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59、付之一炬

　　兀南星靠着我昏迷了过去，我小心地将他拨开让他趴在了桌上，然后立马端起酒漱口。

　　我给他下了毒，但我相信解毒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经历了很多事，为了自保，这些阴毒的东西成了我的随身之物，这样的东西比刀剑匕首好使，而且也不会闹出大动静，我把腰间藏着的毒抠了些在指甲里，然后趁着倒酒的时候混进酒里，而我做那么多，只是想让兀南星喝下我倒的酒而已。

　　兀南星身边有多少手下我并不知晓，但应该不会太多，毕竟这里不是姜国的地盘。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手下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对他们而言兀南星的安全才是首要。

　　我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兀南星，然后重重地摔碎了酒壶，假装中毒倒在了地上。

　　果然，兀南星的人立马就冲了进来。

　　“主子，主子。”声音很急切。

　　脚步声越来越多，我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主子中毒了，恐生事端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送主子回国。”

　　“可是主子脾气，醒来后……”

　　“管不了那么多了，期限将至，带不回主子我们同样得死！服下这药主子性命无忧，昏迷越久反而对我们越有利，别的路上再议。”

　　“那这个女人如何处置？”

　　“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暴露，她就是个祸患。”

　　“杀了她？”

　　“她是死是活不重要，不管是谁下的毒，总之这里所有的下人都不能留活口，记得放把火烧掉所有的痕迹，包括这个女人。”

　　“要是让主子知道这女人死于你我之手，你我恐难活命。”

　　“我们只是放火而已，她是中毒而死，记住了！”

　　“好，我立马去办。”

　　“等等，你先和我一起将主子送上马车。”

　　人走后，我偷偷捏紧的拳头终于可以松开了，好险没有补刀，否则我便真的假戏真做命丧当场了。

　　好在有惊无险，被丢在此处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逃本就是一场赌博，我也赌到了脱身的机会。但，让那些无辜之人为我丧命，这样的结果并非我意料。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挽回什么，但我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逃走。

　　自从因救孙晚月暴露行踪后，我好像一直都在犯错，从北莅到洛安，我的小聪明虽然被上天眷顾着躲过了一次又一次，但眼下却亲手编织了别人的噩梦。

　　我跑到后院时与兀南星的手下撞了个正着，他提着刀，但刀上未染血迹，或许为时不晚。

　　他提刀走向我，而我也主动迎了上去。

　　在他扬刀前，我叫住了他：

　　“我可以帮你！”

　　他停下了，但并未搭话。

　　“你们那套说辞是骗不过兀南星的，他的毒是我下的，不是要人命的毒，他醒后一想便会知道。你应该知道我在他心中的分量，若不想背上杀我弃我的罪名，我有一个建议。”

　　执刀之人眼神一闪，眉头微皱，我知道我说动他了。听了他和那女人的谈话，不难判断出他对兀南星的惧怕，所以这次我不是在赌，我是在与他交易。

　　“说来听听。”

　　很好，他上钩了。

　　“我会给兀南星留封信，我会告诉他下毒害他只是我计谋之一，一切都只是想摆脱他而已，如此你既不必交代我的去向，也不必解释为何弄丢了我。你应该也知晓我的身份，我和他理应不会再有相见之时，就算有，彼时有的也只是我和他之间的恩仇，不会扯出旁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但我有一个条件，放过其他人，毒是我下的，他们本就无辜。”见他无动于衷，我只能继续加码，“对了，在你们走后我会亲手烧了这儿，你也可以告诉你主子，你们是从火里救出他的，这样他只会恨我，不会怪罪你们，说不定还会谢你们救了他的命。”

　　“你的信，要如何写？我不可能与你浪费过多时间。”

　　他这样的回答就是接受了我的提议，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刀借我一用，你放心，我没那个能耐反制于你。”

　　对方将信将疑还是留了一手，他从他的靴筒里取出了把小匕首丢给了我：

　　“这个更好，更顺手。”

　　我用匕首在自己的中衣上割下了一块布，然后划破手指以血代墨，写下了我承诺的内容。没想到血书竟如此难写，不仅不好控制血量，还动辄晕成一团，我忍痛写下的字但愿他能看懂吧。

　　“匕首，信，你收好了。”我把东西递了过去。

　　“你真的可信吗？”

　　“我只想离开，就算不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我和兀南星的身份，我们不可能是同路。你也不用担心我是另有图谋，若真是那样潜伏在他身边岂不更好？若真的想害他，我有的是杀他的机会。你们不是要带他回国复命吗？可以走了，别再入卫国，你的脸我记下了，下次再见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虽然我的话并不周全，但还是说动了他，他接过了东西，冷哼了一声便走了。

　　他走出了院门，我跟到门口，看着他驾着马车离开了才彻底放下了心。

　　回到院内，推开佣房的门，里面的人果然都醒着，她们瑟缩在一起，院中的对话应该也都听见了。

　　“别害怕，现在安全了。”

　　这几个下人用恐惧又警惕的眼神望着我，显然对我并不信任。

　　“我没有骗你们的理由，不信你们亲自看看，这里除了我已经没别人了。”

　　“真的？”

　　“真的。”

　　见她们冷静些了，我接着发问：

　　“这里只有你们几个？”

　　“是的，留在这里的只有我们，少爷很少住这儿的。”

　　“这么大的宅子就你们几个女子，如何看顾？”

　　“没人敢来此作恶，除非他想暴尸街头！”最小的那个丫头倒是抢着回答了。

　　暴尸街头？冲口而出这样的话，看来不乏这样的先例。他是如何做到如此行事还能不暴露的，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我是不是放虎归山了？

　　呵，我这自以为是的毛病怎的又犯了，明明我才是被动的那个，他若真是虎也是他放过了我。

　　“好了，你们快收拾收拾，这里不能再待了。”

　　“为何？”

　　“别那么好奇，今夜之事你们最好忘了，另寻一处去过日子。”

　　“我们不想走。”

　　出了这样的事，她们竟然还想留下。

　　“想死就留下！你们刚刚没听到我和那歹人的对话吗？那歹人可是敌国的细作，你们若是想被冠上通敌的罪名，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少爷真是姜国细作吗？”

　　我看着那几双泪光闪闪的眼睛，有些不忍的点了点头。

　　“可是少爷明明是好人！”

　　“好人坏人脸上没刻字，没那么好分辨的。”

　　我摸了摸年龄最小的那个丫头的头，那丫头眼看又要流眼泪了。

　　“快些收拾吧，去楼里看看有何值钱的，你们主仆一场，就当是他给你们的遣散钱。”

　　“你真的要放火烧了这儿？”

　　“嗯，不仅要将这儿化作灰烬，你们也必须逃得远远地，要是被人询问起你们的少爷，你们会出卖他吗？”

　　那几个脑袋都不约而同的摇了摇。

　　“你们若不想他死，想自己活命，就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有句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通敌可是重罪。我说的你们可明白？”

　　她们点了点头。

　　我给了她们点时间，让她们去楼中取东西，也算让她们做做最后的道别，毕竟她们喜欢这里。

　　她们离开后，我便点燃了火，火光瞬间燃透了我从柴房搬来的干草堆。火舌顺着门窗的架子向上爬着，烧掉吧，将一切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