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吟诗人·骇浪》莫须有先生

4、第四

　　“凯特罗集市今天开市，要一起去吗？”

　　要知道凯特罗集市一年只有一次，在这里，从海外而来的水手和商人们会与当地居民交换物品，大多数是香草，布料和种子。其中还少不得远方才有的奇珍，如孤本书籍，手稿等等。虽价格昂贵，但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这也无怪乎连我们的学者对此也有兴趣。

　　拉斐尔说这话的时候，狄兰正闲得无聊翻拉斐尔的书。听到这话，他手头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显出一副顶兴味盎然的面貌。

　　“当然要去，整天和你还有这堆书待在一起，我肯定会疯掉的！”

　　察觉到拉斐尔略带冷意的目光，狄兰赶紧又补了一句：

　　“不不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只是太无聊了，哈哈哈…”

　　……

　　大家似乎都选择了在集市持续的第一天来。各个帐篷间的小道上，行人可以说是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四海为家的凯特罗人来了，他们浩浩荡荡，兴高采烈。他们的眼睛在发光，银酒壶在闪亮。珠串叮当乱响，声音同凯特罗人们不太熟练的本地话一起传过来。他们给这宁静的海边小镇注入了生机。

　　每个人都情绪昂扬，不论是商人还是顾客。拉斐尔同一个出租商讲好了价钱，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进去。

　　要知道他来这里也是有正经事的，他一直十分善于绘图。为了补贴家用，拉斐尔便做起了卖画生意。狄兰经过了长时间的“无聊”，现在已经是“放飞自我”，刚到集市就跑的没影了。拉斐尔没空管他，自顾自地把画搬上架子。

　　今年的光景还是同往年一样，虽说拉斐尔每年都怀着希望而来，但现实总是要给他当头一棒。人们在他的帐篷里久久停留，但最终还是摇头叹息着走出去。那并不是因为他画得不好，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擅长和人交流，更不擅长讨价还价。

　　当人们进来询问时，拉斐尔总是忍不住把头藏在他的书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来，声音小得还没有蚊子大。因此，时间已经渐渐接近傍晚，拉斐尔的生意依旧冷清。

　　应该如何是好呢？

　　拉斐尔愁眉不展地叹息起来，由于太过忧愁，甚至都没有发现狄兰已经绕了一圈跑回来。

　　“看起来你的生意不太好嘛，欧文。”

　　贸然的开口把拉斐尔吓了一大跳，他猛然抬头，正好撞上正弯腰看他的狄兰的下巴。狄兰捂着下巴疼的呲牙咧嘴，大叫这是谋杀。

　　“老天，巴特勒！真对不起，很疼吗？。”

　　所幸，狄兰倒也没有追究，而是注意起了别的事：
　　“我没看错的话，学者先生正在摆摊卖画？”

　　“的确，因为我的大学学费...还有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

　　狄兰饶有兴味地挑了起半边眉毛：

　　“看来学者也脱不开俗常嘛，你原来还干过什么？”

　　“嗯...最开始我跟着铁匠吉布斯，顺便和他保持了不错的友谊。后来就去了哈德酒馆打零工，也就是现在这样了。但一直都有一位好心人给我资助…”

　　他的话没说完便终止了，因为他发现狄兰也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是我的话勾起了你某些惨痛的回忆吗？”拉斐尔问。

　　此话一出，狄兰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毒舌了？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狄兰拍了拍拉斐尔的肩，“不过你已经够累了，去逛逛怎么样？我帮你看着摊子。”

　　拉斐尔仔细思索了片刻，也需他的确可以把试着把此事交给狄兰，虽然他经常不着调，但是他的交际能力恐怕要比自己好得多...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可以相信狄兰。

　　“那就交给你了。”

　　狄兰漂亮地行了个水手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拉斐尔沿着集市的街道一直走下去，先是几个卖布料的摊子，然后是饰品和香料，这里卖同类商品的商人似乎颇有默契地把摊子摆在一起。既相互竞争，也相互照应。

　　不过集市上还零星夹杂着些其他有趣的商品和铺子，例如说他现在经过的这一家，是卖航海用品的，有几个闪闪发光的黄铜罗盘摆在这里，其他角落放着望远镜和几张古旧的海图。

　　穿过长街，拉斐尔最终停在了一个深红色的帐篷前帐篷前。 抬眼望去，帐篷前写着几个大字：“算命看手相 ”

