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沈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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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俨是地府最近上任的白无常，同众多前任白无常一样，偏不穿白衣。
上上任白无常据说是爱着青衣，上一任偏爱紫色，到沈俨这任非橙勿扰。
具体原因不知。
沈俨来地府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就是说她是刚死的，新鲜着呢。
据说白无常这官职，不是沈俨主动要来的。是阎王那老儿守在奈何桥边上，求着人家，应当说是鬼家做的。
往常只瞧着鬼求阎王老儿或是别的位高权重的鬼，要个官来做。尤其是最近几年，天气不算好，不知多少鬼争着要做官。
于是那天的事更成了地府百鬼的饭后谈资。一传十十传百，越发传的火热。
像沈俨这般，刚死掉就达到鬼生巅峰的，百岁老鬼也甚少听闻。
那日围观过的百鬼如是描述当时场景：“那沈俨？似乎是这名字，在咱们地府醒来的时候啊，阎王老儿就迫不及待地摇着人的肩膀。嘴里还念念有词呢！那美人，咱是说沈俨。她长眉轻挑，美目微睁······”
没有一个鬼知晓阎王老儿为什么偏偏要求一个不出名的鬼做地府新任白无常。
尽管为什么选新白无常，大家都心知肚明。
众所周知，上任黑白无常乞骸骨，啊不是，鬼家还年轻着呢。他们辞职了。
几月前，一张字迹潦草的官文，说是官文也有些抬举了。总之是有一张纸被搁在阎王的大殿桌
上。
后来上任白无常和上任黑无常连夜私奔了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偌大地府。
别看地府听起来阴森森的，白昼黑夜却仍同人间人间一样，照常有的。
谁也不知道向来不合的两个鬼如何突然像“王八看绿豆”一样，“看对眼”了的。
但似乎一切又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走向。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地府百鬼的饭后谈资了。
话说沈俨正式上任白无常之后，黑无常的鬼选也确定了下来。
于是，又不知出于什么特殊原因，阎王老儿亲自监督牛头马面引着二人正式见了面。
仍据知情的百鬼所说，那日新任黑白无常第一次见面便打了起来。场面十分精彩。
活了算得上两辈子的鬼，便是见过这相看两生厌，一言不合便要吵的，也没见过头一见面就看不惯要打架的。
他们都预见，地府的日子又要因为黑白无常而热闹起来了。
该说，众鬼的眼睛大抵是雪亮的罢。
饭后谈资的主人公之一——沈俨，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打从她清醒的那一刻。地府也没有一只鬼知晓为什么沈俨不知晓自己是谁，包括掌生死簿的阎王本人。
地府不管人间的事，只负责管理阳寿已尽的“人”。地府的生死簿也不记载凡人的生平记事，顶多点几笔大善大恶的事迹。
因此人间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谁知道。
留在地府不投胎且失了忆的鬼，眉心间都有个时隐时现的兰草印记，不知道什么缘故。
虽然沈俨前尘皆忘，但她每次见了黑无常，总有一种想和黑无常干一架的冲动。
沈俨想，这可能就是所谓孽缘，上辈子程怿肯定是狠狠地得罪过她。
究竟是什么苦大仇深的交情，连做鬼都不放过彼此。
沈俨想不明白，程怿也想不明白。因为失忆的不止沈俨一个，还有程怿。
鬼知道为什么地府这么多鬼失忆，哦，鬼也不知道。
可见人间常说的鬼知道，并不可靠。鬼又是不是万能的。
转眼地府自那日过了三月余。作为新任白无常，沈俨自打上任以来，几乎持续处在连轴转的状态。到今儿，才好不容易熬来休沐日子。
不知是她死的时机把握的太好了，没能遇着做个闲官的机会。还是近来人间变天，凡人跟着遭了殃。人间每日里新增的死亡数目惊人，缚魂锁锁不胜锁，地府能用的官差尽数被分了较往日倍增的官差。就是往常外出办事本该如影随形的黑白无常，如今也是难得打个照面，无力攀谈。
来地府这些日子，沈俨同程怿没什么同初见相比更“深入”的交谈。这算得上唯一的好事一件。
依照初见的经验来看，这般孽缘，不互相打扰倒也是好的。再好不过了！
偏偏阎王老儿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这点沈俨初来地府没多久就摸透了。不过往日里他是掺和别鬼的热闹，今日总算还是凑到了沈俨和程怿身上。
看过的热闹终究会换个形式回到自己身上。天道好轮回，苍天谁也不饶。好得很，公平得很。
