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那是来自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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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雍嘉祐二十年，桃浪，江南西道。
春三月，天渐暖，恰逢其会，兰陵萧氏、北地傅氏、清河凗氏合设清谈会于兰陵，广邀天下贤才赴会口谈。上至肱骨权臣，下至山野隐士，凡有造诣者，悉数投以请帖。不出三日，英贤荟萃，群拥而至。
若是无名小卒自是掀不起这般风浪，全因这投帖之人是萧廷玉。
萧廷玉，子子显，兰陵萧氏现任家主，江南水师的实际掌权者。商雍开国至今唯一一位连中三元者。
商雍嘉祐十六年，年方及冠的萧廷玉高中状元，春风得意，年少轻狂，本应平步青云，却因不愿与世家同流合污，主张推行新政，开罪世家；加之冒然进谏，触怒圣颜而被赐金放还，归于兰陵旧乡。但其在文坛上极负盛名，一呼百应。月华君柳楠枝便是他的得意门生，也是唯一的徒弟。
萧廷玉将清谈会设于萧氏名下的园林内。
倚翠微而傍绿水，茶锦拥人醉。举目郁离柔甲，回眸叶绿衬花红。小桥接短亭，涟漪揉楼影。游鱼栖碧落，纤凝枕绿水。花信风拂面，楼前桃红粉面羞，湖边柳碧玉妆成。流觞曲水，浮萍石阶。
席间翩翩公子，佝偻老叟，或正襟危坐，或抵掌而谈，或……
隔间内，沈晏清倚着窗，素衣若雪，玉簪半绾，面如冠玉，桃花眼极目远眺，看那远山黛青萦烟，手中折扇轻摇，衬得人更加温文尔雅。
商雍文武共尊，为文者持扇，为武者佩剑，习文习武，一目了然。
茶香四溢，氤氲涟漪，茶几上，柳南浦着淡蓝轻衣，持扇挽袖培茗。面上含笑，眉目温润如玉，傅粉何郎，恰似幅丹青水墨画。温和有礼，斯文儒雅。
柳南浦沏了几杯茶，置于案上，笑道：“三位请用茶。”
裴光庭红衣似火，接过茶，一饮而尽，一手撑起头，一手把玩着紫砂茶杯，忽然叹道：“哎～自从去了清河听学，又是晨定暮省，又是禁酒，还禁食辛辣什么条条框框，清规戒律的我看着就头疼，抄家规手都要抄断了，酒都要闻不出来了。”
薛元超一袭墨衣，看着柳南浦笑道：“我怎么听闻某人前些日子才因为私自喝酒被罚抄家规了。”
柳南浦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裴光庭尴尬地笑了笑：“别提了，我手都要抄断了。”
沈晏清落定，闻言感叹道：“裴兄，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彼此彼此”裴光庭笑道，“这江南一战大捷，我就在此借花献佛以茶代酒恭喜沈兄高升了。”
沈晏清心道：“呵呵。”。
今年开春，江南海寇作乱，沈晏清奉命围剿，大败海寇，获封北斗君，为内卫副使，留驻郾京。此事明升暗降，当年月华君也是这般被迫进都，如今故计重施，既收了他兵权，囚为人质，面子上又过得过去。
沈晏清摇摇头，自古以来帝王心术最难琢磨。郾京可非什么福天洞地，那一群世家老狐狸精着呢。而且此去入内卫怕是免不了与那位名动天下的月华君打交道了。
这位月华君是五将之一的河东柳氏嫡女，柳南浦的妹妹，自幼由其祖父，七贵之一的清河凗氏现任家主凗洵教养，后又拜兰陵萧廷玉为师，才名远播，后来入主内卫，上监百官，下领群臣，直隶天子。可是啇雍如今炙手可热的权臣，但听闻其冷血无情，铁面无私，入主内卫这些年，过手大小案件无数，抄家斩首，削籍流放，绝不手软，事事亲力亲为。又阴晴不定，无欲无求，世家朝臣连贿赂什么都不知道。
“此一去也不知是福是祸。”沈晏清心想。吴兴与兰陵虽近，也常有住来，不过这月华君罕言寡语，又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所以他与柳楠枝也不过点头之交。圣上封他为北斗君，入内卫，意在分权，让他与柳楠枝分庭抗礼，自己好坐收渔利，借此削弱柳氏势力。不过柳楠枝有河东柳氏、清河凗氏，兰陵萧氏撑腰，又与其余三将颇为要好，要真打起来，圣上也不会动她，到时候替罪的还不是自己。
今年清谈会规模格外壮大，来往人流众多，也是托了柳楠枝的脸，大家都想来一睹这第一美人芳容。
想到这，沈晏清小抿一囗茶，微微一笑道：“好茶，多年不见柳兄风姿依旧，烹茶的模样也是极为风雅呢。”
