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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旧日故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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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上车?”
单君炎总算出来了,也不知他们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车里闷。”
“要朕抱你上车吗?”
“不用,我有脚。”
上车后我刻意坐在了边上,总之尽可能的离他远一点。
“你再怎么避,朕一伸手也够得着。”
“皇上总是身体力行的提醒我,懂你只是错觉,如此反复,我怕靠得太近会恶心想吐。”
“想吐就吐,朕不介意。”
“是吗?那皇上介意放过我吗?”
“朕向你道歉。”
我扭头不语,盯着依稀能看出窗外的车窗缝隙。缝中窥景,看到的永远只是一隅,看人不也是如此吗?越近越难看清。
“你答应了不再躲,你便是自由的,是朕食言了。浅柔,你可知朕昨晚枕着你的腿梦见了什么?梦见了,你赌气踹我下床,娇纵任性本是你的天性,让你丢了你自己,你可知朕有多悔?”
“让人忌惮是你的天性,你眼里装着江山社稷、日月星辰,你没有变也不会变,可我却不是你口中的她了。皇上,你是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
“朕教会了你忌惮,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突然一阵鼻酸袭来,他这句轻飘飘的话竟让我红了眼。
“八年,朕渐渐反应了过来,你在朕身边早就不快乐了,你只是在让朕快乐而已。或许,为君者注定孤家寡人。”单君炎的话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有打断他,沉默片刻后他继续道,“朕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因为朕也想问自己,顾浅柔,为何重要至此?”
我依旧没有回答,因为我也同样想问自己,何以折腾至此。挣扎与偏执,折腾着报复着,到头来自己并没有如愿收获痛快,反而满怀愧疚。做好人太痛,就以为做坏人更舒坦。这样的自以为是,就像执意要在北莅买枇杷一样,缘木求鱼,愚不可及。
“顾浅柔,顾恺言的独女,骆云启的妹妹,当得千金之重。若只是这样,面对云启和顾卿时朕何以一再逃避有关于你之事?带你来洛安一事,云启并未与朕商量,向来恪守君臣之别的他,竟私自带走了你,但明知你去向朕却不敢问罪于他,也不敢见躺在床上的你,‘不敢’二字从未如此清晰的在朕心中存在过。你比朕更懂爱,或许你知道原因。”
“曾有只鹰,它想要飞越海洋,它知道海的壮阔,却还是低估了路途茫茫,独自飞行多苦啊,一日,它栖在了海岛的浅滩,在那里,它遇见了一条鱼……你凭什么说我更懂爱?我又凭什么要知道原因?”
我转身与他相对,盯着他的脸质问,
单君炎迟迟没有回答,抬手竟想摸我的脸,我没有躲开只是冷眼相对。
他停了手:“鹰和鱼的故事怎么不讲下去?”
“因为没有故事像我和你。”
“你可知朕在你眼里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
“是在茫茫大海中迷路的孤单,如果你还不愿游向朕,还有云启,一直疼爱着你的兄长,所以,别继续让自己在孤单中结冰。”
“兄长?可是,连你都叫他云启了。顾元杰,早就在那个夏天为你战死沙场了,不是吗?何必在诱我自欺欺人。”
“顾元杰与骆云启都是他,不算骗你。”
“是吗?原来在你们心中只要有借口,什么都不算骗。而你们的苦衷,更是神圣的必须缄默而敬畏。可真高贵。”
“要听吗?哪怕苦衷和真相并不比假象好受。”
“皇上不愿说便不说,我知道你也有苦衷,人人,都有苦衷。”
“朕说过只要你问便会如实告知。元杰假死一事,是太尉的意思。”
“你骗我。”
我盯着单君炎,说出如此离谱的谎话,我一定能在他脸上找到说谎的证据。谁知找来找去,唯独心变得越来越凉。
“朕的母后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她是华氏一族的另类,体弱多病但性格叛逆,她叛离宗族与洛安一落魄氏族的庶子私奔,那位庶子姓骆,他们曾诞下一子,孩子出生时恰逢雨过天晴乌云散尽,所以取名,骆云启。”
我被单君炎口中的真相惊得怔住,骆云启是他的表弟,他们有血缘之亲?
“云启三岁亡父,为了生存姨母带着他入了朝都。当然,这事几乎无人知晓,华氏世代簪缨,此等丑闻自然得掩饰一番,所以众所周知的是她早已病故。原本有母后的照拂他们母子在朝都足以好好生活,但彼时华氏一族已经式微,加之当时父皇的后宫也不平静,母后的后位堪忧,姨母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把柄连累母后,便带着云启悄悄离开了。”
单君炎说到这里又停下了,他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告诉了我骆云启与他的关系,跟我又有何关?
“所以,你从小就知道了没有东西是不可撼动的,只有保住了你的储君之位才能保住你母后,眼里也变得全是利弊权衡。但,这……”
跟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跟假死一事也不沾边。我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单君炎一扯,然后就是……
我很快便回了神,然后狠狠咬了他,咬到他只能作罢。
“小狗。”他捧着我的脸竟一脸欣喜非常。
看来还是咬轻了。
“你疯了!放开我!”
“不行,朕要把自己的宝贝捧在手里。”
“你!无耻!放开我!”
我对着他几乎是拳打脚踢,奈何他不松手也不还手,任我打任我骂,逼得我只能以脑门相击。
“啊!”好痛,我的头好痛。
单君炎立马将我抱住,让我不再有机会撞他的头。
“愚蠢,这样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笨蛋行为你也做?”
“世上就你聪明,那你可知你眼前的笨蛋有多厌恶你?!”
“厌恶朕也认,谁让你这个笨蛋总是那么轻易的把话说到朕的心坎里,明明在意朕却口是心非,蠢得可爱,让朕是情难自控。但既然你不喜欢,下次朕会忍住。”
“不会有下次。”
“好,不会有下次。”单君炎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我,“听朕讲完,讲完朕就放开你,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他总有办法应对我。
“朕十岁那年去你家的时候,你父亲武官还朝尚未在朝都站稳脚跟,但很受当时已是大将军的林卓的青睐。所以朕亲自登门拜访,就在那时,朕结识了你兄长,你可知朕看到他的时候有多惊讶?”
“为何惊讶?”
我依稀能察觉到点什么,他的问法,加上他方才答非所问般的叙述,他不会在正经说事时犯答非所问偏题的错误。所以,我忐忑的捏紧了手。
“因为,六岁的他和朕消失了两年的表弟,无论相貌还是年纪,都很像。”
“人有相似也很正常。”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发慌。
“若仅是一般的相似,朕不一定能一眼认出。”
“六岁和四岁就算是同一人也不会是一模一样,幼时的两年变化是很大的。”
单君炎并没有很笃定,所以,所以也许他只是与我开了个玩笑。
“浅柔,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疼你爱你的哥哥。”
“什么意思?”我的语气还能强装平静,可眼泪却止不住流了出。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在军中本可大有作为的,为何早早的反朝供职?对仕途而言,武官还朝如同断志养老,而断志之人又如何做到官居太尉?”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我,此时已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