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斋绣佛》常是夏

1、登台准备 “我们需要

　　国内年度颁奖盛典开始的前3个小时。

　　漆黑天空边角还停泊着最后一片火烧云。

　　燕京大剧院门口驰来一辆接着一辆的GMC - SAVANA保姆车。
　　车门划开，精心妆点的明星们陆续走下。

　　这类场合向来是国内女明星的战场，她们穿着借来的各式高奢定制礼服争奇斗艳，男明星只配穿着一水儿的西装皮鞋，打眼一看分不出太大区别。

　　聚光灯几乎将黑夜闪成白昼，粉丝与路人欢呼阵阵。

　　看来对面今夜会是彻夜狂欢的一晚。

　　*

　　路对面‘无名酒吧’早早闭店，地上啤酒瓶、各色垃圾滚得到处都是。

　　“今晚，我们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获得这个奖。”

　　“首先要感谢评委……”

　　“……”

　　中央不过五米的舞台上站着一位身穿破旧皮夹克的男人，他手里紧紧捏着张皱巴巴的纸，口中念念有词。
　　他身后正播放着年度颁奖礼红毯现场的电视转播画面，再加几盏壁灯来获得微弱的照明。

　　“嗤——傻得要命。”一只手靠坐在吧台上的短发齐耳女人边仰头喝啤酒，边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即使在寒冷的冬日，她依旧只穿一件薄皮革红棕外套，手臂套着各式装饰银环。

　　“青姐！！”被影响的男人怒吼，接着很是委屈地说道，“我实在干不来这个活。要不然你替我和园声儿说说，你是我们的主唱啊!”

　　“主鼓手，你可是电影男一号，我怎么敢抢你的活儿。”女人吹完一瓶啤酒，戏谑地眯眼看鼓手，“再说，顾园声的计划你敢说不行吗？”

　　男人语塞地直叹气。
　　他身后的电视画面正好播到主持人介绍此次入围影片中的黑马——‘无名之人’。

　　“一部成本不过百万的低制作电影，实时票房榜单上数据竟然破亿。作为文艺片，其热度一时间竟然压下了同期大火的商业片续作。”主持人情绪饱满地介绍着。
　　“看来才华不会输给资本。”主持人对这部影片推崇备至。

　　“而影片的出品方——‘照夜长明’，这也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希望影片在今晚典礼上会有更精彩、更牵动人心的表现。”

　　影片介绍终点由地下演唱会狂欢现场的大俯角逐帧向下，最终定格在短发主唱直面镜头的巨幅特写上，那是浓烈妆容下的无声嘶吼。
　　画面散发出来的光芒几乎可以照亮整个幽暗酒吧。

　　而电影中的主要演员赫然就是此时小破酒吧中穿得破破烂烂的的两人——邓青、张蜢（按首字母顺序排列）。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职业演员，也不是学生，影片的成功或者真实性只能说借了本色出演的势。

　　鼓手张蜢哭丧着一张脸，“那我这心里没有个底啊！害怕！”

　　“欧？怎么你不相信顾园声吗？”青姐懒懒地掀动眼皮看他。

　　“我怎么不信他？怎么敢不信他？！半年，就帮我赚到我以前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可就是——”

　　张蜢双手张开向后瘫在沙发上，伴着破损弹簧的吱嘎声。

　　“唉，要是还是高中时期的顾园声，我放一千一万个心。现在的顾老板，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

　　*

　　门口大门玻璃传来清脆两声敲击声，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向内吹入。

　　来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笔挺黑色风衣。他推开了门却不往里走，只站在门口，身后的昏黄路灯为他镀上一圈发光剪影。

　　张猛和邓青立马认出了剪影就是他们谈论的顾园声，顾老板。

　　果然背后说人坏话马上就会被人听到。张猛心中一惊，忙站起并扑向门口说：“园声儿！快进来啊，我正想和你说——”他路过吧台时被地上啤酒瓶一绊，朝着来人方向就要摔个五体投地大礼。

　　青姐忙把手中酒瓶塞到吧台后面，站起揪住了店主的外套却没止住对方的倒势。一时间两个人倒作一团。

　　逆着灯光的顾园声伸手将酒吧双扇门齐齐推开，让街道上的昏黄灯光和冷意一并照到吧台边的两人。

　　顾园声走进来，皮鞋底清脆地一声声敲击在瓷砖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酒吧墙壁上，覆盖着两位地下乐队成员。

　　青姐打了个寒蝉裹紧了薄外套，张蜢紧张地看着走进来的旧识兼现任老板。

　　“有点——狼狈啊，邓青姐、张蜢哥。”顾园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银丝眼镜。他嘴角含笑，语气轻巧地说道：“颁奖典礼的事儿有准备好吗？”

　　“咳，获奖词我背了几遍了。”张蜢马上回。

　　顾园声不置可否，接着笑问：“那礼服呢？青姐有决定好吗？”

