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个阴谋 ...
-
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屋内壁炉燃得正旺，木炭爆裂开来，发出温暖的“噼啪”声，地毯从门口一直铺满整个客厅。
方桌旁，白色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头发披散，穿着绸缎睡衣，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某人时，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份美丽的锋利。
这是弗兰契斯科。
但此时，她只是慵懒地收敛了尖锐，将一切攻击性，包裹进虚假的平和里。
“外面发生了什么？”弗兰契斯科随意地问。
看守她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侍卫，尽管知道屋内的人看不见，但她还是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说：“不好意思，王后陛下，我不清楚。”
弗兰契斯科想要起身，对方制止的话语又从门缝中飘进来，像是一阵烟雾：
“但您不能离开——抱歉。”
弗兰契斯科没有说话，随手理了理自己瀑布般的头发，看它们旺盛地蓬起，像是被烘烤的面包一样。
是的，她被软禁了。
就在一个礼拜之前，皇家围猎时，她雇佣了一个猎人杀死白雪公主。对方欺骗了她。
弗兰契斯科需要这位公主的心脏，但猎人带来的是冒牌货。她没有杀死白雪，但白雪失踪了。
那天晚上，白雪穿的蕾丝礼裙被发现，而公主的尸体不知所踪。种种证据指向了她这个真凶，为了保下皇室颜面，她被软禁了。
属于她的阁楼落了锁，由一个配枪的侍卫看守，每隔一段时间会换一批人。
她们是国王的亲卫兵，都是弗兰契斯科熟悉的面孔。
尽管对于一个魔法师而言，这样的监禁根本什么也不是，但她还是很乐意继续这个游戏，无论是出于游戏体验，还是通关的奖品。
不需要多少时间，她就能拿到这个国家了。
弗兰契斯科喜欢漂亮的东西，包括她的这张脸，而只有权力和魔法，才能让人永葆青春。
但就在刚刚，发展有些失控。
弗兰契斯科的手中握着一柄镜子，框上复古雕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镜片。透过魔镜，现在的王城一览无余。
旌旗在刀刃一般的冷风中舒展，一列玄甲士兵包围了王宫，象征权力的城堡灯火通明，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然而下。
战马在嘶鸣，铁蹄在雪中冻得又冷又硬，国王的亲卫军被悉数枭首，猩红的血迹点燃了雪沫，像一条炙热的小河。
红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殿内，从刀尖向地的锋利佩剑而上，是一双带着皮手套的手，从黑色披风中探出。
首领飞舞的黑色鬓发中，一张很熟悉的脸露出来。甜美清澈，像是蜂蜜水。
那是她的继子，白雪。
她在群臣惶恐的目光中，将纯金打造的王冠替自己戴上，又解下厚重的披风，露出里面的礼服。
她坐上了王位，正如一个真正的国王。
所有人开始鼓掌，像是一群被操纵的木偶，露出僵硬的笑容，从可以活动的口部，吐出祝贺的话音：
“恭喜陛下。”
“这顶皇冠很适合您。”
“您的圣辉照耀在我们每个人头顶。”
“……”
白雪很平淡地环视一周，在某个瞬间，她浅褐色的眼睛，仿佛对上了魔镜后，弗兰契斯科的目光。
画面消失。
弗兰契斯科皱起眉，一根枯枝魔杖出现在她掌中。她默念咒语，魔镜的精灵响应召唤，在镜面上浮现出一张鲜红的嘴。
“我亲爱的主人，您怎么了？”嘴吐出粘腻的话语。
弗兰契斯科说：“她们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们指责您因为疏忽，放走了白雪公主，让计划功亏一篑了。”魔镜吞吞吐吐。
弗兰契斯科没有回话。
“虽然白雪公主的美貌非常耀眼，但真正的圣母蕴含着巨大的魔法力量。毫无疑问，白雪公主是一个平凡的人。她不是圣母。”
魔镜试图安慰她，但弗兰契斯科并不自责：“哦，那她们的发现呢？”
魔镜说：“在遥远的东方之地，有一座高塔，上面住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叫拉普兹尔。”
阁楼的楼梯口，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对于一个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而言，想要登台阶不发出声音是很简单的。很显然，这是来访者的恶趣味。
弗兰契斯科垂下眼，将魔镜收了起来。
脚步声由轻及重，从盘旋的阶梯传进听者的耳朵，像是来自魔鬼的威胁，明目张胆，步步紧逼。
“咚”。
“咚”。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停在门口，透过门缝里的光，鹿皮长靴的铁质棱角闪闪发亮，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感。
侍卫顿了顿，抬起头去看。
