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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沈俨、程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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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俨、程怿和章徽之,三只鬼打汇合以后就一直呆在人间,尾随金三。
于是他们听见了金三在章徽之家中,对章徽之母亲的全部恶言恶语。
章徽之本鬼还未说什么,沈俨已经从地上跳起来就要教训金三。
“这个可恶的人,我要······”话未说完,动作也还未做,便被程怿和章徽之一左一右拉住。
“莫冲动沈俨,想想你这月的俸禄。”
“莫冲动同类姐姐,想想我娘还在此,不能伤及无辜啊!”
“······”谢谢,冷静多了。沈俨又蹲回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地步,章徽之也想明白很多事情,他是问心无愧的,他自己知道。
金三说来说去,终于扬长而去。沈俨一行也要随之离开了,走到门口时,章徽之回头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眼角有什么一闪而过,“孩儿不孝”。
无声胜有声。
一行鬼走后,白日里的如玉郎君从屋后走出,握住妇人冰凉的手。
“您放心吧。”
“金三这般恶人,万一不怕我们如何是好啊?”沈俨手握拳,跟在金三后头,对着金三的后脑勺比划。
程怿觉得好笑,勾着唇想了想,“不若试一试鬼打墙?”
“鬼打墙?当真有这东西?”章徽之凑上来。
“自然,大哥我骗你不成?”程怿用拇指和食指撑住微微抬着的下巴,另一只手叉腰,颇有一种待会看我大展身手的显摆。
“······真丢‘人’。”沈俨想。转头却看见章徽之面上满是崇拜,俯视程怿。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此看来程怿还挺高。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
响指一声,金三眼前景象骤变。
他记得原先这条路走上半炷香有一条岔路,从那里再往家走就很近了。
可是今日怎么还没走到岔路?
忽而一阵狂风,冰冷的雪花扑在脸上,还有······漫天纸钱?
纸钱?怎么会有这么晦气的东西?
“金~三······”
章徽之早在屋顶蹲好了,找了合适的时机飘到金三面前。两眼下摸了两行沈俨攒了很久钱新买的口脂,脸也早就用妆粉涂的老白。在这诡异的场景下,显得越发吓人。
沈俨蹲在楼上看好戏,“若是我自己不是鬼,那倒是挺吓人的,或许我自己也会被下上一跳。”
程怿想了想说:“是吗,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来着。”
“怎么会,伦家只是寻常弱女子呢。”
“······你赢了。”
“承让承让。”
这处拌着嘴,那处鬼扮着鬼。
只听“啊”的一声大叫,金三跪在地上不住地抖着。
“我没错,错的是他,是杀你的人!”
“哦?如此肯定?你怎么知晓是谁杀了章徽之?”
程怿盘着腿,坐在虚幻的楼顶上,饶有兴趣地发问。
金三抬起头来,眯着眼盯着程怿。
“看什么?我堂堂阎王难道不配同你讲话?”程怿挑了半只眉,张口就来。
阎王:六。
沈俨:六。
章徽之:六。
······
这边程怿吓唬着,那边章徽之吓唬着,金三哆哆嗦嗦,嘴里念叨着:“是他!都是他的错!他这个令人恶心的断袖!”
“谁是断袖?”程怿“循循善诱”。
“杀了章徽之的人,他死死地纠缠我,他说自己爱慕我······恶心。
章徽之那个傻子最善良,我在他面前状似不经意提起家附近有心怀不轨的人,他一定会来帮我。
同时我假意叫那个爱慕我的人在屋子附近等我,章徽之果不其然来找我了。我便顺势扔给那人一把匕首,对他说‘你若能杀了他,我便同你好’。哈哈哈哈那两个傻子,我说什么他们都信,真可笑哈哈哈哈······”
“啪”的一声,程怿又打了个响指。
彼时场景变换,人间已不是黑夜。
沈俨揉了揉眼,“咦,程怿,你看,雪停了。”
公堂上座上,抿唇的如玉郎君,目光异样地冷峻。
“金三,方才你所说的都已成为呈堂证供,你可知罪?”
“······”
倘若没有鬼魂的存在,金三不会害怕,也就不会在堂审时不打自招,将实情托出。倘若人间没有如此真诚负责的郎君,妇人之请不会被真正放在心上。
此事许要草草了结,直到很久以后。
他的娘亲为儿子之死没有真正昭雪,而四处奔走无果,受尽世人冷嘲热讽,不被理解。金三逍遥于法外,还要不时打击一下自己害死的朋友的母亲。
很多天以后,金三和练家子被押着走上刑场。
下面是嘈杂的,指指点点,大概是在骂他。
当他脑袋放在断头台,大刀马上要落下的那一刻。金三恍惚间好像想起那一年有点闷热的午后,一个陌生的同龄男孩闯入视野。
他笑着说:“我叫章徽之,我们可不可以成为朋友啊?”
