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街的十八岁》阿福是个胖子

2、书 顾

　　顾林清来后的几天里都无事发生，班上异常的安静。
　　祁宁照常上课，抱着数学教辅拼命地啃，以及日常地吐槽自己的数学。

　　这周周五，祁宁实在学不进数学了，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想着换换脑子，或许有新的思路。
　　这一看看入了迷，中午自习的铃声也没有听见。
　　直到于洛用胳膊悄悄地碰了碰，祁宁猛地一抬头，便看见站在窗外盯着她看的班主任。
　　对视的一刹那，祁宁从班主任眼中看到了一丝压制得极好的愤怒。
　　那种眼神比愤怒还要可怕，让祁宁以后回想起来依旧觉得脊背发凉。
　　未爆发的情绪比爆发的情绪更让人不寒而栗。
　　班主任就这样，慢慢地从窗边走向教室。祁宁听着走廊上清晰的脚步声，拿着的书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当班主任站到桌旁，祁宁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书拿出来。”班主任语气十分平静。
　　祁宁默默地将书递给了班主任，不敢抬眸。
　　班主任拿着书端详了一会，没有说什么，继续在班里巡视。

　　过了一会儿，后排传来对话声。
　　“林清啊，在看什么书啊？”
　　“喔，老师，我看看书，为作文积累一些素材。”
　　“喔喔，行。”
　　班主任没有翻看顾林清的书，径直走了。
　　“诶，你怎么回事，戳了你这么多下才反应过来。”
　　“看入了迷，没反应过来啊。”
　　祁宁望着教室门的方向，心中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这天放学，祁宁的家长祁正就被“请”到了学校。
　　办公室里。
　　“祁宁爸爸，我今天之所以请你来呢，是想说一下祁宁在自习的时候看课外书这件事。”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是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的。”
　　“祁宁呢，我清楚。我不好意思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什么，就请你来谈一谈。”
　　………………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在自习课上看课外书的风气在班上蔓延。”
　　“高三的学生，心思不在学习上，很危险的。”
　　“当然，我已经问过语文老师了，这本书是不属于考试范围之内的。”
　　“这本书先拿去，下不为例。”
　　祁宁的爸爸脸上堆着笑容，连声应好，接过了那本书。
　　这是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祁宁的爸爸在办公室里与班主任谈话，祁宁叫上了好友林芷在中学街上漫步。
　　与其说是漫步，更不如说是等待审判。
　　由于是暑假补课，没有晚自习，一周也只上五天，祁宁便拉着林芷在街上闲逛。
　　已是傍晚，暑气却还未散去，她们稍微走几步额头上便沁出汗来。
　　走着走着，祁宁忽然停下脚步。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旁的梧桐叶上，剪影与叶片交织，在盛夏的晚风中摇曳。
　　鸣蝉依旧聒噪。
　　街边的人家也早已升起了老式的煤炉，在袅袅青烟中生火做饭。
　　老人从屋中搬出了竹椅，坐在门口聊天乘凉。原本活跃的猫狗在这时也安安静静地趴在门槛旁。
　　“祁宁，怎么了？怎么忽然停了下来？”
　　“哎，没事，就是觉得这条街上的景色好美，欣赏一下。”
　　“别，我看你就是有心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走，请你喝奶茶。”
　　林芷拉着祁宁转过中学街，来到小吃一条街上。

　　奶茶店里。
　　祁宁和林芷在窗边相对而坐。
　　“你是不是还在想中午那件事啊？”林芷问道。
　　“是啊。不过也不能叫担心，更多的是想不通。”
　　“虽说我那本书对高考没有实质上的作用，但也是一本好书啊。我甚至没有机会解释为什么会在自习课上看书。”
　　接着是一阵沉默。祁宁猛吸了一口奶茶，欲言又止。
　　林芷侧着头，看向祁宁，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为什么顾林清可以那样做？”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祁宁开口道：“可以这么说，但想想也是正常。毕竟人家有实力，看书也可以考得好。你也知道班主任她一直都是一个只看实力的人，你有实力她便不会多说什么。而像我这种数学学渣，在她眼里确实不配看书，即便是一本好书。”
　　说完，两人喝起了奶茶，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一会儿，祁宁看见爸爸隔着玻璃朝她挥手，便站起身，对林芷说：“我爸来了，我得回去了，微信联系。”
　　说着，便一溜烟地跑了。

