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只雪》鹭崽

1、娇娇

　　祁娇娇搬进薛家有一周，却迟迟不见薛家那位少爷，她躺在落地窗台上，一件包臀长t恤下穿着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两条纤细笔直的长腿叠加翘起，小腹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羊羔绒毛毯。
　　她百般无聊的哼着小曲，时不时透过窗台向楼下庭院扫视一眼。

　　祁哲二婚，第一次见那所谓的继母于鸥还是一副面慈心善的模样，在祁娇娇十分嘲讽的内涵几天过后，于鸥终于忍受不住，祁娇娇也懂得避嫌，更不愿意看于鸥那张臭脸，主动提出搬出去住。
　　也许是出于对亲生女儿的愧疚，祁哲在征求了祁娇娇意见后，决定将祁娇娇送到a市读书，在a市最高档的小区买了栋别墅送给祁娇娇，在房子装修好前无奈先将祁娇娇送到薛霆家寄养。

　　楼下传来一阵摩托车轰轰的声音，祁娇娇向下看去，黑色的S1000RR上跨下一位身型挺拔修长的少年，少年摘了头盔，随意的撩了撩头发，把头盔放在车座上。
　　这是祁娇娇第一次见到薛钰。
　　许是注意到楼上娇小的身影，薛钰朝楼上看去，措不及防与薛钰对视一眼，祁娇娇也不觉尴尬，十分悠闲的向薛钰打了个招呼。
　　她看不清陆姨与薛钰在说些什么，却清楚的看见薛钰微微蹙起的眉头。

　　祁娇娇坐到梳妆镜前，弯弯的柳眉，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有一双灵动的杏眼，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粉红。

　　“娇娇！”
　　祁娇娇听见薛霆在叫她。
　　她小跑着下楼，探出脑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叔叔，怎么啦？”
　　“小钰回来了，来，你们认识认识。”

　　薛霆话音刚落，祁娇娇便注意到倚靠在客厅墙面的薛钰，他嘴上衔着根烟，火机“咔哒”一声，烟被一束蓝色的火光点燃，纤细的手指将烟取下夹在指间。
　　烟雾缭绕中，那双慵懒深邃的眸跟祁娇娇的视线对上。
　　祁娇娇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好帅！
　　薛霆先一步开口：“薛钰，别在娇娇面前抽烟。”
　　“没事的，叔叔。”祁娇娇朝薛钰笑笑。

　　薛钰低下头，冷哼一声。

　　“薛钰，娇娇是你祁叔叔的女儿，在咱们家寄住一段时间，平日我在家的时间少，你身为哥哥，要照顾好娇娇，听见没有？”
　　薛钰没应声，薛霆继续说：“娇娇，小钰也是a高的学生，你如果有些事不好意思跟叔叔开口，你找小钰就好。”
　　祁娇娇乖巧的点点头。
　　“听见没有薛钰？照顾好娇娇。”
　　薛钰嘴角扬起淡淡笑意，“行。”
　　“小钰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叔叔，别的没什么事，娇娇，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叔叔说。”
　　薛钰懒得听薛霆啰嗦，他从祁娇娇身旁走过，祁娇娇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掺杂着淡淡的柠檬香。
　　祁娇娇点点头，“谢谢叔叔，那我也先上楼啦。”
　　薛霆对祁娇娇越看越喜欢，高兴的答应：“去吧。”
　　祁娇娇跟在薛钰后面上了楼，薛钰走得快，祁娇娇只看见他进房间时的背影。
　　他好高，祁娇娇心想。