　　“礼服？那个我考虑了一下，就穿之前那套表演服，电影里也用过。”邓青说。

　　两个人在逆光和眼镜的遮挡下根本看不清顾园声的神色，只是多年经验和浑身竖起的寒毛在警告自己——顾园声绝对是在生气，尽管他还在笑。

　　“表演服不行呢。你看她们穿的。”顾园声微抬下巴，示意两人去看电视转播画面。

　　正从保姆车上下来的当红小花，身着一袭华美繁复的浅金礼服纱裙。

　　两个人从地上站起来，沉默一会儿。

　　邓青说：“你让我穿成那样？”

　　“不愿意？”顾园声礼貌地低头询问。

　　“只是那种轻飘飘的公主风我不喜欢。”邓青摆摆手说，“不过你要是坚持，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当然可以。”

　　“女明星她们穿的都是国外高定吧？听说还都是借的，这能给我们穿吗？”张蜢疑惑。

　　“那当然不能。”顾园声肯定地说。

　　两人语塞，想骂又不敢骂。

　　顾园声看着两人神色，补充道：“不过拿了奖就可以了。”

　　“这奖，真的给我们啊？”张蜢问。

　　“每一场颁奖礼奖项在举行前就已经决定好获奖人选。”顾园声补充，“当然，惊讶的表情也是演技的体现。”

　　“那也是得奖后了，现在我们还没得奖，都别说什么四五线了，根本就是不入流。那些大牌不会借给我们衣服吧。”邓青清醒地指出漏洞。

　　“看来青姐还没喝醉啊。”顾园声含笑说。

　　邓青咳了咳清清喉咙，却没敢回嘴。

　　提旧事。

　　顾园声继续说：“青姐，希望你记得我们的约定，重要场合之前不要酗酒。你，还记得自己是要唱歌的人吧？”

　　邓青看向酒吧中央的舞台，在那里，她曾经和张蜢他们驻场唱过千千万万个夜晚。

　　在那里唱歌的人，虽然也称得上是做音乐的，但和那些娱乐圈里仿佛带着星光的人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她努力抢夺演出时段延长的机会，每夜也只能在几十个甚至几个观众前表演歌唱，挣甚至吃不饱饭的薪资。

　　她不满足，也不愿满足，她的观众应当更多！

　　可这里的舞台，真的太小了，小到一生都无法达成她的梦想。

　　而顾园声，这个人只是让她出演一部电影，在摄像头前做平时一直在做的事情，就让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报酬。

　　“当然。”邓青答应下来，“我听你的。”

　　坐在沙发里的张蜢试探着问：“那，我们还是穿演出服去？”

　　顾园声再次推眼镜腿，说：“礼服这件事，我们需要另辟蹊径。”

　　邓青挑挑眉。

　　顾园声拿出风衣里的手机，手指轻点几下，把屏幕翻转向邓青的方向。他说：“这件衣服怎么样？”

　　邓青本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就答应，结果眼球转瞬间就被其中的火焰抓住。她向前探身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顾园声却马上收回了手机，“看来我们可以确定下来了。”他接着含笑道：“下订单预约吧，青姐。”

　　顾园声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整洁的名片递给邓青。

　　邓青抓心挠肝地想再看一眼却不好直接去抢手机，只好一手抓过名片。

　　“叶千灯？‘故乡音梦’工作室。”邓青两指轻轻夹着名片，她玩味地调笑道，“旧情人？”

　　顾园声挑眉笑笑却没正面回答，“打电话给他，让他七点前带着礼服赶到燕京大剧院后台D口。”

　　*

　　邓青打电话，心里却泛起嘀咕。难不成真是旧情人？让自己这个陌生人打是怕对方不敢来？

　　一通电话铃声完毕，没人接。

　　邓青翻转手机给顾园声，“没人接。”

　　顾园声从进门就维持微笑的唇角平直一瞬，紧接笑容幅度比平时更大了些微，他说：“接着打。”

　　邓青觉得他可能不是说继续打这通电话，而是在指责自己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虽然没有说出口。她假装咳嗽清清喉咙，正要再打。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打回来了！”邓青欢呼。顾园声点头示意其冷静。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嘛？”听筒那头一把清亮的青年音，伴着一些杂音。

　　“我想预定你设计的礼服，请问你能七点前送到燕京大剧院后台D口吗？”邓青询问。

　　“礼服？”对方似乎有点费解。

　　“就是像是正在燃烧烈火的那套，美得我心动。”邓青不吝夸赞。

　　……

　　邓青用手掩住听筒，小声地说：“他说不卖。”

　　“不是买卖，只是租借。”顾园声想了想补充，“给他这个数。让他保证七点前到达。”他摊开一只手掌。

　　邓青点头，原话复述，然后挂了电话却没有作声。

　　“怎么样？”顾园声再次推眼镜，在灯光照射下反光。

　　邓青故意又停了一会儿，笑着说：“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