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绘】星之提督的那些琐事》芫卿是芫不是芜

4、仿生小画家会梦到星之提督吗？（4）

　　没有温度的床铺，哦，不能叫它床铺，平时你更愿意称它们为“棺材”。因为，里面躺着的，从来不是什么活人啊。恢复液体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颜色倒是奇怪，散发着诡异的蓝光。很显然，有人把你拖到了这里，并且很没有耐心的把你往培养仓里面一甩，不然传输导管不可能把你的身子绕了一圈。
　　“该死”
　　你在心中咒骂了一句。从你的视野看过去，刺眼的灯光透过水面，被它染成诡秘的蓝色，再被轻微的波动震碎，波光粼粼，但你觉得它并不好看。无聊的吐出几个泡泡，看着它们上浮，破裂，伴着破碎的光藏进水里。
　　“又说了很多没有意义的话呢”
　　一连串气泡在你嘴边出生，你也只能看着它们葬生毫无深度的海洋。反反复复的看，看得着实有些厌了。
　　“根本没有什么神嘛，肯定是濒临死亡留下的假象和幻觉罢了。”
　　你一边苦笑着一边在舱内坐起身，发丝离开水便粘在你的后背，脸颊，额头。随及，追加的感官回笼，你顿时呛出了几口水，鼻腔黏膜收到刺激造成的灼烧感瞬间冲上了你的大脑，你极其暴力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幸好它并不会进水。
　　“你如果继续你这毫无意义的动作，我不介意给你换个大脑，至于之前那个，肯定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你朝着声源看去，那个身影坐在培养仓旁边，白色军装随意的搭在椅背上，双腿自然的交叠，一手靠着扶手倚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你，另一只手里还把玩着什么球型模具，看上去，像某个机械元件。
　　等你看清楚之后，瞳孔瞬间收紧，手抚上右眼，那里依然是空的。他看到了你眼中的诧异，便起身走到培养仓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你，拿着那颗眼珠在你面前晃晃。
　　“你是，怎么……”你的瞳孔微微抖动，那颗眼珠像是一团刺目的火，照的你无处遁逃。
　　'他，是怎么……怎么可能……'
　　'她被……不可能，我明明看见…'
　　你抬头看着星之提督，他嘴角勾着一抹浅笑，看上去极具嘲讽力。
　　'看啊，你自以为的小聪明，多么幼稚。'
　　但你又看着他皱了皱眉，眼神也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把你的碍事的头发弄到一边去，不然我就把它们全部剪下来。”
　　“什么？”
　　你十分疑惑的盯着他星之提督俯下身，还没等到你迟疑，他就就着皮质手套将你紧贴面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可谓算得上温柔。
　　'没有，没有血腥味'
　　等你回神的时候，星之提督已经摘下了手套，附上你的右侧面颊，指尖没有温度，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微微剐蹭着皮肤，划过的地方慢慢回温。你用唯一的左眼盯着他，星之提督稍稍侧目和你对上了视线，你瞬间移开目光。
　　“眼部周围的线路并没有受到很大的破坏，看来她还没有下死手。真是可惜，要是我，我会戳瞎你两只眼睛。不过她不算太笨，知道留一个作为解密的工具。”
　　“嗯？看着我干什么？脑子真坏了？”
　　“……”
　　你白了星之提督一眼。
　　“别动，如果你不想彻底看不见。”
　　虽然很气愤，你还是照做了。
　　'既然他不知道，那他为什么拿着一颗眼珠？'
　　“你，嘶。”
　　你刚准备开口，细微的电流从右眼传出，深入电子脊椎，传输给大脑。
　　“别动。”
　　星之提督拿着维修的器具对着你的右眼眶鼓捣着，他不喜欢带着手套工作，说是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
　　你嗤笑了一声，轻的自己都快听不到了。面前这位提督，你就没见过他怎么认真的处理过文件呢。
　　“提督阁下，这种事，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手上全是水，电不死你？”
　　“那，请别人吧，提督阁下时间宝贵，还要追踪那个女孩。”
　　“你最好还是把嘴巴闭上，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可以把你的拟声带拆掉。”
　　“……”
　　星之提督手里鼓捣着，侧目看着你在盯着自己的双手，而你的手正在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幽蓝的液面。
　　“所有的维修人员都去了E区，那里发生了一起爆炸。”
　　你手中动作一顿，星之提督挑了挑眉继续说下去
　　“你惊讶什么？”
　　“……"
　　“几人死亡，有一个人严重烧伤，好了，睁眼。”
　　其实只是启动右眼的电源，和睁不睁开眼睛没有关系。
　　“右眼球替换一般会出现正常的排斥现象，伴随无法显示视野，微量电流等现象”
　　“……”
　　你摸着自己的新右眼，可星之提督上述所说的都没有发生。
　　“哦，看来适配性不错。”
　　星之提督完成这一切之后边对手部进行了全面清洁，最后带上了手套。
　　“真是浪费时间。”星之提督摩挲着破军眯着眼看着你，“别以为你的事情已经完了，所有的收尾，交给你了”，我要去休息了”
　　星之提督留给你一个背影就离开了，不过他倒是把外套留给了你。他走之后，整个房间恢复了寂静，空旷的让人恐惧。
　　跨出培养仓，拿起外套。
　　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它能否早点清醒呢，而不是让我越陷越深。追星星的人有很多，而星星只有那唯一的一颗。
　　“我的神明，还是爱我的吧。”