　　薛钰睡眠浅，第二天一早便听见自己房门被敲响，他朦胧着睡眼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去打开房门，垂眸看见站在门口的祁娇娇。
　　走廊的光线射进薛钰昏暗的房间，薛钰被刺眼的光闪的眯了眯眼，祁娇娇精致的五官在他面前逐渐清晰。
　　她束起马尾，脸上化着淡妆，身穿一条白色吊带裙，露出大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有病？”薛钰光着膀子，露出壮硕的肌肉线条，人鱼线隐没进松垮的短裤。
　　祁娇娇从他裸着的上半身挪开视线。
　　薛钰头发乱成一糟，看上去有些狂野。
　　“有事？”
　　“能不能跟我去下超市。”
　　“不能。”
　　“我不认路。”
　　“让老李陪你去。”
　　祁娇娇没反应过来，“嗯？”
　　“司机。”
　　“他不在。”
　　“自己打车去。”

　　祁娇娇正要开口，薛霆边系领带边从隔壁出来，“怎么了？娇娇。”
　　“叔叔，”祁娇娇乖巧的喊了声，“我的生活用品没带全，想麻烦薛钰哥哥带我去超市买，但是好像打扰到哥哥休息了。”
　　薛钰看不惯她这副装乖的模样，“打扰到我休息还杵在这干什么。”
　　薛霆睨了眼光着膀子的薛钰，又气又无奈，“现在娇娇住在家里，你以后注意点，娇娇从b市到我们这，人生地不熟，你多带她到处逛逛。”
　　薛钰被两人烦的没了睡意，他皱了皱眉，“楼下等我。”
　　房门被薛钰“砰”一声闭上，祁娇娇朝薛霆笑了笑，“叔叔，你要出门吗？”
　　“叔叔公司有点事，过几天可能要出差，平时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找陆姨和李叔，还有小钰，都可以，小钰要是欺负你，你就给叔叔打电话，叔叔帮你教训他。”
　　祁娇娇点点头，目送薛霆下楼。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薛钰走下楼梯，祁娇娇蹲在楼梯口玩手机，薛钰看见她露出的白皙的肌肤，他很快挪开视线，一声不吭的从祁娇娇面前走过。
　　祁娇娇赶忙跟在他身后，薛钰刚推开门，跟陆姨撞上。
　　陆姨有些惊讶：“小钰，今天起的这么早呀？”
　　薛钰闷闷的“嗯”了声，他走在前，陆姨才发现跟在薛钰身后的祁娇娇。
　　“娇娇，你们要出门吗？”
　　“是呀陆姨，薛钰哥哥要带我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祁娇娇笑眯眯的说，像是故意加重“薛钰哥哥”几个字的读音。
　　薛钰在听见那声“薛钰哥哥”后身子一僵，下楼的时候叫了辆出租车，司机已经停在门口，他不耐烦的催她：“快点。”
　　祁娇娇小跑着跟上，薛钰也并没有太绅士的帮她拉开车门，而是自己坐进了副驾驶，祁娇娇倒也不在意，跟着坐进车内。

　　咖啡店里几个女生围坐在身穿黑色包臀裙的女生周围聊天，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打断她们的话题，“妍熙，你看那是不是薛钰？”
　　路妍熙抬头向窗外看去，碰巧看见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薛钰和祁娇娇。
　　“那个女生是谁？”路妍熙问。
　　“不认识呀，之前从来没见过薛钰身边有女生跟着，不会是女朋友吧？”坐在最外围的一个女生说。
　　坐在路妍熙身边的陈嘉仪朝着她使了个眼神，女生突然意识到什么，唯唯诺诺的开口：“不好意思呀熙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路妍熙抿了口咖啡，“滚。”
　　女生被吓的浑身一颤，连说几声对不起后匆匆离开。
　　陈嘉仪叉起一块甜点递给路妍熙，“妍熙，别生气，她不懂规矩的话，给点教训就好了。”
　　几个女生见氛围有些尴尬，纷纷找了借口离开，只剩下陈嘉仪和路妍熙两人坐在原地。
　　“那个女生谁带来的？”
　　“宋可阳，那个女生在学校被丁叮几人欺负很久了，一直费尽心思往咱们身边凑，不知道宋可阳是怎么想的，把她带过来的。”
　　“跟丁叮说一声，以后宋可阳和那个女生归她管，”路妍熙目睹着祁娇娇和薛钰并肩进了超市，清秀的眉头蹙起，“还有薛钰身边那个女生，打听她的来路。”
　　“嗯。”
　　路妍熙站起身，她拎起一款小奢包包，踩着7cm的黑色高跟鞋，酒红色的直发及腰，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
　　“走吧，去网吧蹲一下，或许能蹲到呢。”

