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61、逃而又返

　　我的心又乱做了一团，在我心里，不管是单君炎还是骆云启都是我避之唯恐不及之人，原本只是因为自己累了乏了，所以放弃与单君炎的正面纠缠，但，我却瑟缩在了他的怀中，众目睽睽，退无可退。

　　被单君炎抱着回到了之前所住的房间，他抱着我站在床边却又不将我放下。

　　“你若不开口，朕便一直这样抱着你。”

　　我没有说话的打算，就看看是你先松口还是我先松口，反正我不算亏的那个。

　　“皇上，这些药膏，您……”

　　跟进来的孙晚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单君炎打断：

　　“放下吧，你们都退下，把门关上。”

　　不一会儿，关门的声音响起。

　　“是喜欢朕抱你？还是，想试试朕的体力？”

　　单君炎的脸皮也是厚得出类拔萃。

　　“放我下来。”

　　“你在同谁说话？”

　　“请皇上您放我下来。”

　　“假意顺从，这一点倒一点没变。”说着单君炎沉默了片刻，继而说道，“怨朕，怪朕都好，别压抑自己。”

　　“是皇上在压抑自己吧？……”我不由得冷笑，接着推了推他，“我腿不麻了。”

　　他一松劲我便挣脱了他的怀抱，然后拉开距离：

　　“多谢皇上体恤。”

　　“这里只有朕和你，你可以做任何事，唯独不可再胡闹用自己的性命相挟。”

　　“皇上不也以命要挟于我吗？”事已至此，既无法逃避，不妨都摊开了说， “或者我换一种问法，若是我没有松口，皇上当真愿意与我一起葬身火海？”

　　“你会松口的。”

　　他的回答让我怔住，我不知道该感动他的诚实，还是该心寒他拿捏了我，总之心中堵得要命，堵得呼吸都变得粗重。

　　“皇上凭什么如此笃定？凭什么赌我一定会松口？！”脱口而出的问题，竟又有了自己的答案，“也对，一国之君因我而早逝，卫国无主，这样的罪孽你与我只怕入了黄泉也不得超生，如此滔天之罪，我不过一女子，自然是怕的。”

　　“你想与朕有来世？”

　　“呵~”如此偏题，单君炎，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留余地，“你信轮回吗？”

　　“不信，朕从来不把此生之事推给虚妄的来生。而你怕的也不是不得超生，你只是深明大义害怕负国。”

　　“我信来生，所以，我永远成为不了你想让我成为的人。”

　　我走到了茶桌旁坐下，摸了摸茶壶，茶水还热着，应该是刚刚晚瑜送来的。我取了两个茶杯，分别斟满了茶。单君炎也自觉的走了过来，在我的对面坐下。

　　“朕，有愧。”

　　我递茶的手滞在了空中，他会如此直言愧疚，是我从未想过的。

　　停在半途的茶杯被他取走，接着他像饮酒一般将茶一饮而尽。

　　“来人，备些酒菜来！”他冲着门外大声吩咐道。

　　他在的地方总有人候在一旁随时待命，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何况这里还是堂堂侯府。

　　“皇上想喝酒？”

　　“陪朕喝两杯。”

　　“好，我正好饿了。”

　　“为何不问朕有何愧？”

　　“因为，皇上无需言愧。”

　　“你这一句，最伤朕心。”

　　说出这句话的单君炎让我不敢再看他的脸，屋内由此陷入了沉默，直至酒菜送来，他亲自给我倒了酒。

　　“朕没有赌。”

　　话题转得太快，愣了片刻才想起，他说的是笃定我不会让他陷入生死抉择的事。

　　“人心是善变的，你的赌注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因为朕知你疼朕。”

　　他说这话时一本正经，我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上真幽默。”

　　单君炎把酒杯端到了嘴边。

　　“先吃点菜。”这几个字不受控制的脱了口，反应过来后为时已晚。

　　“你这是怕朕大早上空腹饮酒胃疼？你看，你多疼朕。”单君炎也没有听我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朕不是娇弱之人，胃疼是骗你的。”

　　他躺在我怀里一脸痛苦说胃疼的模样是骗我的？也对，他身强体健，就连中箭也不皱一下眉头，怎会因此叫疼。枉我自诩聪明却被这样的把戏迷了眼，而且直到前一刻还坚信不疑，真真可笑至极。

　　“皇上误会了，是我想先吃点菜。”

　　我边说边若无其事的夹菜吃。

　　“浅柔，跟朕回朝都好吗？”

　　我放下了就快送到嘴边的筷子，听他口中说出顾浅柔的名字，不由怒火中烧。

　　“回去做什么？回去继续活在谎言里，你还有多少谎言等着被揭穿？”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骗你胃疼算不得谎，朕只是喜欢你心疼朕的感觉。”

　　“那什么才叫谎？是不是只要有利于你的都只是利国利民的权宜之计？把我当棋子当筹码，好用且事半功倍，我应该赞颂你的英明，对吗？”

　　“所以朕有愧。”

　　“一句有愧就想粉饰一切？而且，此时说这些不觉得晚吗？如果我也像你对我那样对你，你会原谅我吗？”

　　“会。”

　　“别回答得这么快。”

　　我将他面前的酒壶拿了过来，给自己的酒杯满上，然后又一口干掉：

　　“其实也无妨，因为不管怎样，都不过旧事而已，顾浅柔和顾浅柔心中的单君炎已经被当年的大火烧死了。你也可以恨我的，毕竟我也伤害了你，皇嗣对你有多重要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是明知故犯，还有纵火一事，你押我回去问罪伏法，我认，除此之外，我不会跟你回朝都。你我都应该知道，往日不可追。”

　　“皇嗣一事你无需自责，若非你的安排宁宛娴又何来皇嗣，你忧朕子嗣单薄，如此为朕着想，朕也并非耳聋眼瞎，自当知晓与你无关。”

　　“别傻了，顾浅柔没那么伟大，不过是心生嫉妒中途返回而已，或者你更愿意相信顾浅柔并没有那么爱你，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主动将自己深爱之人推向别的女人。”

　　眼泪眼看就要忍不住了，我赶在落泪前起身背过身去，真替曾经的傻子顾浅柔痛心。没人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可谁让她爱上的是君王呢。皇嗣乃国之本，总要有人为他开枝散叶。让宁宛娴流产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可那失掉孩子的父亲却原谅了她。这样的好这样的偏爱，曾让她无比感动，所以当接受这一切其实并不纯粹时她心碎得也无比的撕心裂肺。太尉的女儿、洛安侯的妹妹、孙晨翰的心上人，他需要的只是他江山大业所需要的顾浅柔的身份。

　　那些利用明明可耻，但发生在他身上却好像也是理所因当的，花最少的精力办成那些事，就能有更多精力去解决别的麻烦。他是励精图治的君王，这样的他也不可否认的为我付出过。好讽刺，我居然是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的，只是，只是我做不到看他只当是在看君王。

　　我，向来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