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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距离邬隐还 ...

  •   距离邬隐还钱结束的日子只差最后一天。
      送郗尘霜回家的第二天,邬隐看了看自己的欠款,还差最后两千五百块钱。
      就快了。他看着郗尘霜忙碌的背影想。
      发散的思绪又辗转回到了昨晚偷来的那个吻上,连脸颊都有烧起来的趋势。
      郗尘霜回头,正巧对上邬隐呆滞的目光,嘴角早已扬到后脑勺。
      “看什么看,我知道我好看。”郗尘霜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过来吃饭!别以为你头发长能挡住你那大眼睛。”
      邬隐走到餐桌旁坐下,睡在沙发上的感觉并不好,扶手硌得他脖子疼。
      郗尘霜手欠捏了一下:“哟,睡沙发委屈你了?”
      手感很不错,相比较邬隐的后背,他的后颈显然更受郗尘霜喜欢。
      邬隐难耐地仰着头呛他:“谁让你家沙发那么小。”
      “还把你养娇了。”郗尘霜好笑,“当我和其他教授那么有钱呐,开豪车住别野的。”
      邬隐见他笑了也不由得笑起来:“你和他们有区别?”
      这还是邬隐第一次冲郗尘霜笑。他以为郗尘霜没看到,实际上他不仅看到了,还记了一辈子,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都在变着法子重现那个笑容。
      只是再没有第一次那样惊艳了。
      就像他费尽心思讨其他人欢喜而筋疲力尽时,一旁暗了很久的路灯突然亮了一样,要的是阴霾一扫而空的豁然开朗。
      “那当然不一样。”郗尘霜回敬,“他们没有突如其来的讲课,没有写不完的报告和论文,不用担心被灌酒,也不会半路被人劫持。”
      邬隐缄口。
      “怎么,心疼啊?”郗尘霜看他不说话,“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这个年纪毕竟有点小,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的经历到底不如人家。”
      邬隐指出一个很致命的点:“但你工资绝对不低。”
      这回轮到郗尘霜闭嘴了。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昨天……你送我回卧室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墙上挂着的地图?”
      那哪能呢?邬隐腹诽,昨晚忙着偷亲去了,离开卧室跟逃离战场似的。
      “那副地图是我爸妈的,他们年轻那会儿喜欢周游世界,到一个地方就会买一个小旗子插在地图上。后来某一次出游大巴从悬崖上翻下去了,他们就没再回来。”
      郗尘霜涂着果酱,讲得很清楚,也很刻意,刻意到每一句话的停顿处尾音都被拉得平直。
      “我有幸拿回了他们的遗物和骨灰,遗物里有本计划本,每年,我就按照计划本,捧着骨灰盒坐火车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我当然不穷,能住得起别墅开得起豪车。我只是时常想他们,所以选择住在他们以前的房子里。”
      “这就是我对‘家’的定义。”
      “我当年有机会读数学系,和你一样,每天背着个包,桀骜不驯,风风火火,想打架就打架,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就找个图书馆看书。但我还是选择心理学,不为什么,就是他们以前也是学这个的,我看书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他们抱着我,给我讲那些高深的概念哄我睡觉。”
      郗尘霜最后总结道:“因为我这个性子慢热,人也沉闷,计划本最后就写了一句话,说如果有一天我娶人回家,而他们不在了,他们希望我可以和我的爱人一起安生过日子,不想出去就不去了。”
      “那你……”邬隐忽略了娶人这个问题,小声问道,“现在还要去旅游吗?”
      郗尘霜没有多言:“看吧,看那个人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邬隐从郗尘霜家里出来后,还是去了地下拳场。
      他本来只想看看的。可他到底还是没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急迫,上场了。
      他不想干了,不想打了,不想再为了回绝别人绞尽脑汁地打太极,不想在桥洞里挨饿受冻了。
      他想堂堂正正地告诉那个人,说不要等了,现在就有一个人,在等你接他回家。
      邬隐今天失算了。
      在被人压在地上无法动弹,耳蜗嗡鸣、血液凝固在眼睛里变得刺疼时,邬隐还在想,想他衬衣上沾的血迹能否洗掉。
      就差一点了。
      真的,还清了,他就不用、也不会再隐匿于一片子虚乌有里,如同那场持续数年的费马大定理的证明。
      邬隐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咬不紧牙关,只能攥着衬衣的领口。
      仿佛那人就抓着这片衣领,埋头睡着了。
      他又一次陷入黑暗里,只是这一回,他等不来那一束光回家,给不了他一个背脊。
      郗尘霜。
      我好疼啊。
      疼得我想哭了。
      远处似乎传来警笛声,邬隐身体一轻,眼睫动了动。
      还好,那人还在光亮里,没有跌入黑暗。

      “前天,本市警方捣毁地下非法组织,请各位市民朋友……”
      邬隐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
      他全身缠满绷带,从远处看就像一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兔子眼睛红红的,那儿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啊,还活着。
      挺……好。
      就是又要去写论文了。
      邬隐还在盘算着这回写什么论题时,电视里又放:“同时,大学生论文代写也是社会关注的热点之一,我市教育局联合本市各所高校对代写机构进行整改,日前工作进展顺利……”
      他……可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给人留。
      邬隐想笑,闷闷咳了起来。
      “还笑得出来?”手臂被拧了一记,疼得邬隐一瑟缩,“不省心的,才打过又去,什么时候腿给你……哟,已经打折了,看来不用我动手了。”
      睁开眼,那人站在自己床边,光穿过窗帘洒在他的身上,于是笑靥和熙,眼神清亮。
      邬隐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你送我来的?”
      “那不然呢?本市的地下组织藏身点就那么几个,找人,不费力。”郗尘霜双手抱胸,“看你以后还怎么打架。”
      邬隐道:“没钱,身不由己。”
      “啧,没钱不知道说。”郗尘霜指着自己的手机,“帮你还过了,以后好好上你的学,看你那作业本皱皱巴巴,还是你哥我给你换了本本子重新抄了一遍。”
      邬隐特别顺溜地喊了句:“哥,小弟我真的身不由己啊。”
      “以后一样身不由己。

      邬隐真正明白这句话是在出院后,郗尘霜载着邬隐追赶太阳,呼啸着穿过街道。
      “你往哪开?要超速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是陵园,安安静静的。郗尘霜捧着一个盒子,将其放在两个墓碑旁。
      盒子叮当作响。
      “爸妈,小旗子给你们带来了。以后,周游世界,我就不干了。”
      他骄傲地揽过邬隐的肩膀:“我娶人回家了,彩礼两千五,是他全部身价。”
      两个人站在暮色里,看太阳西沉,没入银河。
      人间忽晚。
      “回家了。”郗尘霜转身,自然而然牵住邬隐的手,“你有家了,邬隐,还有一个会一直等你的人。”
      邬隐反转手心,扣住郗尘霜骨节分明的手指,眼里不知不觉又含了泪。
      他笑着说:“我知道,我会跟你回家。”

      “叫我一声。”
      “哥。”
      郗尘霜反手就把人压在床面上,发狠咬住邬隐的喉结。
      邬隐猝然反弓起身子,眼角渗出些泪来。
      “再叫。”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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