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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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东躲西藏了一整天的水雾总算能放松下酸胀的双脚，乘着清冷的月辉从摇曳的枝梢荡进幽暗的密丛，直至再度被腥冷的气息包裹，它方才停止对太阳的咒骂，转而露出抹恬美到近乎狰狞的笑，而这片僻静的旧城区便是它要缴纳的船票了。
水雾的回归像是某种号令，龟缩在土壤的黑暗纷纷撕开白日里伪饰的幕布，贪婪地吞食着触碰的一切——它们实在饿了太久，久到连自己身上的肉都被啃得所剩无几，就连高悬于空的星月亦难逃一劫。
整个城区都自下而上陷入了无声的混沌，除却那扇老旧的窗。
盘踞了整片栏杆的爬山虎懒懒地抻了抻被晒得有些蜷曲的叶片，层层叠叠，仿佛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阻拦所有不怀好意的来客。
但真正让它们萌生退意的，其实是叶隙里一道道穿透了珊瑚绒窗帘的红光。
“唔...只剩这一家了啊。”新上任的燃气抄检员嘟囔着扣了扣门，接连几次都没有应答后，他略带烦躁地抓了抓棕色的卷发，“奇怪，明明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还亮着灯，这家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还是我用的力气太小，里面的住户没听见？没道理啊。”就在抄检小哥抬手打算再度尝试时，口袋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他心跳都漏了拍。
“妈的，这一下怎么整的这么瘆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没好气地骂了声，这才掏出不住嗡鸣的手机，见是公司打来的，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按了接听，“哎哎，主任，是我，对对，马上就结束了，我这就剩一户了，18栋404，还有就是来...”
或许是门外闹出的动静，安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甚至久违的做起了梦：
一滴不知名的液体落在了他的眼皮，带起阵阵裹挟着瘙痒的疼痛，脆弱的器官哪里遭受过这般怪异又折磨的刺激，只能颤抖着分泌泪水以诉说委屈。
安嘉低吟着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里依旧只有黑色的水雾，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他浅浅的呼吸。
空茫茫一片，就连那些恼人的视线似乎也消匿得无影无踪。
安嘉有些无措地垂首，却意外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臊得连声都不敢出，只能咬着唇瓣伸手遮挡。
黑暗里，青年瘦削苍白的身体泛着莹润的光，亮得有些晃眼，像枚静卧在掌中等待把玩的璞玉。
没有什么能够抗拒这种纯然的诱惑。
停滞的水雾恢复了流动，在安嘉带着疑惑和羞赧的注视里，它分出了极细的一缕，慢慢地勾缠上遐想已久的腰肢，几乎在相碰的瞬间，白皙滑腻的肌肤便生出道相仿的血痕。
“唔！”安嘉弓起身，试图缓解腰际的灼烧感，更让他备受煎熬的，却是自痛楚深处孕生的快意，那种...天然对立又密不可分的荒诞感沿着被蚕食的经络快速蔓延至整个躯壳，将安嘉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越痛苦，越快乐，也越折磨。
水雾停下了动作，沉默着看向蜷缩在怀中百般抗拒的青年。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安嘉噙着泪水抬首，望着面前的虚空，被汗液打湿的黑色发丝紧紧黏附在额角，一路蜿蜒至上挑的眼尾，像是某种古老且怪异的图腾。
仅有的怜惜悉数转化成汹涌的欲望。
在无声的叹息里，水雾虚握着安嘉推拒的手腕拉至“唇边”，在颤抖的脉搏上印下一枚滚烫的吻。
“不...不要！”安嘉奋力甩开了水雾，转身逃进了身后的黑暗。
他漫无目的地在黑暗里奔逃，胸膛因急速灌入的冰冷气体而抽痛着，遑论体表又麻又痒的伤口，即便如此，安嘉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而水雾则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
前进与后退这场追逐游戏里没有任何分别——不过是猎物垂死前不甘的挣扎。
最终迫使安嘉停下的不是疲惫，也不是缺氧，而是那些麻痹了神经的可怖的快感。
安嘉失神地跌落在一片柔软的黑暗，看着水雾从四面八方席卷，他莫名想起了曾养在阳台的那株芍药，在日落后也是这般一点一点的闭拢。
从最开始，他便依然身处在水雾的中心。
多么可悲，就连在梦境，他都不是自己的主宰。
“404不用管！”抄检小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上司生硬的打断了，“你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可以下班了。”
“为啥？”闻言，抄检小哥微蹙着眉不解道，“我看里面有人啊？”
“.....”
隔了很久，听筒里才传来有些失真的卡顿的声音，“那是你看错了。”
“这一户很早就搬走了，现在根本没人住。”
......
从梦里惊醒的安嘉急促地喘息着，失焦的双眸带着惶惑望向点点猩红的天花板，蜷缩在湿冷粘腻的被子里的身体亦酸软到难以动弹。
红色...湿冷？
他房间几乎没有任何红色的东西，他的被子也不该是这种怪异的触感。
理智回笼的安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一切都如此熟悉，像是回到了七岁时的那个夜晚。
安嘉屏住呼吸，颤抖着推开身上这张他盖了近二十年的被子。
上面虬结的黑色绒线一点点张开，露出里头猩红发亮的圆珠，那些珠子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触碰到空气后皱缩了下，然后，将带着花纹的部分猛地对准了安嘉。
熟悉的，被注视着的感觉。
许安嘉这才惊恐的发现，那被黑线裹缠着的珠子，其实是眼睛。
这些大大小小或半拢或全睁的“眼睛”彼此推挤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被褥，看得安嘉胃里阵阵翻涌。
不，不只是被子，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诡异的东西，就连他身下的床也是一枚硕大的眼球。
许安嘉苦苦维持的清明终于遭受不住这极具冲击的一幕，彻底崩塌，他压抑着呼吸，紧闭双眼，用满是红痕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试图拦阻那尖啸着四处溃逃的理智。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你能触碰到的我便是你生命里唯一且确定的真实。”
“不要抗拒，试着去...感受我。”
“睡吧，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困意如潮水侵袭，许安嘉放弃了挣扎，随着气息的平复，他紧蹙的眉宇亦渐渐舒展，现下的他安逸得好似无意落在蛛网上的飞虫，被柔软坚韧的蛛丝层层包裹，沦陷在在一场接一场的梦境里，慢慢地、慢慢地被吞噬，同化，最终变成一滩半透明的液体，融入那无所不在的黑色潮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