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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诺桑觉街 伦敦的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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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十二月。卢修斯马尔福裹着雍容华贵的黑色大衣,大步走过车辆川流的街道。风在身边凛冽地吹,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在狂风中哆嗦着,硕大的叶片将地面铺成一片枯黄。
路对面的墙上贴了一幅巨大的海报。卢修斯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海报上的照片。最前方是一个男人,面部线条粗犷而有力,似雕塑家用锋利的雕刻刀在他脸上大刀阔斧地创作。他的皮肤是灰暗的,但一切的光芒都惊人地从他眼神里透露出来,像一束黑暗中的灯光,于是你的全部情感都从此被他左右,因为他的眼睛拥有这种坚定的魄力。
但是,他显然还不够格让我对他死心塌地。卢修斯暗想。
卢修斯接着将视线移向那个女人,刹那间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是表情很快又陷入深不可测。女人的影像不如男人那么清晰,这自然是海报设计者的特殊处理。她的背后是一片浅浅的雾气,将她整个地包裹起来,像在空气中悬浮。脸是精致而美丽的,略施淡妆——可是什么也掩饰不了那眼神中的迷茫。褐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
卢修斯的记忆开始在恍惚中游离。
他很快回过神来,看了看钟表。已经三点钟了。他微微一笑,离开海报继续往前走,拐入一条黑暗的小巷。道路两边屋檐在无数次的残害下已变得坑坑洼洼,脏而油腻的污水从边缘渗出,拖沓地往下滴。湿漉漉的街道上不时可以看到几滩积水,里面还漂浮着纸片、香烟蒂或是其他各种各样的垃圾。卢修斯皱起了眉,一边疑惑着为什么自己非得到这散发着臭气的地方来。
走到一扇摇摇欲坠的门前,卢修斯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他把自己的帽子压低了些,推开大门,走进一条黑暗的过道中,带起一片厚厚的灰尘。角落那里有个人,头上缠着头巾,穿着邋遢。卢修斯靠近他,小声地说:“黑暗之蛇。”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恍惚而诡异的笑容,然后卢修斯感到自己手上一阵冰凉。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他想自己会被这人可怖的笑容和手中的冰凉触感惊得抽出魔杖。现在,他只是低下头,证实自己的猜想——没错,手中是一条银白色与青色混杂的小蛇,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象征。
他没再顾着看那个此时哼哼着的人,抓住蛇走上楼去。楼梯也是黑暗的,氤氲着腐臭气息。到了门边,卢修斯放开蛇,让它游进那个仅容一个手指通过的钥匙孔,随后门开。卢修斯看到一个人的背影,闲适地坐在丝绒凳子上,看着大开的窗户外面。
“主人。”卢修斯说。坐在凳子上的男人缓缓移动着椅子回过头来。卢修斯看到那双发出邪恶红光的眼睛,一时间不由得张开嘴,差点发出一个惊呼。那眼睛像是洞察到了什么,眯起来,变得更加骇人。
但他毕竟是卢修斯马尔福。他很快镇定下来,并感谢自己还在惊乍中跳动的神经,还好它在关键时刻控制住了自己,让他现在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坦然。
伏地魔犀利的目光扫过卢修斯。“毫无疑问你害怕了,我讨厌在我面前伪装的人,卢修斯。事实上,你应该为你的主人在永生的道路上再迈进一步而高兴才对。”
“对不起,我不知道,主人。”卢修斯巧妙地运用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回答。他自信可以游刃有余,因为这个“不知道”可以代表很多东西,他并未一语道破——尽管这句话丝毫没能帮助他忍住听到伏地魔话时的惊跳。
“我说过,卢修斯,我讨厌在我面前伪装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还要一再这样呢?这就是我不愿意完全信任你的原因。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总是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他们从来没有顾虑过什么。你却坚持你的小心翼翼,不管做什么都会机智地抹去你曾参与的痕迹,你这是在为某天我垮台后你的清白作铺垫么?”
“我从未这么想过,主人。”
“暂时我信任你。你总是依赖强势。现在我还有势力,你不会背叛。可是假如有一天,我真的被打败了,像狗一样瘫软地躺在角落,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死心塌地地作我的仆人么?”
“在所不辞,主人。”
“希望你的心能跟你的嘴巴说的一样漂亮,我油滑的朋友。”伏地魔冷酷地说。他挥了挥手,示意卢修斯过来。
“虽然我总是愿意选择贝拉或者罗道夫斯,但这次我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记得在霍格沃茨那件事情上,贝拉表现得太过鲁莽,罗道夫斯似乎智力有限,他们的共同失误导致了我们错失了一个良机。不过这不是重点,我们会找到其他机会的,是不是?”