　　拉斐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但他决计不会花钱研究这些虚无缥缈的未来。

　　为了不知真假的预言花费金钱？这似乎有些好笑。

　　他正欲离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孩子，我知道你会来的，像你这样的年纪，不正是会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吗？进来吧，让我给你算算命。”

　　说这句话的是一位身穿长袍的老妇人，同时也是这摊子的主人。她皮肤黝黑，布满皱纹，但一对蓝眼睛里却闪着和善的光。

　　即便如此，这还是动摇不了拉斐尔的念头。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一向不相信这些。我认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老妇人笑了起来：“孩子，我没有说过命运不能攥在自己手里，你会做出抉择，而我能看到你的一些抉择导致的结果。”

　　见拉斐尔迟迟没有行动，老妇人站起身来：

　　“行啦，快些进来吧，不然我可要出去请你啦，我还没给过任何人这样的面子呢。”

　　她的话本就引起了拉斐尔的兴趣，以现在的形势看，他当然不能拒绝对方的邀请。

　　学者快步走进帐篷，昏暗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的香气，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水晶球。空气中都仿佛具有着古老而粗犷的魔法力量。这让拉斐尔有些不由自主地胆怯起来。

　　跟随着老妇人的指引，拉斐尔与她面对面地坐在了蒲团上。而横贯两人之间的，是一个木质的矮桌，桌上摆着一个通透的水晶球。越过桌子，老妇拉起了他的手，仔细地研究起来。

　　“啊，真是截然不同。”

　　“恕我冒昧，请问‘截然不同’指的是？”

　　“先别提这个，你实话说，接下来是否会相信我的话？”

　　“我...恐怕有一点不信。”拉斐尔如是回答。老妇人并没有生气。她的的眼里闪出狡黠的光，这让她看上去可爱了不少。

　　“那么我说说你的过去吧，你只知道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记忆里却没有父亲。你的一段人生晦暗不明，尽管你记不得那时发生了什么，却一直因此而恐惧水。约莫三周前，你还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它会改变你孤独的现状，同时，也可能改变你的命运。现在，你相信了？”

　　不及拉斐尔回应，老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然了，我说的是‘可能’，因为你以后还会面对另一个决定，只有你仍然选择之前的答案，命运才会被改变。只不过...那时的境况恐怕要比现在艰难的多。让我问问你，你是否会对保持赤诚，无论在何种境地？”

　　“我会的，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重要，当然很重要。”

　　老妇喃喃地说。这时，拉斐尔发现她的眼睛似乎变成了丁香紫，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妙了，他不禁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拉斐尔还想再问，但老妇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急急地呵斥了起来：

　　“不行，不行！孩子。我对你说的已经太多了！现在快出去吧，我的水晶球需要消磁了。”

　　走出帐篷时，拉斐尔才逐渐清醒了过来。街上已有商贩收了摊。看着满载而归的人们，他忽而决定去买点有趣的东西。

　　付完钱后，黄昏也已来临了。向着自己的帐篷往回赶的时候，拉斐尔的马甲衣袋里传出金属悦耳的碰撞声。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买给谁的，这只是出于某种莫名的情结。

　　街上挤满了像磨盘一样转动的人。现在狄兰在做什么呢？恐怕已经无聊极了吧，没准他在后悔自己的承诺呢！想到这里，拉斐尔不由加快了自己的步子。

　　穿过广场上起舞的人们，拉斐尔看见了那顶熟悉的帐篷。也看见了帐篷里正朝这边张望的身影。金黄色的辉光洒在狄兰的身上，由于坐姿，他只有半脸沐浴在余晖里，另小半张脸则隐匿在阴影中，这让平日里看上去没心没肺的狄兰无端生出几分忧愁来。

　　傍晚的风吹拂着拉斐尔的脸，让他有种微醺的感觉。狄兰发现了他，他站起来，向拉斐尔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此时，这位学者懊恼地发现他的孤高与淡然每每碰到这个家伙时都会不自觉地“破防”。

　　他的生命中见过了太多波折，因此现在的拉斐尔无论遇到什么都能泰然处之。

　　唯有狄兰不一样，他似乎有种魔力，仅仅一个微笑便能让他的心雀跃而欢喜。

　　拉斐尔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何时开始的，但那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学者的脚步愈加坚定起来，事实上，在他意识到这变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狄兰对于自己而言已有了特别的意义。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无论自己离开多远，去了多久，都有一个人在某处等着他。他会驱散他孤独的阴霾，成为他的慰藉，他的温暖，他的光，又或者像狄兰自己所说的，成为船只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