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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课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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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邬隐躲在人群的尾巴里慢慢挪动,满身的瘀伤撕扯着他的肌肉,疼得他叫不出声。
今晚能赚多少,能睡到哪里。
“邬隐!”
邬隐一震,往台下看去。
郗尘霜面带微笑,拎着公文包冲他招手:“过来一下。”
他声音不小,几个学生闻讯偏头看了看他俩,各自嘀咕了几声“好惨”便溜之大吉。
邬隐跟石化了似地杵在门口,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他的眉眼,显得脸色阴沉得吓人。
“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郗尘霜倒也不急,很有耐心地等着。
两人隔着数级台阶对望,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埋在阴影里。
终于,邬隐把包一甩,慢腾腾往下走。他脚步不稳,每一步都走得吃力沉闷,一声声回响似鼓,催生出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
郗尘霜关了麦克风,上前一步摁住邬隐的肩:“打架都敢,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邬隐被摁得僵硬,想躲又没处躲,只能虚张声势地咬着牙关恶狠狠道:“干你……什么事。”
郗尘霜摇头:“不干我什么事,但这么伤着也不是办法。”
他自然而然抓住男生的衣领往前一拽:“跟我去医务室。”
这时候邬隐挣扎的幅度增大了,脖颈上青筋暴起,只一下便挣开压制:“不去。”
他以为郗尘霜会劝他,但没有。郗尘霜只是顺势收回手,活动着手腕“哦”了一声:“那随你。”
有什么毛病。
邬隐想把帽子重新戴上,手才抬起,郗尘霜就给他打掉了:“不去医务室也行,被学校发现也不是件好事。这样,跟我回家怎么样?家里反正也有药。”
不怎么样。
邬隐难得开口讲了句不那么冲的话:“一个教授带着一个打过架的学生回家,你让其他学生怎么想?”
嗓音又低又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管他们怎么想。”郗尘霜满不在乎地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无端的猜测、联想、谩骂,只会让出言者显得掉价又没素质,真相永远在哪里,清者自清。”
邬隐抬头看他,那目光还是沉肃又无波。
“还是说,你不是清者?”
邬隐不自在地闭上眼:“并没有。”
郗尘霜失笑,朝门口走去:“那不就得了?跟上。”
邬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平复失控的心跳。隔着半米距离,他把自己匿在角落与人群,眼前的景色失了焦。
只剩光晕,只余黑白。
郗尘霜就在这片迷雾里,触手可得。
像数学题呼之欲出的答案。
邬隐悄悄眯起眼,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刻画他的面容,刻画他生辉的杏眼。
以为数不多的光亮,虔诚、小心地刻画着。
邬隐下午没课,郗尘霜便多留了他一会儿。先是好好让他洗了个澡,再仔细地上过药,就连他那一身衣服,郗尘霜都给他洗了。
“……”邬隐套着郗尘霜的衬衣,穿着崭新的裤衩倚在阳台落地窗旁边看郗尘霜晾衣服,“你……”
“嗯?”郗尘霜头都不抬,专心致志地挂好郗尘霜的卫衣,“有什么感言吗?邬同学。”
被强加感言的理科生邬隐选择闭嘴。
郗尘霜不愧是教授,三心二意的本事高得离谱。他晾完丝毫没被那条不尴不尬的格子内裤影响,还能在成堆的衣服里穿梭着拖地,不忘同邬隐聊天:“常打架容易按寻衅滋事处理,看你这伤,没少打啊。”
邬隐态度不明地“唔”了一声。
“不是开玩笑的邬隐。”郗尘霜走到阳台另一头去了,“名誉什么的暂且不提,你这伤痕累累的,谁看了不心疼?”
秋季的下午干燥温暖,阳光给每件衣服同样的恩泽,拉出短短几截阴影。
郗尘霜就在这光影里穿梭,时隐时现。
可他本身就带着光,哪怕被遮挡了,还是醒目的。
邬隐被晃了眼,甚至自惭形秽起来。他垂着头,手指拨弄着袖口的扣子自嘲一笑:“谁会。”
他说得那么轻,本不该被听到。良久的沉默后,就在邬隐快从那心酸里走出来时,他听到郗尘霜温和又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会。”
邬隐猛然抬头,目光落在郗尘霜的侧脸上。
阳光从鬓角的碎发穿过,蜿蜒淌进红润的唇里。
他又一次陷入酸涩的泥淖,只是这回,他不再窒息。
送邬隐回校的时候,两个人总算能搭上些话。
“下星期再来,把衣服拿走。”郗尘霜停好车,看邬隐解安全带,“这套送你,别让我老看你穿那一身黑。”
邬隐手一顿:“不代表我没有其他衣服。”
“少来,你那卫衣洗得那么薄,谁信你有其他衣服。”
邬隐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确实显旧,但人长得够帅,很少有人注意上面的血迹。
“别给我弄脏了啊。”郗尘霜紧紧盯着邬隐的脸,“粉底液少用,打架也别打了,怎么着都是个一本院校学生,浑身戾气像什么样。”
邬隐面无表情:“嗯。”
“嗯嗯嗯,除了嗯就是哦。”
天黑得越来越早,白昼正从两人头上褪去。
邬隐拉开车门前,一忍再忍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回家都开车吗?”
“一般不开。”郗尘霜道,“我都在天黑之前回家,今天例外。”
邬隐微张着嘴,想叮嘱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徒留郗尘霜一个人在车里莫名其妙。
他把车开回家,心里惴惴不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