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84、军中酒宴

　　一个细作说出的话，每一句都会被当做是居心不良，负责审问我之人呆板得不懂一丝一毫的变通，将我所言通通当做假话，好不容易换了个灵活些的人来，他似是被我说动，却依旧不愿冒扰乱圣听的险。

　　我咬着牙坚持着，还能见到单君炎，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有几分姿色。不知道是单君炎性情大变开始沉迷女色了，还是他手下之人自作主张的蓄意讨好，总之我和一众稍有姿色的姜国女子一起关在笼子里，被拉到了军中不知为何举办的酒宴上。

　　这，在给我们吃食、衣服和清水时，我便料到了我们将会像酒肉一样被呈上，只是不知会被送到谁的桌上。

　　我缩在一角，呛鼻的脂粉香熏得我头疼，这涂在衣裳上的香味，就像想要将我们变得美味的用意一样直白。

　　“你，怎么回事？！”

　　刀鞘戳了戳我的肩膀，于是我抬眼看了看斥我之人。

　　“她没吃到东西。”

　　本来不打算搭理的，谁知一旁竟有人替我回了话。

　　“牲口！这么东西都不够你们吃的！”

　　说罢，不知从哪儿拿了两个馒头递给了我：

　　“吃了赶快打起精神来，别病殃殃的惹晦气。”

　　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两个馒头，竟然没了扔掉的硬气。

　　我掰着馒头，一点一点的塞进嘴里，在第三口才终于尝出了味道。

　　白面馒头，竟是这样的香。

　　“细嚼慢咽还挺讲究，你们这些牲口不许抢她的馒头啊！”

　　细嚼慢咽？被关进笼子当做鱼肉的人还有何可讲究的，我只是嫌吃太急吐了难受罢了。

　　进到宴会营地，我看到了兀南星送我的马。它被专人牵着，在场地里高傲又风光的踏着步，炫耀着它强健的四肢和油亮的皮毛。分辨马的好坏比分辨人要简单得多，得到的待遇也大有不同，所以，它在高傲的转圈，我被卑微的锁进了笼中。

　　我的目光在它的身上无法移开，看着它正在慢慢靠近这笼子，吃了两个馒头的我来了精神。它越来越靠近，突然它步子加快，拉它之人收紧了缰绳，想牵着它继续绕圈，可它却奋力扬蹄挣脱了缰绳。

　　它认出了我！

　　马儿朝我奔来，停在笼子前，凑过鼻子朝我嗅了嗅。我刚想伸手摸摸它的头，追上来的士兵便拉住缰绳将它牵走了。

　　我看着它的去向，转了一圈后，它被拉到了高台之下，高台端坐之人，此时已足够将他看清。

　　当这笼子被拉到他面前，我只用大声唤他，他便会识得是我。所以我跟笼子里其他战战兢兢蜷缩着发抖的女人不同，我甚至是满怀期待的。

　　只是这样的期待，并没能持续太久。我看见了他身旁坐着的人，一个女人。

　　当马车停下，高台上的女人目光瞥下，我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她的嘴角下沉，眉头微蹙，她认出了我，而我也认出了她，曾名噪朝都的春凤楼花魁——吕烟烟。

　　“禀皇上，人带了，大多都是潜在烟花柳巷的探子。”

　　在单君炎的目光看过来之前，我转过了身，装作和其他女子一样瑟缩着。这是我求救的好时机，但眼下变得迟疑了。吕烟烟为什么会在他身旁坐着？对他的疑问还没解开眼下又多了一个。

　　“论功行赏。”

　　论功行赏这四个字从单君炎的口中缓缓飘出，让我忍不住后背发凉，但听士兵们有的已经难掩兴奋开始了欢呼。我心一紧，靠着笼子只觉浑身乏力。

　　虽知行伍生活的寂寥，也知正常男子的欲求，满足士兵们在男女之事上的需要是赏赐也是一种体恤，但自己深陷其中初次得见，才知这样的分食对女子而言是多么的残酷。

　　曾心之向往的豪情万丈，被眼前展现出的阴暗摧毁，将我的心浇得血淋淋。

　　心中又如何不恐惧，这样分食之事竟来自心爱之人。

　　可是再不开口，等被拖下去一切就都晚了。我正犹疑着该如何开口，却听吕烟烟说道：

　　“皇上，既然今晚是为我举办的酒宴，可否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臣妾？吕烟烟以前都只自称为奴婢，何时成了单君炎的女人了？为她举办酒宴，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但说无妨，今日既是你的册封宴，你的任何要求朕都允了。”