他当时回什么来着?
“你,你好,我叫金三,好的。”
案子结了,章徽之作为平常鬼魂在人间留了一天已算是破例。
不出意外,回到地府后,阎王老儿又将沈俨程怿二鬼,例行公事一般地‘问候’了一遍。唉,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翻来覆去那几句话阎王爷还是没说倦,天晓得他怎么乐此不疲。好消息是没扣俸禄,坏消息是这月的俸禄已经扣完了。
沈俨听了这消息,心想:“坏了,亏了,早知没俸禄可扣,当时就该上去踹金三两脚。气煞我也。我真傻,真的。”
程怿眼观鼻,鼻观心,“早知道不拦着沈俨了,我自己也去踹两脚。失策,失策。”
俸禄:没人为我发声吗?
章徽之实在是个仗义的好鬼,后来他知晓这件事,十分豪爽地说:“同类大哥!同类姐姐!日后若是吃不上饭,我来养你们!”
“······”
程怿和沈俨心情复杂,选择用沉默表示自己的“富有”,并且表示希望章徽之可以换个顺口点的称呼。
“好的,同类大哥。好的同类姐姐。”
是的,从人间来到地府,当听说投胎转世不是必须选择时,章徽之决定留在地府。
他说:“我要在地府行侠仗义,像你们,像那位救过我的少侠一样。这场生前未做成的梦,我要做下去。”
沈俨和程怿很有默契地看了看彼此,各自点点头。
不久后,城郊破庙的朗朗书声比先前更响亮。鬼们都知道地府新来了位人俊心善的夫子,免费在城郊的破庙教孩子们识字背书。
以破庙为家的穷孩子也因此得到更多好鬼的关注,渐渐有了更加像样的家。
温情自有,生生不息。
章徽之那时候才明白,行侠仗义未必就是仗剑天涯,为他人打抱不平。所谓“侠义”二字,即使为人仗义,乐于助人。
他早就做到了。
沈俨与程怿深藏功与名。唯一失策在,免费教书的鬼怎么可能有钱赚?究竟是章徽之养程怿和沈俨,还是沈俨和程怿养章徽之,这是个问题。一个很要命的大问题。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
案子了结的这一晚,沈俨和程怿坐在酒楼里喝酒。
沈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想了又想,还是好奇昨天白日里程怿和章徽之到底说了些什么,惹得徽之落泪复落泪。
“你看,他打了胜仗回来,人们称英雄长英雄短。可是有一天他败了,他回不来了,他们却说,都怪他,全是他的错。
从头到尾,他们好像只是站在戏台下看了无关痛痒的戏。一场合自己心意便拍手赏个好,稍不满意便东怨西怒的戏。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牺牲自己?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人怎么可以这样冷漠得理直气壮,不辨黑白?”
“不是这么说,程怿,你只是没见过。
那些日子,有很多闻此消息痛哭的人。他们惋惜英雄之死,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说‘你要做将军那样的人,要有死家国的勇气。’。
那样的人比胡乱指责、冷嘲热讽的麻木人多得多。无论如何,是非公道就在那里,不以人心变。
即便是这当今世上无人知晓,无人为英雄落泪。可终有一日,真相大白,后来的人会记得有这样一位好将军。
……
程怿,你看,雪停了。”
程怿晃着小酒盏,回想着当时脑海里凭空出现的对话,大概讲了讲。
沈俨若有所思,又像在走神,没再说什么。俄而扔出一句,“哎对了,你那衣服是不是被章徽之擦了鼻涕来着?”
“!”
程怿拍了下脑门,起身放下酒盏,“忘记这回事了,我先走一步,回去洗衣服。”
沈俨只觉得一阵风过去了,蹭蹭鼻尖总觉得忘了些什么。这感觉一直持续到她懒懒散散走到官舍住处的门前。
哦!沈俨一拍脑门,“今天忘记和程怿干架了。”
很多时候害怕善行(行侠仗义)是徒劳,但也还想是要去做。不为什么世人美誉,不为什么名垂青史,只是为了曾经为他人相助而感受到人间温暖的那个瞬间。
那一瞬间,所有温柔落了满身,心潮也澎湃。这便是行侠仗义的意义。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小剧场
程怿记:
没想到和往常一样去人间锁魂会让我回官舍狂洗衣服。
生气(;`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