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个阴谋 ...

  •   早晨时,雨还很大,神父带着修道院的修女们,去了雇佣她的庄园一趟。
      彼时的珍妮正在给奶牛喂饲料,她年仅六岁的女儿拉普兹尔去面包房取早餐了,没有在。
      “他说,他要带走我的女儿。”这时,珍妮惨白着脸,摇了摇头,低声重复了好几遍。
      “他要带走我唯一的女儿……”
      “我的拉普兹尔。”
      “嗯,”白雪打断她的自言自语,凝视着她明显陷入回忆的神情,又放出了一句诱导,“他要带走,然后呢?”
      “我很害怕,所以就问‘您是什么打算呢?’,”珍妮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他当然不敢回答——这个□□客,□□佬!”
      “他想烧死我的宝贝,我的拉普兹尔,她那么年轻可爱,像是一头得意洋洋的小鹿,见到谁都会散发无可收敛的活泼。”
      珍妮愤愤:“按我的话来说——教皇陛下应该烧死他!”
      “是的。但我们还是说拉普兹尔吧。”白雪插了一句。
      “您说的对,该讲的是拉普兹尔——她提着一篮面包过来,我就喊她逃跑,她是个机灵鬼,从篮子抽出她的早餐,拔腿就跑。”
      珍妮的脸上生出一种温情的神色,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
      “她绕了好几圈路,最后去了果园,爬到苹果树上——在收获的季节,我们经常这样。”
      “由她采摘,我就站在下面,铺一张小毯子,捡被她扔下来的苹果,我们都很喜欢这样配合的游戏——偶尔我还能直接接住它。”
      “我的拉普兹尔很健壮,她能爬上庄园里最高的那棵树,并且在上面做出一些反击,将试图爬上去绑走她的修女们折腾得够呛。”
      “要知道,我的小拉普兹尔,她才六岁!”
      白雪面无表情地看她讲述自己优秀的女儿,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她想到了弗兰契斯科,这个女人就算作为她的继母,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在想起她时,挂上这样的表情。
      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她的生母,卡拉特拉。
      据说是个很温柔知性的女性,像一支漂亮干净的白百合,也偏爱素雅的颜色,会很多种语言,有记日记的习惯,偶尔还写诗。
      ——对她糟糕透顶的父亲深爱入骨。
      白雪的心情顿时沉下来,双眼微微眯起。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珍妮的回忆,也杜绝了对方的快乐:“您可以继续讲下去了。”
      珍妮抿着唇,脸上的温情完完全全地褪去,干枯的手指抚上烧伤的疤痕,眸光颤动。
      “这个该死的东西,他没有罢休,命人将燃油泼在树上,然后用火把点燃了叶子!”
      “那时已经是傍晚,我的拉普兹尔一整天只吃了一块面包,这样的局面,她应付不了了。那没有眼色的雨也小了很多。”
      “树下围着一圈修女,火焰很快烧到了她身上,她抱着树干开始哭泣,我叫她的名字,她也闭上眼睛不去听。”
      “最后,是我冲上去将她抱下来。”
      珍妮沉默了好一会:“……她被烧得体无完肤,已经昏迷过去了,我也被烧得够呛,最显眼的疤痕留在脸上。”
      “当时,医生说她大概率活不下来。”
      珍妮深吸一口气,抿着唇,眼中闪烁着泪光,仿佛因为这一句话,就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傍晚。
      那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中。
      白雪将口袋中的手帕递给她。这是一张熏着玫瑰香气的手帕,边脚绣着漂亮的玫瑰花,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珍妮接过:“……谢谢。”
      “不过……最后还好,她从神明那里捡回来一条命。”珍妮抿着唇,努力露出一个微笑。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白雪问。
      “她们说,是因为她有‘圣母之心’。”
      白雪挑了挑眉。
      在大陆上,关于“圣母之心”的传闻,几乎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比较主流的大意是,“将三百克的圣母之心放在水晶冰棺上吧,圣母大人会从冰棺中重新复苏。”
      “用魔法锻造的躯体,用魔法锻造的长发,用魔法锻造的牙齿。”
      “她受到神的祝福,所向披靡。”
      “刀枪不入,韧如钢丝,锋利无匹。”
      “伟大的圣母大人战无不胜!”
      这听起来有点邪门。
      不过,正如大部分传闻都有一个或者好几个原形一样,“圣母”形象来源于审判庭初代领袖之一,罗塔。
      据说,塔罗牌是她发明改编的,最初被应用于控制天象和干涉预言。
      同样,她临死前,也说过一句有点邪门的话,但听起来很像废话:
      “我以罗塔的名讳做出预言,火种生生不息,审判永不寂灭。”
      “她没有死,我好命的女儿。最后她们将她抚养长大,像是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她是一个潜力十足的魔法师。”
      珍妮的脸上呈现出那种信徒的欣喜,狂热而诚恳:“她们说,她经受住了火刑,是神明决意让祂的孩子回到人世。”
      “这是教皇陛下亲自说的。我见到了她,她穿着神袍,戴着一张鎏金的面具,四周环绕着圣光,就像是真正的神明一样。”
      故事的最后,她做出祈祷:“神明保佑。”
      。
      在审讯休息的空档,侍卫长打了一个手势,迈步进来。
      她耳语:“来自迈哲克的嫌疑人——”
      “死了?”白雪没什么情绪波动,看向她的眼中,带着死水一样的平静。
      侍卫长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看管不周……”
      白雪点点头,没有说话,起身,和她一起出了刑讯室。
      雪依旧在下,她去接住一块,又用戴着手套的指尖碾碎,注视它,像是在注视什么别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侍卫长垂着头,恭敬地询问道:“您猜到了什么吗?”
