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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岁月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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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垂怜。”
南古吕涉跪在南古客云的脚边。
兀南星回来了,主动求见了自己的母亲,南古吕涉和他,他让这位姜国背后的女皇选其一。南古吕涉要死,兀南星希望是死在南古客云的手里。
兀南星说了些什么,南古吕涉怎会不知道,在殿外碰头的时候,两人都不屑的未瞧对方一眼。
亲缘,终究难敌皇权诱人。
曾经相伴成长的兄弟,情分却已经断绝,他们心里,都盼着对方死,都盼着对方死在南古客云的手下。
论起疯魔,南古吕涉若论第二,便无人堪称第一。
南古一族,重才,奉行能者居之的权力更替。南古吕涉的父亲乃正统嫡出,却是草包一个,表面受人尊重,私下却没少被人讥讽。而他,全然不像他的父亲,他带着野心降生,是搏击长空的嗜血雄鹰。
南古客云,南古家族百年出其一的巾帼才干,从南古吕涉出生起,他就被他那位庶出的姑母掩盖了所有的光芒。而兀南星,是一个比他更可笑的笑柄,所以他和他要好,和弱者为友,他能收获强者的骄傲,何况这弱者是他那位耀眼姑母的骨血。
他会把一切踩在脚下,兀南星只是其一,南古客云才是最终的目标。征服像南古客云这样的女人,是件多么诱人的事情,兀术关勒这样的狼部强者都难以抗拒。
所以,为了目的南古吕涉不择手段,女人的弱点在他看来无非有二:一是母性,一是终将沦为男人身下的俘虏。
匍匐在南古客云脚边的人,温顺与恳切却不是在乞求庇护,而是在演最后的一场戏,一场算是给这个他又爱又恨之人施舍最终选择的一场戏。
他就快忍不住笑出声了,南古客云迟迟不语的为难,证明他已经得逞了。
“涉儿。”
南古客云的声音响起,南古吕涉的嘴角已经上扬,准备迎接他的胜利。
“你是姜国的皇,一国之君只跪苍天厚土,你跪我,过了。”
得意的嘴角顿时僵住,语气充满了不安的试探:
“姑母何意?”
“何意?提醒你,别忘了你手里的东西是谁给的。涉儿,咬主人的宠物,结局只有一个。收起你的歪心思,趁一切还来得及。”
兀南星的二选一,南古客云不会选,因为,她手中的皇权之剑,是时候斩断她的弱点了。
母性,既然放纵这两兄弟至此,便剜掉它。
兀南星和南古吕涉,双双被囚禁,南古客云成了姜国的监国将军,成了姜国无人在上的“女帝”。
如此,卫姜之争,变成了两位手执天子之剑孤家寡人之间的对决。
······
卫姜之间明里暗里的争斗,有来有回,卫国小胜,卫姜之间的强弱渐渐均衡。或许是征伐太多,双方终于学会了克制,这样的均衡持续了多年。
南古客云渐渐老去,她曾超越了性别,超越了种姓,却败给了时间。执政十余载,刚刚六十顺耳便卧床不起。
女帝时代终结,身死之后,姜国将其钉上了耻辱柱,甘居女人之下的男人们,将其视作姜国之耻。南古吕涉重登帝位,撕毁南古客云苦心维持的和平,战火又起,战鼓连天。
兀南星重获了自由,离开了姜国,用多年的禁足与血缘与天真和解,他脚下没有目的地,有的只有心中那句“好好活着。”
卫国。
单君炎已不再挂帅亲征,新一代已经展露头角。太子单子霁得其真传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丞相府的顾吴天刚过而立之年就从大将军林卓手中接过了帅印。
卫国人才济济,王朝的更迭也是野心的交替,年轻一代在战场上征伐,挥洒着壮志豪情。
单君炎高坐庙堂,达成了毕生之愿,卫国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霸主。而他却时常梦见残尸饿殍,野心被鲜血染红。如愿,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喜悦。
高高在上的卫国君主,喜悦却渐渐成为了他难以拥有的东西。达成一切又失去一切,高处不胜寒,只有化身坚冰才不会感觉到冷。孤寡,成为诅咒。
时间是唯一公平的东西,岁月流转不移。
顾吴天军功赫赫,成了卫国的护国将军,成了英雄,成了东宫太子的仰仗。朝都流言四起,皇帝卧床,顾氏功高盖主卫国恐将易主的论调甚嚣尘上。
这流言传到了太子单子霁的耳朵里,他却只是抿嘴一笑。
太子亲临大将军府,顾大将军跪迎,待屏退了旁人,顾吴天刚一起身,便被撞得后退了半步。
“阿兄。”
“殿下,何事?”
顾吴天轻轻拍了拍怀中太子的后背,安抚着。
“阿兄以后别出征了,留在朝都可好?”
顾吴天的手停了下来,他了解怀中之人,了解这撒娇般的提问,并非是在让他选择。
“好。”
“父皇······,想见阿兄。”太子的语气低落。
皇上卧床,一直戍在边关的顾将军急忙赶回朝都,此举备受非议,但太子却很清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拦着不让顾吴天见自己的父皇,太子的思虑旁人又如何知晓,但顾吴天却知道。
“谢殿下。”
太子松开了手,却依旧和面前的人只隔了一拳的距离。他微微低头,伸手在顾吴天的眼角轻轻一触。
“阿兄,老了,脸上都爬上皱纹了。”
“殿下勿要玩笑。”顾大将军皱眉后退了半步。
“小时候,本宫在你身上怎么闹都行,现在却如此生分。”太子放下了抬起的手,神色凝重。
小时候,小时候的事太遥远了。那时,单子霁和顾吴天还不是君臣。
“觐见皇上,臣有一物要取,请殿下稍候。”
“站住,本宫陪你去取。”
“不必。”顾吴天只是摆了摆手,头都没有回。
“顾将军。”太子的话带着怒意。
顾吴天停下脚步,嘴角似笑非笑,一脸的坚毅,只是定定的与太子对视。然后转身,顾自离开。
······
皇上的寝殿,顾吴天跪在床前,太子立于一旁。
“过来。”虚弱的声音响起。
顾吴天跪着靠了过去,弥留之际的单君炎,抬手已是吃力。
“天~儿。”
顾吴天抓住了面前那只颤颤巍巍的手。
“臣在。”
“子~霁。”
“儿臣在。”太子跪在了自己父皇的榻前。
“卫国······”
床前的二人心照不宣,这是这位一国之君临终前的托付。
“儿臣定谨记父皇教诲,守百姓安居乐业,护江山海晏河清。”
“臣手中之剑只会为守护卫国出鞘,护殿下,护皇上基业。”
顾吴天将母亲送给他的发簪从怀中取出,递到了握着的那只手里。
垂暮之人总爱回忆往事,手里的簪子单君炎一眼就认出了它。
看着这十万两黄金的存证,仿佛这簪子的主人就在他眼前。顾浅柔对他的温柔从未离散,自从遇上了那个少女,他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他的江山也有她陪着守护。
帝王眼中含泪,捏着簪子的手垂落。
“义父!”
顾吴天的呼唤,让单君炎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那小鬼躺在官道上,等着顾浅柔折返,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快起来!别在这儿躺着挡道。”
可惜这次,他是真的起不来了。
他的太子,他的护国重臣,双双跪在他的床前,他嘴角含笑,呼吸停止。
顾浅柔终是赢了。
皇权如剑,剑藏浅柔。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