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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刮目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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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止住了,其实我已没那么容易掉泪了,只是不想让他看见,哪怕只是可能。
单君炎走了过来,我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他拉起了我的手,我没有抗拒,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他的指腹在我的手背上摩挲,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他手上的茧子如旧。
“悔的是朕,朕希望你懂朕,伴朕,离不开朕,是朕太贪心,太心安理得。只是,朕的心也是肉长的,剜掉一块也会痛,你已经分走了朕的一半,是朕离不开你了。”
分走了你的一半,不管真假,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就又输了。你永远不必为你的两半做抉择,顾浅柔的男人和一国之君之间孰轻孰重从来都不是可以相较的。没有我,你依旧是英明的君王,有你,我却连爱恨的自由都没有。所以,何必如此,没人能拥有一切,你我这样的人尤甚。
“你只是太孤独了,若你愿意敞开心扉,你会发现很多人都可以成为顾浅柔,别再在彼此身上寄予不该有的期待了。”
“没人能替代你,朕给你的负担和枷锁,总得由朕亲手解开。朕欠你的,你大可向朕讨要偿还,唯独别再躲着朕,也别再有轻生的念头,假的也不行。”
“皇上是在下旨吗?”
“不是。”
“那我……”
“拒绝”二字还未说出口,他便将话夺了过去:
“是朕求你。”
单君炎,变了,他从不对人低声相求。
但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这才发现,原来我并不希望他为我而改变。
这就是他所说的他给我上的枷锁吗?不,这也是我的本性,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靠近他,更不会爱上他。
“我想回北莅,想回烟雨楼。”
“好,朕与你同去。”单君炎从身后抱住了我,“浅柔,谢谢你答应我。”
单君炎第一次没有自称“朕”,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国事繁忙,皇上离开朝都够久了,回去吧,你不用守着我,我累了,不会再躲。”
答应不躲并没有与他和好的意思,只是单纯不想再与他缠斗。
“去北莅也可以是国事,若我勤政些,早些去北莅巡视,也就不会如此迟才找到你。”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以“朕”自称,他应该真的想着要改变什么,只是这样的改变并不被需要。
“力有不逮,不是因为你不够勤勉,而是因为你是活生生的人。”
“你这是夸我,还是心疼我?”
“皇上不该给说实话的人如此多设想,实话就只是实话而已。”
“何时变得爱讲实话了?”
单君炎说着低头搭在了我的肩上,他的呼吸贴着我的脖子,让我整个人都别扭了起来。
“别动。”他的怀抱不松反紧。
“请皇上松开。”
“别叫我皇上,这里只有向你求和的做错事的男人,叫我炎郎。”
单君炎的话让我震惊,且不论他软糯的语气黏糊糊的跟他毫不沾边,这又是求和又是认错的也一点不像他说得出口的话,而“炎郎”这称呼更是让我汗毛竖起,碧玉年华的女儿家娇嗔示爱的称呼,唤他“炎郎”应是受了当时所看话本的影响,总之是尴尬别扭得脚趾抓地。
“皇上若是想听人如此唤你,该知道,您对我的期待就是在浪费时间。”
“时间,提此二字的你,最是残忍。”
八年了,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稚子长成风度翩翩的少年,足以让一粒种子长成触手难及缀满果子的枇杷树,足以让一个单纯少女长成为每一丝付出过的真心而感到汗颜的世俗皮囊……没有什么不能改变,所以没必要惊讶,眼前之人亦然。
“既觉残忍,皇上又何必自讨苦吃?”
“因为,我甘之如饴。”
他的一字一句的吐息从耳侧蔓延到了我的嘴边,在吐完最后一字时盖住了我的唇。
“还是这么喜欢咬人,嗯?”
“放开我!”
我的挣扎却总是被他预判,在他的控制之下,我只能僵着身体与他额面相贴。
“朕的小糖人,还是又甜又扎嘴。”
“不要脸。”
“你说什么?”
“不要脸!”我恶狠狠的瞪着他,若非被他擒住双手又按住了后脑勺,我扎的绝对不只他的嘴。
“关上门的男女之事不必要脸,朕会当做这是你的邀约。”
我看见他的眼神再一次变得涣散,我紧咬住嘴唇以示抗拒。
谁知我的严防死守并未等到敌军来袭,反倒是鼻尖微润,他的鼻息漫过了我的双眼。
“呵。”他冷笑了一声,“你这一副慷慨赴义的表情,像极了替朕出征的将士。”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面前的人不停的在熟悉和陌生之间上蹿下跳,棘手又难应对。还有,他又改回“朕”的自称了。
“实话,还是你更愿意相信朕说的是,哄你的情话。”
“你疯了。”就连如何骂他都变得词穷起来,必须得结束这纠缠,“现在就走,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想回北莅。”
“如此着急离开,还是不能原谅你哥?”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只是抉择不同成了陌路而已。”
我也会忍不住去想,若是顾元杰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或许我就不必经历这些了。父亲母亲不会经历丧子之痛,我只用做太尉府的小姐,常伴父母左右。有父母兄长的宠爱,我的每一步都可以更随心自由,我不需要去看透这世界,我可以永远简单纯粹,也不会自作聪明,不会忍痛割爱,不会作茧自缚……我可以心安理得的躲在家人身后,做只沐阳光不淋雨温暖又脆弱的人。
“好,但在动身前你得先上药。”
“我没受伤。”
“朕”单君炎停顿了一下,“我不该·····……”
“好了,太刻意只会让人觉得不自在。”
“真的不自在吗?也许习惯了就好。”
“不自在,还有,松开好吗?我现在浑身不自在。”
“好,你说了算。”
这突如起来的顺从,是要让我将不自在进行到底的意思了。
我也转而朝他问道:
“你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只见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并不言语。
“若我们都不自在,那何苦受这两头的折磨。”我深知劝他放弃是徒劳,所以话锋还得一转,“还请皇上别做这些与您不相符的事。”
“那,让朕给你上药好不好?”
满脸和煦语气轻柔,还弯下腰在我脸前忽闪忽闪的眨眼,这别扭又好笑的是什么情况?实在不懂以前为何会那么喜欢他对我撒娇卖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