卢修斯没作声,他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
“等等。”伏地魔挥动魔杖,用一双无形的手将卢修斯的头拧了过来,卢修斯惊了惊,虽然作为纯血贵族的尊严不容许他忍受这般侮辱,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了气。伏地魔看着他说:“我对你的估计似乎过高?我不认为思绪游离是智慧的象征。听着,卢修斯!”伏地魔提高了声音,但还是保持住那种不愠不火的冷淡语调。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地点选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这里不起眼,同时还不符合您高贵的身份,所以不容易被监听。”
“楼下那个人是谁?如果我说是我的新信徒之一你会相信么?”
“不,他只是个被施了夺魂咒的乞丐。咒语可以从他怪异的神色中看出,身份可以由他的穿着得出。”
“你过关了,卢修斯,希望此后你的思维不要再像刚才那样神经质。”伏地魔冷冷地看着卢修斯。卢修斯深深地鞠了一躬,说:“我愿忠诚地匍匐在您脚下,主人,你的光辉——”
“打住。你那套我已经厌了,口是心非。不过你是很有利用价值的。我欣赏你缜密的心思还有称霸天下的不断膨胀的欲望。我敢肯定如果没有我,你会选择自己走上灭绝麻瓜的道路,是不是?这是很好的想法,卢修斯。但既然我存在,你就该扼杀这个念头。”伏地魔将指尖对在一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卢修斯:“你知道我对古代魔法一无所知,这是我们统治天下道路上最大的障碍。该怎么办?”
“你是说……”卢修斯缓缓开口,他的手指不易觉察地在背后握紧,因一种复杂的情感而微微颤抖。
“没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个人叫塞妮娅马尔福。特里斯马尔福和帕希马尔福的女儿,现在圣芒戈的实习治疗师,你卢修斯马尔福曾经的未婚妻。”伏地魔顿了顿,“——卢修斯马尔福?”他注意到卢修斯的下唇咬紧,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于是伏地魔举起魔杖,轻轻挥了挥,窗帘发出摩擦的声音自动拉上,将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控制住你自己,卢修斯。”
街道的另一端缓缓走来一个女孩。穿得很单薄,也没围围巾,于是无法让自己不在寒风的肆虐中不哆嗦。她的左手死死地放在上衣口袋中,右手拖着一个灰色的行李箱,嘴唇微微苍白,披散着的长头发上飘了几点白色的雪。
走过海报。就在人们刚要认为她即将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她突然转身,回到海报面前盯着它看。她仰望着照片顶端那个一脸迷茫的女孩,差点以为是另外一个自己从巨大的镜子中瞅着她。她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试探性地抬起手,尽量往高处伸,只碰到了海报中女孩的手臂。但是却给与她一种与□□真实接触的怪异触感。
不管怎么说,她像是我。塞妮娅马尔福用自己才能听见的耳语声咕哝了一句,然后继续往下走着,一边缓缓移动视线,想看清这个几年来只在自己记忆里鲜活存在过的城市。她大口大口呼吸着伦敦的空气。明明知道这种混杂着灰蒙味道的气体没有法兰西溢满阳光的空气来得柔和,却仍旧如此眷恋,毕竟这是故乡,长大的地方,深爱的地方。
接着她听到肃穆的钟声。所有伦敦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直立,向着巍峨在阴云天气中的哥特式建筑投去敬畏的眼光,嘴中默念:祝福你,亲爱的英格兰。
塞妮娅马尔福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她回家了,仰望英格兰一成不变的天空,她想就在这里,所有伦敦人的血液大概都可以融合成如天空一样庄严的色彩,英格兰的灵魂伦敦,便是一个庄重的城市,它或许不同于巴黎缤纷的自由,但它永远如此不可侵犯。
那是种想扑向这个世界的感觉。扑向这古旧的钟,或是这方砖的街道,或是这个迷蒙的世界,反正要向所有人宣布,我回家了。
塞妮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英格兰特有的味道。
她继续往下走着,苍白的脸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寒冷中蓦然绽放的玫瑰红,使她全身笼罩着一圈光华——卢修斯马尔福看见了,她却没看见。
“对不起,请问国王十字站台怎么走?”迎面走来一个人,她赶紧问道。几年的异国生活已经让她将这个故乡城市的具体情况忘得一干二净,让她奇怪的是她却永远没法忘记这个城市中一些琐碎的细节,比如说一夜之间盛放的大片白色花朵在阳光下摇曳的样子。
那个男人疑惑地抬起头来,皱起眉头努力想理解她的意思,却还是失败了。他有礼貌地轻声问:“对不起,小姐,我想你不是英国人吧?”
