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暗帝 ...
-
陆玉安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陛下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话音落地,长生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良久,陆玉安直视着鸿德帝,眼底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盼,“若是我当时选择离开京城,陛下打算如何破局?”
“你不会的。”
鸿德帝的话让陆玉安心底深处的那一丝期盼瞬间破灭。
八年了,从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安西公主已经整整八年了,她早就该清楚了,不是吗?
收起脸上不该有的情绪,陆玉安再次问道,“陛下为何不让我杀张氏?”
“言儿如今才九岁,不该背负她母妃犯下的错过一辈子。”
陆玉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刺进了她的心中,心头的鲜血更是随着躺在龙床上这个虚弱的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不断的往下滴落。
因为舍不得九岁的陆玉言为贵妃的谋逆付出代价,所有连险些要了太子性命的贵妃都可以不追究。
可她当初被扔进暗营的时候,也不过才七岁。刚从冰窟中捡回一条命来,便又被扔进了永无天日的深渊。
就因为她并非真正的安西公主,所以注定要成为暗夜中的影子,永远没有自由吗?
若是如此,此前七年让世人羡煞的父女之情,又该如何计较?
“玉安,这是你当初自己做下的决定,不是吗?”许是察觉到了陆玉安神色有异,鸿德帝轻声叹道。
“问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七岁孩子,是要活命还是要自由,答案不会出现第二种。”陆玉安自嘲一笑,随后跪在鸿德帝面前,沉声道,“暗营统领陆玉安保护太子殿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过了半晌才停下来。鸿德帝拿起床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伸手指了指屋顶的横梁,“那里放着一个锦盒,你去拿下来。”
陆玉安飞身而起,取下了锦盒。
“打开。”
陆玉安照做。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的没了念想,可当锦盒里的东西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抽。
锦盒里放着半块兵符,与号令三军的虎符不同,这块兵符是苍鹰的形状,用来号令整个暗营。
暗营鹰符的另一块,在陆玉安成为暗营统领的那一天,鸿德帝亲手交给了她。
如今,这一块暗营鹰符出现,鸿德帝的意图不言而喻。
陆玉安捧着手中的锦盒跪下,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沉声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若只是暗营统领,她尚能偷来几分只属于自己的自在。可一旦接下了这块暗营鹰符,那她便不仅仅是暗营统领,更是整个大庆王朝的暗帝。届时,她必须带着鸿德帝这些年来藏在暗中的所有势力,为大庆扫平一切障碍,至死方休。
“起来。”鸿德帝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陆玉安不由得遍体发寒,一如当年他告知自己并非真正的安西公主一般。
“求陛下收回成命!”
陆玉安跪在地上,固执的不肯起身。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唯一一次抗争。她想要赌一赌那七年的父女情,赌一赌这位养育了自己十五年,手把手为自己开蒙,教自己习文练武的父亲,对她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舍。
“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回到宫中。”仿佛是识破了陆玉安的心思,鸿德帝只用一句话,便将她所有的抗争击了个粉碎。
眼底的热意刚起,陆玉安便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到底还在奢求什么呢?
良久,她直起身来,目无焦距的看着前方,哑声道,“暗帝陆玉安谨遵圣命,不惜一切代价,护太子殿下周全,保大庆江山安稳。”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鸿德帝虚弱的呼吸声消失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玉安才缓缓起身,收好鹰符,走出了长生殿。
漫无目的的走在大雪中,她隐隐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哭嚎和凌乱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涌向了长生殿,用响彻天地的恸哭向早已没有知觉的帝王表达着他们的悲痛。
唯有她,顶着漫天的风雪,独自前行。
走着走着,陆玉安竟是走到了公主院。
自从她离开后,这里便荒废了,院子里杂草丛生,纵使是这一场冷彻人心的大雪,也没能将它们尽数覆殁。
一个雪球飞来,陆玉安不由得一愣。抬眼看去,只见年幼的陆玉宸正在雪地中对她做着鬼脸,年轻的鸿德帝则是站在檐下,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们。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眼前的陆玉宸和鸿德帝都消失不见,入目的依旧是杂草丛生,见不到半点生气的院子。
转过身去,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琐念,陆玉安眉头一皱,“发生了何事?”
“是夜王殿下,刚刚星九派去传话的人回来了,说夜王失踪了。”
“失踪?什么情况?星九呢?”陆玉安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不知道。传信的人来的急,估计事态不简单,星九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带着人出宫了,让我来知会殿下一声,请殿下帮忙求一道出城的旨意。”
陆玉安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心中的烦躁也更甚了。
皇叔是大庆的战神,就算是此前中了贵妃张氏的算计,可以他的能耐,脱身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又怎么会失踪?
突然间,陆玉安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
张家满门,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北莽人的刀下。身为张家老爷子捧在掌心的女儿,张氏怎么可能干得出……
深吸一口气,陆玉安打断了从心底冒出来的念头。
“冷宫中的尸体呢?”
琐念一愣,说道,“影五正带着人在那边收拾……”
话才说了一半,一个影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主仆两的面前。
“说。”见着来人是影五队里的,陆玉安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队长发现了赤狼纹,一共三人。”
这话一出,陆玉安和琐念齐齐变了脸色。
赤狼纹,是北莽黑风部血云骑的专属标识。
血云骑从不单独行动,但凡他们出现的地方,无一不是腥风血雨,寸草不生。
而且,血云骑的主人,黑风部扶风郡主,素来都对皇叔志在必得,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宣称要将皇叔擒回大漠做她的郡马爷。
若自己此前的猜测没有问题,冷宫中的那三人,只怕是扶风留给张氏的一个幌子。至于血云骑的主力,此时定然是已经与皇叔碰上了。
否则,皇叔又怎么可能突然失踪!
想通之后,陆玉安几乎恨不得立刻出宫寻人,可脚下只挪动了一步,她便冷静了下来。
方才在长生殿宣诏的时候,陛下虽然暂时压下了御史台那帮人,可依着他们素来的作风,这件事定然不会这般善罢甘休的。
毕竟,除了身世有疑的太子,陛下膝下还有一位身世没有问题的二皇子。
一旦他们联合被陛下禁足于蓬莱殿的张贵妃,一场政变在所难免。
如今陛下驾崩,皇叔失踪,若是她再离了京城,她好不容易才挽回了一点优势的局面,只怕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
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陆玉安才总算是让紧咬的牙关放松了些。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到边际的漠然。
“琐念,你带着人接手影五的任务,扩大搜查范围,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得放过。影五那边,让他拿着这块令牌,带着他那队人,即刻出宫,和星九汇合,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皇叔安然无恙的给我带回来。”
说着,陆玉安从怀中取出此前影五交给她的那块令牌。
指尖碰触着令牌上的余温,陆玉安眼底有一抹几不可见的悲色闪过。
陛下,玉安会如你所愿,也求你在天有灵,帮玉安这一次。保佑皇叔能平安归来,保佑玉安和太子能顺利的度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