入目的是一张很白净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纯澈，浅褐色的眼珠遗传自她的生母，像午后吸饱了日光的木铃铛。
她发端压着一枚皇冠，上面坠满碎钻和宝石，繁复的雕工令人眼花缭乱，绸缎一样的墨发被盘起，乌黑的鬓角沾满雪沫。
侍卫瞪大了眼，似乎很奇怪，为什么顶着王冠的人不是国王，而是她们的公主，一个礼拜之前死去的公主。
——被她如今关押的王后谋害而死的公主。
而她冒雪而来，佩剑上面淋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浅褐色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温度。
白雪冷漠地命令：“把门打开。”
“亲爱的白雪公主殿下……这是陛下的命令……”侍卫如是说。
您不能进去。
温柔端庄的公主却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多分她一点眼神，而是抬手，让副官将她带了下去。
“您不能——”她被捂住了嘴，拖行离开。
“母后。”彬彬有礼的开场。
女孩站在那里，以一个俯视的角度向这边望着，唇角的笑容是打动一切的甜蜜：“看来我离开以后，您也过得并不好。”
她看上去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下午茶，与一群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们互相称赞发型和礼服，又娉娉袅袅地前来赴弗兰契斯科的宴会。
弗兰契斯科嗤笑一声，并没有理会她。
副官取来铜柄钥匙，将囚禁她的铁锁打开，白雪走进来，怜惜地低语：“为什么要缄默？”
她摘下了自己的皮手套，冰冷指尖轻轻触上弗兰契斯科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枚珍宝。
白雪的手微微用力，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点指痕：“看到我，您不高兴吗？”
“你选择了逼宫？”弗兰契斯科偏头躲开。
“很有趣，不是吗？”女孩愉悦地笑起来，碰了碰自己发端的王冠，“想要戴上这顶王冠，总得需要一点仪式感。”
“疯子。”弗兰契斯科抿着唇。
是的，就算白雪什么也不做，她也是王位唯一的继承人，这个王国未来的新国王。
她的行为毫无意义。
白雪弯着眼睛：“谢谢夸赞。”
她并不生气，甚至有点纵容，像是看着一个胡闹的恋人，只会觉得对方可爱。可爱的要命。
弗兰契斯科问：“你的父亲呢？”
尽管她大概有了结论。
“我不太喜欢他，所以我希望他能早点去见上帝。请别告诉我您不满意，母后，我会难过的。”白雪假惺惺地收起笑意。
她看向弗兰契斯科，像是在示弱，但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着腰间别着的枪管，显然处于戒备的状态。
“做得好。”弗兰契斯科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恶毒继母的专属笑容。
这是奖励。
奖励她乖巧的孩子，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只是一句夸赞吗？母后真喜欢把我看成小孩子。”白雪轻轻地箍住了她的手腕，一推一抵，就将弗兰契斯科压在了墙上。
她笑着，羊皮小高跟让她的身高优势十分显眼，微微低下头，就能擦上弗兰契斯科的唇珠。但她没有。
呼吸交错。
面前的人无疑是美的。
她的眼睛是很薄凉的墨绿色，总让人想起某些冷血动物，细密坚硬的鳞片爬满全身，将一切抗拒在外，无论是保护还是伤害。
现在，这双眼睛轻轻地颤动着，里面是她的面容，像泛开涟漪的深潭。
白雪被蛊惑了，她的呼吸微微一促，就偏着头落下吻。
略微冰冷的唇瓣让人想起外界的风雪，其中包裹着融化一切的热度。齿关处的柠檬糖被白雪叼着，轻轻推了过去。
强势控局，不容置喙。
这孩子很喜欢在接吻前保持卫生，甚至有随身携带这种糖果的习惯。上次的口感是酒心巧克力。
弗兰契斯科不太能沾酒，所以换掉了。
漫长的吻结束。
“母后……我明天就要成年了。”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微微喘着气，一双浅褐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弗兰契斯科。
她低声询问：“我的成年礼物是什么呢？”
弗兰契斯科伸出一根食指，抵上她的额心，把她推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孩子就不要瞎打听了。”
白雪嘟着红艳艳的唇，鼓了鼓脸颊，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又说：“我想要你。”
她像一个向长辈讨要糖果的馋猫，但毫无疑问，她比贪吃鬼要贪婪得多。也要聪明、有威胁得多。
弗兰契斯科对着她一笑。
她笑得很好看，像一百朵玫瑰同时盛开，白雪也笑了。
“你想得美。”
刻薄的继母挑起眉，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并且把门狠狠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个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