　　祁宁父女并排走在小吃一条街上。
　　华灯初上，暑气渐消。
　　小吃摊都陆陆续续支起了帐篷，开始营业。
　　“书是好书，写完做作业可以看的。”祁正率先打破了沉默。
　　“爸，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自习课上看书吗？”
　　祁正拍拍祁宁的头，道：“行，那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烧烤摊前，祁宁和爸爸相对而坐。
　　祁宁边吃着烤串，边复述了整个事情。
　　祁正听完，抿了一口啤酒，道：“下次注意就行了，写完作业再看书。”
　　“那……班主任还有没有说些什么啊？”
　　“喔，也没什么。就是说高三了，让好好学习。”
　　“喔，是这样啊。”祁宁总觉得爸爸有所隐瞒，但也不再追问。
　　祁宁又咬了一口羊肉串：“对了，爸，我和你在外面吃烧烤，妈知道吗？”
　　“放心，你妈今天加班。”

　　吃完烧烤，祁正骑上小电驴，载着祁宁回家了。
　　电瓶车后座上，祁宁正对着手机一顿输出，

　　可爱的宁：“在吗，在吗？”
　　木木芷：“在。事情怎么样？”
　　可爱的宁：“还行，书还给我了。我爸也没说什么。但我估计高老师一定还说了些什么，我
　　爸没有告诉我。”
　　木木芷：“哎，别多想。事情结束了就好。明天有空吗，一起去图书馆？”
　　可爱的宁：“行啊，正好问你几道数学题。”
　　木木芷：“OK，那就说好了。明天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可爱的宁：“好。”

　　祁宁放下手机，望向远方，心情忽然变得沉重。
　　小电驴在车流中穿行，路上的车灯似浮光般从她身旁掠过。
　　天上疏星几点，与地面上通明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宁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鱼，游走在繁华中，看似欢愉，却又寻不到心之归处。
　　试问那归处在哪儿？
　　或许在某一刻，消逝在了华灯里。

　　第二天一早，祁宁早早来到了图书馆门口。
　　“嘿！”林芷从背后一把抱住祁宁。
　　祁宁吓了一跳，随即转过身来，挠林芷的咯吱窝。
　　“别别，我错了……痒…痒……”林芷弓腰向后退去。
　　祁宁这才收了手：“走吧。”

　　虽然是刚刚开馆，阅览室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基本上都是备考的高中生和大学生。
　　祁宁和林芷蹑手蹑脚地走在阅览室里，找到两个空座位坐了下来，开始了今天的复习和刷题。
　　祁宁今天依旧以复习数学为主，她一脸悲愤，像去英勇就义一样，拿出了课本和教辅书。
　　啊啊啊啊啊啊，要把前面欠的补上好难啊！
　　就在祁宁暗自叫苦的时候，她发现对面坐着的一个男生正在专注地验算一道数学题。
　　祁宁有些好奇，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正在做的题目。
　　是一道压轴的圆锥曲线！
　　要知道通常遇到这种题目，祁宁要么是没有时间做了，要么只会求一个方程。
　　那个男生穿着一件极为简单的白色T恤，戴着一副半框眼镜，手上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着。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手中的笔。
　　祁宁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题目，还停留在基础和中档题上，不由地轻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复习。
　　转眼到了中午，祁宁和林芷到周围商圈吃了一顿便饭，回到了图书馆。
　　中午图书馆里更为安静，大多数人出去吃饭，还有人趴在桌子上休息。
　　对面那位便是。
　　正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那个男生的有些苍白的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病态美。
　　他的鼻子不算高挺，却也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射出小扇般的阴影。嘴唇微薄，也染上几分苍白。

　　木木芷：“嘿，看什么呢？”
　　祁宁看了眼消息。
　　可爱的宁：“没什么，就是觉得对面的那个男生看上去好厉害。现在明明有点病恹恹的，可做数学题时像换了个人。这或许就是差距吧。”
　　木木芷：“大佬的世界我们不懂。算了算了，休息吧。”
　　可爱的宁：“好【哭】”

　　那天便在题海中“渡”过了。
　　但祁宁不会想到她还会再见到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