反正柳南浦是柳楠枝的嫡亲哥哥，和他套好关系准没错，这柳南浦与柳南枝虽是亲兄弟，性子却截然不同。柳南浦温柔，柳楠枝清冷，但兄妹两人感情十分要好。
柳南浦笑了笑，摆摆手，道：“沈公子抬爱了。”
“诶，柳兄这话谦虚了，柳兄那次出征不是满载而归啊，哈哈哈……”裴光庭笑道。
若说让全商雍的小姐评选个如意郎君，那榜首一定是柳南浦。柳南浦出身显赫，祖上皆是名将，又有月华君那般有权有势的嫡亲妹妹，人又生得好看，还能文能武，不知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每次出征归来，不说别的，帕子总归要被扔一车。
据传柳南浦与柳楠枝攻打北戎关西七部时，有个部落首长的女儿遥遥见他一眼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死活都要嫁给他。还传闻他被色胆包天的女子偷窥沐浴……不过传闻终归是传闻，真假不知。不过冲这脸，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茶都堵不住你的嘴。”薛元超道。
裴光庭伸手刮了刮鼻子，道：“又没说你，生什么气啊，怎么，你看上柳兄了？”
薛元超强忍住翻忍他白眼的冲动，偏过头去，微惊，嗤笑道：“这小子，见色忘义。”
“怎么了？”裴光庭问到，偏头望去，眼睛一亮，大喜，叫道：“月华君！傅兄！”裴光庭招了招手：“这儿！”
闻言，沈晏清不经意地一抬眼，微愣。
那是来自江南的春晖，点洒在石绿伞面。灰衣公子一手撑伞，一手提酒，为美人挡住刺眼的昤昽。
桃花飞谢，满庭春意，美人步步莲花，步摇不晃，乌发似漆，冰肌玉骨，投足睥睨间娴雅文静，最是那一双含情眼清澈如缡。
携清风踏春光而来，清冷如冰山上的雪莲，逢人手尽叉，烟青色齐胸襦裙，风吹披帛微微飘扬。
“天下绝色，果然名不虚传”
柳楠枝与柳南浦有约莫有七八分像，但柳楠枝的容貌一定远甚于柳南浦，这是毋庸置疑的。
众人两手交于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右手拇指上翘行叉手礼，口道“月华君。”
柳楠枝微微晗首以应。
落定，傅晔瑀斟酒满荷盏。
摇摇帘幕因风起，半壁江南寒烟里，仰头拼得一壶醉，年去年来能有几。
傅晔瑀问道：“此酒比起江南酒如何。”
柳南浦回道：“西北酒烈，江南酒甘美，各有千秋。”
薛元超又道：“黄金白壁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酒嘛，还是烈些好。佐以佳肴，快哉！”
裴光庭：“薛兄此言甚是。
“沈公子。”柳楠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微寒。
众人愣了一下，沈晏清叉手向前，问道：“月华君有何指教？”
柳楠枝的目光在他身上飞速打转了一圈，仅让人捕捉到一抹余光。柳楠枝板着张脸，不怒自威，放下盏，摊开折扇。
上好的檀香芊芊骨；青绿玉纱铺扇面，背面赫然写着“望舒”二字，正面一幅丹青水墨画，做巧精巧，细致入微，造型別致；夜眀珠为坠，金银玉绒攒成线，是把价值连城的好扇。
月华君玉手轻摇，缓缓道：“围剿海寇时，公子身边有位副将，名岫玉，公子可还记得？”。
沈晏清当然记得，江南一战虽然大捷，但却也是踏血而归，岫玉是萧廷玉借给他的副将，战场上刀剑无眼，岫玉替沈晏清挡下一剑，后不治身亡。事后沈晏清亲自选了块风水宝地，厚葬于吴兴扬州。
“自是记得，月华君有何疑虑？”沈晏清不解地问道。心道“莫不是来向我问罪的。”
“公子可知岫玉葬于何处？”柳楠枝冷冷地说道，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门一问，沈晏清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她的态度。
“岫玉死了？”傅晔瑀惊道。
柳楠枝点点头。
“自是知道，我将他厚葬于扬州城郊一处古寺边，那是我沈氏的私地，景秀清静，无人打扰，又有佛祖庇护，岫玉将军定能早登极乐”沈晏清答道。
“不知公子可否带予前去祭拜？”
沈晏清叉手回敬，岫玉于他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都应前去，便应下此事。
沈晏清心道：“这个月华君也并非传闻中那般冷血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