　　祁娇娇跟薛钰说好在收银台碰面，祁娇娇绕了三个收银台，终于看见倚在墙角的薛钰。
　　“薛钰哥哥，”祁娇娇走到他身边，有些难为情，“我拎不过来。”
　　薛钰正跟蒋博打着电话，“就在超市，一会过去。”
　　电话那头的蒋博听见祁娇娇的声音，立马炸了锅，“薛钰！你身边怎么有女的！”
　　薛钰已经走到收银台，看见祁娇娇所谓的“生活用品”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甜品，他皱了皱眉，“你要是喜欢一会我给你带过去。”
　　蒋博挂了电话，薛钰接过祁娇娇手中的购物袋，“这就是你的生活用品？”
　　祁娇娇朝他吐了下粉嫩的舌尖，“不是生活用品，是生活必须品。”
　　薛钰懒得跟她计较，“我去网吧，给你叫个车自己回去。”
　　“不要，我跟你一起吧。”
　　“随你，我要是通宵，你别吵着回家。”
　　“放心吧，薛钰哥哥，我不会的。”
　　薛钰低头睨她一眼，神情淡泊，看不出情绪，祁娇娇察觉到他的目光，便也抬头看向他。
　　薛钰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眼尾有颗泪痣。
　　他的皮肤比女孩子还要好。

　　网吧就在超市拐角处的一条巷子里，祁娇娇看了眼空不出手的薛钰，主动跑到他前面去帮忙推开门。
　　薛钰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大厅的路妍熙。
　　路妍熙也看见了他，还有他手中拎着的两袋甜点，以及走在他前面的祁娇娇。
　　“薛钰。”路妍熙起身叫住他。
　　祁娇娇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路妍熙，路妍熙也在看着她，极具侵略性的狐狸眼和高挑的眼线透着微不可察的敌意。
　　薛钰面无表情的看着路妍熙，等待着她开口。
　　“…”路妍熙向前走了几步，“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约你…”
　　浓重的香水味熏的祁娇娇皱了皱眉。
　　薛钰直接打断她：“没空。”
　　薛钰已经从路妍熙身边绕过，祁娇娇还愣在原地，薛钰回头催她：“傻站着干什么？”
　　祁娇娇小跑到薛钰身边，或许是出于好奇，她小心翼翼的问：“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薛钰垂眸看她，压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被晾在一旁的路妍熙并没有继续跟上，她冷笑一声，“走吧嘉仪。”
　　陈嘉仪不解，“不再跟上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走吧，”路妍熙走在前面，“这个女生最好别让我见到第二次。”

　　祁娇娇跟着薛钰一直进了二楼一个小包间，包间里坐着一个寸头男生，高高瘦瘦的。
　　“薛钰，让你给我带的烟带了吗？”
　　“没，”薛钰把两袋零食随手放在身后的茶几上，“杨轩呢？”
　　“跟宋怡涵去逛街了。”
　　蒋博无意回头瞥了眼茶几上的两大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薛钰，“你吃错药了？买这么多甜品？你不是最讨厌甜的……”
　　话还没说完，蒋博看见了站在薛钰身后的祁娇娇。
　　“卧槽！这谁？”蒋博大喊。
　　祁娇娇跟他挥了挥手，“哥哥好，我叫祁娇娇。”
　　薛钰已经抽出蒋博身边的椅子坐下，顺便看了眼蒋博的机子，“这把没了，投吧。”
　　“你好你好，我叫蒋博，”蒋博笑着跟祁娇娇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脸茫然的凑到薛钰身边，用极小的声音斥责他：“薛钰，你也太禽兽了，居然对小孩下手。”
　　“有病？”薛钰推开他，“老薛朋友家的孩子，在我家住着。”
　　“吓死我了，”蒋博长叹口气，又抓到新的重点，“在你家住着？那你现在也属于是金屋藏娇了。”
　　薛钰哂笑。
　　祁娇娇坐在两人身后的沙发上品尝着草莓慕斯，根本不去听两人在聊什么。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薛钰说，他有可能会通宵。

