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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京 太平盛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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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曦既驾,天色既白。
时候到了,众人也该启程回京了。
从扬州到郾京,须先走一长段水路,经淮南道,江南西道,行至山西东道。再分入支流,横跨山西东道,途经襄阳郡。至京畿道边,再改为乘车入郾京。
柳楠枝担心有人贼心不死,会再度来袭,特意嘱咐了宸轩阁多加监视,所以这一路上还挺顺利。
“便在此处分别吧”傅晔瑀勒彊回马,剑在腰间,甩了甩马鞭,英姿飒爽。
柳楠枝掀起车帘,冲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含瑛,边关苦寒,保重。”
傅晔瑀向她拱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后会有期,我走了。”他说得慢,想要拖长一点时间,多看一看眼前人的模样。
傅晔瑀纵马离去,回眸一笑,灿如东曦。
柳楠枝看着傅晔瑀离去的背影,眼中泛起些许羡慕,这是沈晏清十分惊讶的。
柳楠枝坐的马车,毕竟她那张脸太过招摇,郾京谁人不识,仇家数不胜数。
沈晏清则骑了一匹马,同马车并行。
柳楠枝偷偷挑起一角车帘,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郎,从十二岁认识到现在,她还未曾仔细瞧过这位平定江南水乱的少年将军。
见他的一双桃花眼,眼角有颗极小的红痣,乌发束着白色丝带,素色轻衣随风轻扬。腰间系一块羊脂白玉,手中握一柄折扇,神色间有些许迷离,眉宇间带着淡淡忧郁。
“这双眼睛与岫羽长得真像。”柳楠枝暗暗想到。
郾京人马喧阗,灯火荧煌,内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要挤进去的地方,沈晏清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这是他的囚笼,也是柳楠枝的囚笼,他们都是这笼中囚兽,必须收起锋芒,磨平爪牙,才能活下去。他不禁想到,柳楠枝入京时,才十三岁,整整三年,她孤身一人,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想到这,他不禁看向车内的柳楠枝,正撞上她的目光。柳楠枝忙放下车帘,心虚地咳了几声。
沈晏清笑着摇了摇头,瞬间觉得欢快了许多。
沈晏清有心缓合气氛,道“郾京城真是富贵迷人眼。”
短短一句话,却勾起了柳楠楠深深的回忆。
那是嘉祐十七年的秋日,寒风瑟瑟,柳楠枝随萧廷玉初入郾京。
“先生,这郾京城真是富贵迷人眼。”
萧廷玉不为所动,用扇子敲了一下柳楠枝的头。
柳楠枝委屈地摸摸头,道“先生,楠枝那里说错了吗。”
萧廷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太平盛世下亦有饿殍枕藉,逐鹿乱世亦有金玉满堂。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看到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表象罢了。这背后的深意还得你自己去参悟。”
直到那年,柳楠枝剿灭叛党,扶持贺玖黎上位,那夜风雨满郾京,她握着剑,剑上还滴着血,立于雨中,面对众人的质问,她闭上眼,薄唇颤抖,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手起剑落,血溅了柳楠枝满身。
那夜,她一个人在房中抽泣,一夜之间,天真不复,只剩下一个躯壳,踽踽独行于天地间。
此刻,她才明白了先生口中的深意:
富贵荣华的背是满豖不得安歇的枯骨,万物皆虚无,“安宁”二字,永远悬在最锋利的刀尖上。
“怎么了?”沈晏清见她久不应答,问道。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美人隔帘坐高台,纵有万般风情,衣棱都辉荣,至多不过大梦一场。”柳楠枝喃喃自语。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沈晏凊若有所思地问道“什么往事啊,这么伤感。”
“聒噪。”柳楠枝不奈其烦说道。
“噢”
想来这是她不愿提起的往事吧,沈晏清总觉得她像是神坛上不可侵犯的神明,不能有一点瑕疵,背负了太多太多的期许,表面风光无限、高不可攀。实则活得艰难。
若她未曾入京,应会是这世上最幸福,潇洒,天真无邪之人吧。
此时的她应是一袭红衣猎猎,纵横于苍茫原野之上吧。
她本该是驰骋于天际的鹰,如今却困于一隅之中。
沈晏清忽然与柳楠枝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己是日暮时分,内卫府灯火通明,正红朱漆的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内卫府’三个大字,是圣上御笔亲书,黑瓦红墙,十分气派。
沈晏清翻身下马,想伸出手扶柳楠枝下,却在抬手那刻怂了,手缩回袖中。
柳楠枝目不斜视,径自向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向沈晏清,凝视片刻。向岫云吩咐道:“带北斗君去休息,明日随本君入宫。”
“啊,这么快?”沈晏清惊到,还欲再说什么,被柳楠枝冷漠的目光赌了回去。
沈晏清不知碰到了柳楠枝的什么禁忌,只能乖乖地跟着岫云走了,一路上,府兵们都用异样地目光打量着这位人生地不熟的内卫副使。
“北斗君,这便您日后的卧房了,还请自便,恕不奉陪。”岫云言尽便离去。
卧房内焚着的安神香,细细打量一番,一张柔软的木床,一张书案,一张小茶几,清新闲适。
沈晏清卧于床上,开始担优自己日后的命运。
“能将内卫府变成她一个人的铁桶,这个月华君绝非等闲之辈,朝中局势风云变幻,我得尽快谋个出路,才能在这郾京城站稳脚跟。”
沈晏清想着想着清,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不禁笑了笑,渐渐睡去。
“宸轩阁可有消息?”柳楠枝持黑子落下。
“回府君,是吏部尚书,扶风苏氏现任家主苏显。”岫云回道。
“苏显,武琼瑶的相公,魏王的人。”
“那就是魏王想害府君了?”
柳楠枝摇摇头“此事漏洞百出,不像是魏王的手笔,应该是予与魏王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势力?”
柳楠枝一子落定“正好借此机会,来个引蛇出洞。
“府君作何打算?”
“吩咐下去,命人散播消息,就说'内卫直隶天子,北斗君既入内卫,那便是皇太女的人,皇上这是为了笼络了吴兴沈氏。打压魏王一党,为太女坐稳这江山做好准备。”柳楠枝顿了顿,“尤其要让魏王听个清楚。
尚在熟睡的沈晏清还不知自己大难将近。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阖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