他叫牛头马面把沈俨和程怿带到大殿上，一番言语。诸如黑白无常当配合默契，当福同享难同当。
然后呢？
然后沈俨和程怿来到人间的青楼，据说地府也是有的。
沈俨不喜欢这里，自打站在街上瞧见这小楼阁的时候。
即便是个失忆的鬼，瞧着这莺歌燕舞，也不可能不知晓这是个怎样的地方。
踏入这门，门内再如何华丽亮堂，沈俨都觉得脏。脏透了。
人来人往，达官显贵的有，落魄不堪的有。没人看得见他们。
沈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露声色地打量身旁的程怿。
倘若那天程怿有半点的兴奋、冲动被沈俨瞧见了，后面的故事便也没有发生的必要了。
但程怿，一如二鬼初见打架之前那般稳如老狗，不是，稳如泰山。只是目光落在某处，平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俨突然就觉得这鬼能处。
“哥哥姐姐！”稚嫩且脆脆的童声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
沈俨和程怿一同转了个身，寻声音的主人。
一个小孩，穿着粗麻布衣的小女孩出现在他们眼前。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这是沈俨的描述。
一时间六目对视。
“阴阳眼？”程怿半蹲下，一手搭在膝上，凑得近一些。
未等到小女孩再蹦出些话来，就被个中年男人抱着离开了这里。
全程都不声不响的，仿佛方才的童声从来未出现过。
沈俨觉得奇怪，瞥一眼还蹲着的程怿。只见他食指竖在唇边，对着仍好奇地望向此处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从沈俨这个方向，还能瞧见颗虎牙。
沈俨今日第二次觉得这鬼能处，有小孩子出现他是真哄。
正准备踏上楼梯，似乎是瓷器落地的声响从二楼传来。
生死簿也刚好在此时闪着金光，微微带了点暖意。
沈俨与程怿对视，将缚魂锁拿在手中。
不多久，一个女鬼出现在他们眼前。头发松松地挽着，显得温婉，或者说这本就是个温婉女子。偏生，是死在青楼里的。
在地府的三月余，沈俨与程怿在锁魂的路上，都已见过各种亡景，各样鬼魂。
沈俨觉得尤其是在青楼这样一个地方，能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使得眼前这位温婉姑娘离开凡间是很好猜的。
此刻她风平浪静的表情之下，藏着内心里一波三折的悲伤故事情节。
程怿颇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沈俨，沈俨沉浸自我而未注意。
事实上，她的风平浪静的表情是自以为的。也就是说，明眼鬼大概都能勉强看出来一些。
温婉姑娘掩面冲沈俨笑了笑。清雅娇花，沈俨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了些奇怪的字出来。
沈俨不喜欢青楼，但怜惜青楼的女子，尤其是因青楼的存在而死的女子。
回地府的路这次她刻意走得很慢。
一个人憋得太久不倾诉，大抵开始说的时候就不容易收住。
从前有座山，山下有条河，河边坐落个小村子，小村子里有个小男孩给小女孩掏鸟蛋。掏的什么呢？从前……
大概是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
小男孩是个坐不住的主儿，闹天闹地的村内小霸王。三天两头要上房揭瓦几回，好像不这样闹腾他就会浑身不舒服。
偏偏，偏偏他喜欢带着村里最乖巧安静的小姑娘和自己一块闯祸。
小姑娘人如其名，温婉，温柔顺和。
村子里的人都担心一个好好的女娃子给人带偏了去。
终于有一天，村子难得安静起来，重归平和日子，因为男孩某天夜里离开了村子。
那一年温婉十二，男孩十四。
谁也不知晓男孩去了哪里，但清风知道，白云知道，温婉也知道。
温婉的生活又循规蹈矩起来，有时候也觉得以前的时光是做了场梦。
五年后，男孩长成少年的时候，凯旋。
村子里复热闹起来。
温婉不复昔日温婉，有些慌张，有些跌撞。
她终于定定地站在当年少年还是男孩时掏鸟蛋的树下，树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树了。长高了，变壮了。
温婉觉得马背上抓着缰绳，坐的笔直的少年，眉眼仍是熟悉的眉眼，但又陌生而遥远。他身后
跟着许是战场上共患难的兄弟，身侧拥着村里的姑娘。
温婉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摸鱼捉鸟，爬山上树，她总是拖后腿的。
现在少年见过更广阔的世界，结识更多的人。而她，只有她停在原地了。
那或许是场梦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