　　祁娇娇看了眼手机，还剩下百分之三的电，她站起身，走到薛钰身边，“哥哥，你把充电线借我用用吧。”
　　蒋博插嘴道：“妹妹，用我的，薛钰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
　　“哦，”祁娇娇接过蒋博递来的充电线，俯下身插在薛钰鼠标旁的插座上，“哥哥，充满电叫我哦。”
　　小女孩说话带着些草莓甜味，身上有种属于少女的体香将薛钰包裹。
　　祁娇娇困的不行，从沙发上抽出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开始犯瞌睡。

　　凌晨两点，蒋博伸了个懒腰，“走不走？”
　　薛钰窝在座椅里，慵懒又随意，“在这将就一晚吧，不回了。”
　　“你能将就，她能吗？”蒋博朝祁娇娇抬了抬下颚，“人家小姑娘在这陪了这么久了，赶紧的，弄着回你家睡觉去。”
　　薛钰转头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小姑娘，挑了挑眉，“行。”
　　他站起身，走到祁娇娇面前，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室内护眼的暖色灯光照在小姑娘脸上，她睡得熟，薛钰甚至能听见她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薛钰盯着她看了几秒，“祁娇娇。”
　　祁娇娇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她扶着扶手坐起身，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粉嫩的唇瓣上下一张，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哥哥。”
　　带着些少女刚睡醒时的软糯，薛钰闻声一顿，“回家。”
　　一旁的蒋博早就熬不住，他拍了拍薛钰的肩膀，“我先走了，困死。”
　　祁娇娇迷迷糊糊的站起身，“几点了？”
　　桌上的两袋零食被祁娇娇吃掉一半，倒是给薛钰减轻了负担，他没打算回应祁娇娇的问题，在约车软件上叫了辆出租车。
　　祁娇娇跟在他身后，刚出网吧，就被冷风吹的哆嗦了一下，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快点。”薛钰又催。
　　“薛钰哥哥，”祁娇娇一边迈上车，一边跟他抱怨，“你总催我干什么呀，我长的矮，走得慢，你一天都在催我。”
　　话说完，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薛钰摸出根烟放在唇边，左右口袋摸个遍也没摸到打火机，他暗骂一句脏话，“司机，有火吗？”
　　“有。”
　　司机找出一个不防风打火机递给薛钰。车窗开着一半，“咔哒咔哒”按了几次也没能将火点起来，他有些烦躁的闭了窗，又是“咔哒”一声，黑漆漆的车内亮起一抹猩红。
　　薛钰点上烟，狠狠的吸了口。

　　祁娇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她想，像他这样冷漠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日之后的半个月，祁娇娇都没再见到薛钰，九月初，祁娇娇收到了a高的入学通知书。
　　她像往常一样躺在窗台听歌，距离开学还有两天的时间，薛钰就算今天不回来，明天也会回来的吧？她侧翻了身体，发丝垂落在眼前，她不愿伸出手去别开，便小口吹气，尝试将发丝吹到耳后，而后才暗嘲自己这个举动有多蠢。

　　“叩—叩—”
　　“谁呀？”祁娇娇从被窝探出头，她惺忪着睡眼，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傍晚六点半。
　　手机刺眼的亮度使她猛的闭上眼睛，她听见薛钰低沉沙哑的声音。
　　“祁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