:那是你弟留下的。
闫洪亮情绪有些失控:我弟呢?我弟呢?
窦楠:你弟,在年初时候就去世了。
闫洪亮:你在骗我。
窦楠:没有,你弟他确实已经去世一年了。
闫洪亮崩溃:不是骨髓移植了么?怎么人就没了?怎么人就没了呢?
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适配肾-源,那只是郭伟科的一个谎言。闫洪亮被捕入狱后,汪夏英每个月的补助都会寄到院里,但郭伟科起了贪心,昧起了给穆超治病的钱,不仅平常的药缺斤少两,连一周两次续命的化疗也被他改为一周一次。穆超的身体开始浮肿,发烧不断,呕吐不停。他见闫洪亮出狱后并没来见过穆超一次,便把闫洪亮每次寄回来的钱揣进自己口袋,这就样,穆超因为病情恶化,在一次发烧后就再没有醒过来。他并没有告知闫洪亮穆超去世的事实,而是继续把闫洪亮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揽入囊中。因为他的贪心,以及在这件事情上尝到了甜头,便把用于福利院的款项支出流到自己的账户,但他在这件事情上是愚蠢的,因为牵扯到其他部门和关系,他被举报。得知消息的郭伟科彻夜跑路,在闫洪亮身上吸了最后一口血,那便是写信谎称穆超将要进行骨髓移植,骗来了他卖-肾的二十五万。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最后在云南逮捕了在逃的郭伟科,并在秋后被判无期徒刑。
窦楠:那是你弟的遗物,收拾好了就一直放在那里,你看看吧。
闫洪亮心里头的大厦分崩离析,堆砌在那里,扬起漫天灰尘。他从杂物里的彩笔盒子中抽出一张纸,下面是墨绿色的草地,上面是闪光的星星,而最边上的一颗,比任何一颗都要明亮和耀眼,而就是这一颗,让他认出来这是当初在拘留所里托汪警官带给穆超的那封信。
翻过纸张,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是穆超的字迹:哥,躺在荒野的时候,一定要抬头看,我会化作角落里最亮的一颗星,永远陪着你。
闫洪亮迟钝地站在那里,感觉身体在流血,缓缓抬起脖子,透过窗子看到一束又一束升起的烟花。
时间如流水,又翻涌出新的一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