　　“笼中的女子，可否交由臣妾处置？”

　　“既然是玉嫔娘娘的请求，将士们也不会有异议，大家说对吗？”

　　主动接话之人肯定深得单君炎心，看似不敬实则却顾全了多方颜面。

　　“对！对！对！”场地里响起了铿锵的应和之声。

　　“如此，便交由你处置罢。”单君炎顺势开口。

　　“谢皇上！且先将她们带下去，明日再做发落。”

　　吕烟烟的话，让笼子里的人都稍微松了口气，而我心中却愈发的堵了。就在笼子被拉动的那一刻，我也不想再顾虑什么，我站起身，盯着高高在上的那两人，吕烟烟手举酒杯用余光瞥了瞥我，单君炎却只顾着饮酒。

　　这让我莫名心碎，已然不想唤他了。

　　兀南星送我的马，虽然没给它取名字，但却教了它听我的哨声，毕竟如此贵重的马丢了可惜，好马就是聪明，没怎么教它便学会了。笼子已经被拉走了一段距离，我离靠在一边的马儿也越来越近，我朝它吹了声口哨。

　　听到口哨的声音，它果然有了反应，我又吹了几声，它便挣脱了拉它之人，朝我奔来。

　　兀南星果然送了我一匹宝驹。

　　我很快便遭到了一旁士兵的喝斥，单君炎此时应该不会再继续饮酒了吧，这样的骚动，他怎么也得拨冗一瞥才是。

　　我此时背对着他，他是否能认出我的背影？我突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奇。

　　果然很快就有人下场查看，比我想象中的还快，只是来的人不是单君炎，而是他的表弟，我的假哥哥骆云启。

　　“柔儿，果然是你！”骆云启一脸的不可置信，看来衣冠冢一事倒也不是骗我的，“快给本侯打开这笼子！”

　　笼子被打开了，将紧张二字写在脸上的骆云启，让我心中百感交集。

　　我走出笼子，向他行礼：

　　“多谢侯爷！”

　　马儿跑到了我身旁，我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朝骆云启问道：

　　“这匹马是我的，侯爷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她是谁？”

　　骆云启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问题，从我身后便传来了单君炎的声音。既然认不出我，那便不用相认了，我握住骆云启的手腕，示意他别回答。

　　“是柔儿。”

　　骆云启这人真的好生没趣，不过也是，假妹妹哪有真表哥重要，顾浅柔哪有皇帝的分量重？！

　　“只是姜国细作而已。”我苦笑着向身后的单君炎补充道。

　　说完便骑上了马背，然后调转马头，看向单君炎。

　　“皇上，好久不见。”

　　可是仅仅一月余，如何能说是好久？漫长的是不再相认的心而已。单君炎迟迟没有说话，看他想上前，我骑马后撤了几步：

　　“既然你我都活得很好，那便就此作别，希望皇上不要阻拦。”

　　“柔儿，别胡闹，你看你身上的伤！快下来！”骆云启依旧是帮着他的皇帝。

　　我看了看身上根本遮不住伤痕的衣裳，这些伤，不过是自作自受所吃的苦头罢了，无甚可在意的：

　　“皮肉伤而已，侯爷何必大惊小怪？只希望皇上看在侯爷面子上，饶恕我扫了酒宴兴致。”口是心非的利用也好，什么都不重要了。

　　说完我便拉着缰绳朝营外奔去，没走多远便兵戎阻拦，我回头看了眼单君炎，他就在身后不远处，而吕烟烟也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玉嫔娘娘，今晚你说什么皇上都会应允，劳您请皇上放我离去。”我骑着我的马儿，跟它一样挺拔着身姿。

　　单君炎抬了抬手，拦我的人便退开了，单君炎的眉头皱在一起，明明穿着一身明艳喜服的佳人在侧，却满脸的愁容。

　　“多谢玉嫔娘娘，多谢皇上！”

　　谢过之后我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这一次，无人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