塞妮娅不禁诅咒起自己的法兰西口音。刚刚离开法兰西时对它存有的一丝爱恋顿时烟消云散。她想到了当初学习那门艰深语言的困苦,没想到它那么具有侵略性,竟让自己母语能力都退化起来。
“不,我是英国人,英国伦敦人。”她坚定、不容置疑地说,“土生土长的英国伦敦人。我想问,国王十字站台怎么走?”这次应该好点了,因为对面那个男人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国王十字站台……你可以坐公共汽车,喏,这辆就可以。”他好心地帮她招手叫下了正在开来的那辆车,挥挥手送她上去。因为不是上下班时期,车里人很少,只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和一个面容苍老的男人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一边上车一边对他们笑了一下,他们在开初的一惊之后也不由自主地笑。这就对了,笑起来多好,宛若春花。她开心地把带着的一些麻瓜钱币投进了箱子。
国王十字站台。
塞妮娅站在九和十站台之间回想起当初的自己。多少次从这里穿过去,有时候带着困倦,有时候带着兴奋,有时候带着绝望,有时候带着快乐。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在急着赶火车,唯有她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般悠闲。
那些华丽单纯的学生时代毕竟过去了。当她看到那扇大门在自己身后轰然紧闭的时候便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天云彩聚拢在一起,却不显得过于厚重,只在艳丽阳光的照耀下泛出美丽的紫红,投射到霍格沃茨古老的门上,城堡上,还有湖边那排山毛榉上。那时她看到了自己的生命轨迹在经过一片蜿蜒后急促地拐了个弯,她便这么匆匆地告别了学生时代,想留恋却抓不住,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过奢侈,将时光挥霍。不管怎么说,过去了的都过去了,我们要想办法走好自己的未来,这就是詹姆波特的人生哲学。
从左边开始数第十四棵山毛榉树。她还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呢。那个下午她和詹姆伴着优美的乐曲起舞,她的眼泪丝丝缕缕往下坠,想起来也绝美呢。傻透了的塞妮娅,一个美丽的下午被你的眼泪全给破坏了。詹姆,你是在你一直想去的爱尔兰吗?今天,或许不能看到他。
塞妮娅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拉琪凌草戒指,始终完好地保存着,不敢有一丝懈怠。它还是那么纯白,那么美丽,法兰西的几年里有了它便有了温暖的鼓励:好,希望三年之后再见到你时,你是以一个治疗师的身份而出现的。
列车的声音已经从远处隐隐传来。塞妮娅回忆了一遍三天前落在她桌前的那封信:记得那个数字。国王十字站台。九。我们等你。当时她马上就意识到这封信来自哪里,也清楚地知道它的目的。战争即将正式开始。
伴随着一阵蒸汽,列车进站,刚好停在塞妮娅站着的九站台。她尽量控制住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不动声色地夹杂在一片赶着上车的人中间凑过去。她的眼睛搜索了一阵,终于看到火车尾部的边沿处用很小的字体写上了一个箭头,还有一个单词“rage”。
她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往四周看了看,尽量掩饰住吃惊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有任何异样。有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正夹着一根烟往这里看。她默默地记下了火车上的字,然后朝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她打定主意,如果他是伏地魔那边的人,他们就该在此有个了断。
所幸他不是。一个女人大声招呼了他一下,他笨拙地丢下烟跑了过去。他的所有动作无不透露着他不具备缜密的思维与勇往直前的勇气,伏地魔不会选择这种人当作心腹。塞妮娅松了口气,看来她的信件是安全的,没有被那边的人截住。
她一边在心里责怪他们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字迹写在火车上,一边踱着步离开,思索着箭头与“rage”的具体含义。箭头——她突然想到它的方向,箭头方向是箭头的决定性因素。照刚才那个箭头的图案来看,它指的应该是北,north。
那么“rage”呢?它想传达的意思又是什么?愤怒?不可能。愤怒能构成一个地址么?她很清楚自己要理解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个名为“凤凰社”的组织的第一次集会地点。毕业后在英格兰的一年她听莉莉说起过。
Rage, annoyance, ire, anger。等等,anger。North-anger。Northanger。
塞妮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如是景象:一条石头铺成的路,一个大而荒凉的广场,一大排参差不齐的巴洛克建筑——一切都是一派灰蒙。那个地方几乎让人一眼就想起死亡。那个地方的名字叫做Northanger Street。诺桑觉街。
诺桑觉街她记得该是已故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凡布鲁的住址。从前她去凡布鲁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过他在学校的资料本上一丝不苟地写上诺桑觉街这个地方,只是没有具体住址,她猜想那该不是普通的房子,它一定被施过咒语。后来她迷路后无意中去了那里,只从街角那灰暗的“诺桑觉街”几个字辨认出了那个地方似曾相识。
凡布鲁死前那天曾去过邓布利多那里,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凡布鲁把那间屋子给了邓布利多。
没别的猜想了,就是那里。至于门牌号,应该是左数十四号。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的数字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