      白雪笑弯了眼睛:“我猜,有人开始着急了。”
      侍卫长紧了紧手指。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就是恩得做的。除了北格,白雪的死讯再没有对谁更有利了。
      但是……没有证据。
      两国交战,即使是必然发生、大势所趋的事,也需要一根导火索,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无论它有多拙劣。
      正如这件事的处置。她们必须要拿出一个说法,至于其中掺杂了多少恩得的手笔,都无关紧要。
      “对了,”白雪叫住侍卫长,“那些反抗士兵的脑袋,挂在城堡围墙上的那些,不如安排人收下来吧。”
      “但是,它……才挂了一天啊?”侍卫长停下步子,愣了愣,面色茫然。
      她心中泛起一阵疲惫。啊,这浓黑的悲凉,朝令夕改,果然,封建主义的剥削者——
      “后天就要举行加冕仪式,到时候要来的人很多,要是砸到谁就不好了。”白雪说。
      ——她好温柔,我哭死。
      突然,侍卫长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甚至一时间,抛去了职业素养:
      “啊?加冕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准备时间这么短,未免会有点太仓促了吧。”
      无论是冕服还是仪仗,都是不能马虎的,毕竟是王储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也是彰显国王权威、国家财力的好机会。
      “今天早上?”白雪歪了歪头,“还好吧,又不是婚礼,凑合凑合就行了。”
      侍卫长保持微笑。
      这种时候,如果她附和,那叫不尊重王权。如果她不附和,那叫不把储君的言论放在眼里。怎么答都不太对劲。
      算了,还是转移话题吧,百试不爽。
      “殿下……”她叹了一口气,挂上了哀切万分的表情,“没事的,婚礼这种东西,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白雪垂下眼:“办法是有的,而且不少。但主要是结婚对象……她不太愿意。”
      “啊???”侍卫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死了三天,表情狰狞万分,“王后她,她不愿意……?那您这样,不是——”
      强取豪夺吗?
      白雪叹了一口气:“唉……但是嘛,我也不想逼她,现在就只好这样咯。”
      侍卫长缓缓扣出一个?
      指哪样?
      现在,就是王宫里的狗,耳朵没聋眼睛没瞎的,都知道她们储君和王后的爱恨情仇,两人的衣服挂在一起,都能让仆人会心一笑。
      亏得她兢兢业业,才没让这种惊天秘闻走漏风声。至少在明面上没有。
      她以前还以为,这种消息如此离谱,一定是储君殿下给出的考验 ,想要试探她的工作能力。
      结果……她爹的居然是真的。
      所以,她深刻反思了自己之后,开始前排围观,一边磕糖,一边替俩人打掩护,希望二位能看她如此识相的份上,给她升职加薪。
      现在,她悟了。
      这消息……还是白雪本人散布的,谣言?
      殿下,宁是懂强行捆绑炒作的,也是懂支配员工的。
      。
      恩得的动作很快。
      北格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这次的嫁祸也算得上滴水不漏。白雪知道,这次她大概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她自自己的卧室,看向弗兰契斯科居住的阁楼。
      黑夜静悄悄的,全无属于十八岁少年的热闹与欣喜。落雪簌簌而下,冷月悬于天幕,令人感到一种寂寥。
      笔直耸然的石墙自黑暗中蜿蜒而出,其上管道纵横交错,让悬挂的汽油灯点燃暖色的火光。
      白雪开始整理自己的礼物。她率先找到了弗兰契斯科的。
      贺卡略显俗套,就连祝贺的话语也千篇一律。但自弗兰契斯科的笔迹中,白雪触碰到了一种特殊的柔情。
      她说,“献给我十八岁的女孩”。
      不是来自爱人,而是来自母亲。
      果然,下面还有一张字条的解释:此条为卡拉特拉女士于十年前编写,因纸张损坏,特此誊抄。
      十年前,就是她因病去世的那一年。
      她打开缎面礼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红色的发带,中央绣了只蝴蝶结,看上去简洁可爱,像是小孩才会用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是她的生母,卡拉特拉留给她的。
      弗兰契斯科很宝贝她的头发,也讨厌华而不实,不会有这种东西。
      据说卡拉特拉年轻时是有名的舞者,拥有天鹅一般的身段和面庞,受邀在国家歌剧院演出多次,最出名的一场舞蹈就是《红缎带》。
      那时,甚至有用“红缎带”来寄予女儿“美丽”“柔顺”“懂礼”“睿智”等祝福的说法。
      发带下压着一张牛皮纸。
      它手绘了大陆的地图,包括沿途的山脉河流,城镇边防和它的命名,还有一些补充的传闻。
      当然,正如某些藏宝游戏一样,它用红墨水笔,标出了弯弯曲曲的路线和目的地,并打了一个叉。
      那里是一个注为“费几”的城邦,但现实中,它早已不复存在。
      【充满魔法的国度,任何人都会喜欢它。】
      背面有一行字,是弗兰契斯科的笔迹,但用了稍显古老的语法和书写体,字母肚腹圆润,首尾尖锐,轻易看得出时间的沉淀——
      “你所有的期望,都能在这里实现。”
      白雪低笑了一声,将额头贴上礼盒。
      她说:“骗子。”
      但你总有一天会说真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个阴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