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跟他分开。” 新年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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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祺从来没想过要怎么跟家里说，他知道父母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重男轻女、盼完儿子盼孙子，怎么可能会同意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所以即便他拼命独立，也只能是先拖着，拖着不找女朋友不结婚，他知道这样对司银不公平，可他没有办法，一面是亲人，一面是爱人，他最爱的人相互对立着，他还没想好怎么平衡，哪边都不能不要。
曾经盛开他们说，不行就找喜欢同性的女孩形婚，光源跟他同时摇头。不是那么回事，那样让事情变得愈加复杂，对于家里，他只能做到隐瞒，但不想欺骗，而且这样司银的存在也会更尴尬，他瞒着家里，已经很委屈司银了。
言祺郁闷地搓搓脸，被亲爹堵在床上，让本就难解的事情平添一丝难堪，他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出柜，还来得这样快这样猛，让他措手不及，毫无对策。
“爸爸醒了。”言欢过来叫他了，她斟酌着，又说：“先服个软吧，别犟。”
言祺走进病房，叫了一声：“爸。”
言海生在病床上半靠，朝他看过来，直接说：“跟他分开。”
张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病床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言祺没说话，言海生又说：“跟他分开。我给你找医生，看病。”
言祺嘴唇动了动，说：“我没病。”
言海生倏地坐直身体，厉声问道：“你就非要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你要把我的脸丢尽是吗？！”
张秀被这一声声喝问惊得目瞪口呆，浑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她颤抖着声音问：“孩子他爸，你搞错了吧？这...我是不是听错了啊儿子？”
言海生顾不上回答她，继续骂道：“言祺，你是想气死我和你妈是吗？你找个男的，这是变态！是流氓！我死了到了地下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言祺眉目悲伤，说不出话来，让人看着很是不忍。
张秀惊过之后就是恼，她反应过来，扑到言祺面前就是两个巴掌，言欢被这两个巴掌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拉开，“妈，妈，冷静一下，好好说啊！”
张秀哭着挣脱她，言欢又去拉她的胳膊，张秀反手也给了她一巴掌，边哭边骂：“你也不是什么好的，你就是这么看着弟弟的？！他是做了什么光彩的事吗你还拦着！我可怎么活呀！死了算了！”
一家人乱成一团。
言海生竖起眉大声制止：“别他妈哭了！还嫌不够乱吗！言祺！你分不分！这个病还治不治！”
言祺两颊泛红，哑着声道：“我没病。”
言海生冷笑一声，“好，很好！”他眼前一黑，重重地靠在床头，胸腔快速起伏着。
张秀一看他的样子，急急忙忙扑过去按了护士铃，“海生！”她也顾不上哭骂言祺了，赶紧给言海生顺着胸口。
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跟病房里的人说：“现在都这个情况了，不要动气，家属怎么回事？有事以后再说，这不是闹着玩的哈，随时有生命危险。”
医生走后病房陷入安静中，半晌言海生从唇缝挤出一句：“出去。”
言祺跟言欢一起出来，姐弟俩都吃不下东西，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言欢去买了两杯热牛奶回来，看言祺还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落寞，似乎还有一些委屈。她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把牛奶递过去。
言祺抬了抬手指，接过来没说什么。
言欢想了想说：“不行先顺着他们说吧，他们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你，到时候你想跟谁好好去呗。”
言祺没说话。
言欢知道他不愿意，他没有做错事，只是爱了一个想爱的人而已，父母歇斯底里地指责，他也觉得委屈。
或许言祺也想过某一天他会解决好这件事，他的爱情、父母的尊严、以及对司银的尊重都能达到平衡。
还未想出结果，平静的水面就落了颗炸弹。
“没办法，”言欢顿了顿，说：“如果爸爸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俩就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到时候谁都很难过心里的那道坎了，“过了这关，之后你不结婚也没有人能绑着你去。”
“就先拖着吧。”言欢站起身说完这句，伸手摸了摸言祺的头。
言欢走后，过了一会儿，言祺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是干的，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并没有，从身体到心都有些麻木。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新年的第一天，不知道司银在做什么。
“我不想去，你找他们吧。”司银躺在自己的床上，小臂遮着眼睛，兴致缺缺地跟林焕说着话。
林焕不放心他，又做不到安慰这种事，尴尬又别扭，本想叫着他出去浪一天的，被拒绝了倒也没打算要走。
林焕瘫在司银卧室的沙发上，故作轻松道：“成，那我也不去了。这还是头一次新年宅在家里。”
司银没搭话，林焕也没再说话。
林焕第一次解这种“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的局，他身边可没什么情种，分手都不是什么大事，吵架更不算什么，直接分手。
躺在床上这个行尸走肉一样的人是他最亲近、最了解的，现在却令他束手无策，看着都有点陌生。
司银在床上躺了一天，滴米未进，天黑后他坐起来对林焕说：“我去医院，看看他。”
林焕愣了一下，这个“他”应该是言祺，不是言祺他爸，他起身说：“我陪你吧。”
司银没接话，林焕便跟着一起出门了。
他俩走得不快，到了病房门口正听到里面砸碎杯子的声音，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病房内剑拔弩张。
言祺闭了下眼睛，声音嘶哑消沉，“我分。”
两个字透过门缝清晰有力地砸在门外司银的心上，他想跨步上前推开门，质问言祺——可是问什么呢？逼他在父母和自己之间二选一吗？这太可笑了。
司银僵在那里，可能假装没听到比较好吧，那自己现在该离开这里，可他动不了。
走啊，动啊，司银！他攥紧拳，把手心攥出血，疼的钻心。
林焕脸上显出怒意，声音低沉但足够房内的人听清，喊了一声：“言祺。”
司银突然感觉自己能动了，他转身跑向电梯。
病房内言祺听到林焕的声音，还有之后紧接着渐远的脚步声，猛地起身开门出去，忽略眼前的林焕，他只看到司银进了电梯。
他飞速追过去，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里，看到司银通红的眼睛，那双眼里不是从前他俩吵架闹别扭时的赌气撒娇。他第一次见司银用那种眼神看他，怀疑、茫然，还有决绝。
言祺站在电梯口，肉眼可见地慌张，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该说什么，但他还是拼命按着电梯的开门键，张秀追上来扯着他，“言祺！你还想逼我们去死吗？！”
言祺红着眼不理会，连续按着电梯，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他转头看向对方。
林焕目光如剑盯住他说：“做不到就不要承诺，也不要给他希望。”
电梯到了，林焕松开他的手腕，独自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言祺站在原地，半晌，转过身抹了把脸，没再追上去，他不知道要跟司银怎么说，说我妈要自杀？说我爸心脏病犯了差点没命？说我只是敷衍他们，我绝不跟你分开？说我这几十年可能无法出柜，说你给我点时间把这边安抚好？
林焕说的不无道理，现在的局面压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病房里面的人他再看不惯，也毕竟是他的父母，他知道司银也是这样想，这样为难。
司银跑出电梯，一直跑到医院大门外，他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早就已经决堤，在淌了一路之后，还来势汹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他看到他了，他看到言祺对着他红了眼眶，可言祺没有追上来，他也不想他追上来。言祺说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利刃一遍一遍地剜着他的心。
司银失魂落魄地沿着路走，路灯下的身影颀长孤独。
林焕开着车跟在他后面，没有打扰他。
司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直到早上，窗帘遮光性很好，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手机早就没了电，也没有什么充电的必要，等到终于熬不住了，闭上眼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半夜到了C市，言祺等在酒店门口背着光的高大身影。
新年伊始，怎么看都像是开端，不该是结局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跟他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