　　你看着袖口的一抹未被完全清洗的痕迹，喃喃道。
　　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了，爆炸平息了，熟悉的工作又堆积了起来，你也不得不忙碌起来，一场旅者出逃的风波对千之帝国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不过炸毁一个运输港会对巡航飞艇的能源转移和对接造成一定程度的打击，而你则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不过也算是你半个捅出的篓子，只好全盘接受了。你每天都用过量的工作包围自己，或许是为了麻痹自己不再想起那件事，只要自己烂在肚子，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星之提督的动向也越来越不明确，你甚至找不到他，连监控室，都没有他的身影。你看着光屏上那个女孩，她坐在生机盎然的花园里，手里拿着画笔，在白纸上留下色彩，清风微微拂过，托起她的发丝，一切看上去多么恬静美好。你挤出来一抹勉强称之为“微笑”的表情，关上了门。
　　“她已经回家了，而我却还在漂泊啊。”
　　“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脚步。那一颗星星上，有我容身的地方呢……”
　　你很少做梦了，就算以前可能做过被自己的记忆模糊变得模棱两可的梦境，但于你来说，已是毫无意义的事了。但，这种失去慢慢蚕食着你的意识，扭曲你的想法，颠倒你的认知，好像要变回到过去了，那个，没有意识的自己。
　　“神明什么的，原本就不存在吧。”
　　你看着焚烧炉里面那件军装自言自语道，就在刚才，星之提督下令销毁它。火苗吞噬着，将火炉中的一切碳化，焚烧殆尽。你看着跳窜的火星，抖动的火苗，却什么都没有想，就只是一直看着，没有原因，或许你想从这场漫长的注视和等待中找到一个缘由，但回应你的，只有火星炸裂开来的小小的声响。
　　“我怎么了？我应该感到遗憾吗？我应该把那件军装偷偷藏起来吗？我为什么这么想？我为什么想这么做？我，好像失去了什么，我又要变成谁？”
　　一切的答案，将在审判日揭晓。
　　“千之帝国副官■■■，涉嫌炸毁千之帝国E区星舰运输港，使E-16号星舰迷航。审判结果判处，剥除自主意识，永久放逐。”
　　一锤定音，你站在千之帝国的最高法院的被告方处，成为众矢之的。
　　原告方的那个人你知道，那场爆炸造成一人死亡，一人严重烧伤导致失去意识。而如今，他醒了过来，他看着你的眼神，恐惧，愤怒，还是，还是，还是什么呢。
　　你见过他了，就在前几天，你去护理室看过他，他那时欠身刚想从病床上下来，你的脚步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头看向门口，看见了你站在门口的身影。你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星之提督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张银箔反复折叠，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尽管被告的是他的副官。
　　换一个人，他也是这般。
　　他偶有抬眼看你一眼，那眼神，仿佛千年冰山难化的冰雪，寒冷，刺骨。
　　“我就说，她当不久了。”
　　“真没想到是她。”
　　“这可是大罪啊，难怪她最近工作如此卖力，原来心中有鬼。”
　　“……”
　　“明日行刑。”
　　纸总是抱不住火，帝国总能查到。无论是你眼内替换的录像，身体里染色的“血液”，还是那被失踪的右眼。没有什么所谓的天衣无缝罢了，在一堆意识的中枢面前，一切伪装化为虚无。
　　你冲出拦截的人群，拉住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说出了一句，你好像在那里听过，却无法在回忆起来的话。
　　“带我去看星星吧……梦里看到的……”
　　对此，你也觉得诧异。为什么偏偏是这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但你认为自己必须和他说些什么。他和我，很熟吗？他好像，是我的上司吧。
　　“带我去看星星吧……梦里看到的……”
　　你再次开口
　　“神说，他会带我去的……”
　　神？又是谁？你害怕的收回手，在被人拉回的时候，你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禁闭室压抑又狭窄，你蜷缩在钢板随意搭建的硬邦邦的床榻上。灰尘扬起让光有了形状，今天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今晚，你想去看一次星星。
　　这次你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可能是知道今天的星星应该格外好看吧。
　　“死后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这璀璨星河，又是多少人的梦啊。我也会变成星星吗？看样子，应该会吧”
　　“听说有人可以将一颗被千之帝国盯上的行星藏进万千星海中，想比那人一定很厉害吧。而我，却不能将一个女孩送回家……听起来是不是很笨？但我也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很久以前了吧”
　　“啊，对了，谢谢你带我来看星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能记住的东西不多了，所以，这个送给你”
　　“……”
　　“我记得是神送给我的，很宝贵，但你来陪我看星星，它们很美，所以，我将它送给你。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明天，我会忘记你，所以，你会记住我吧……”
　　“……”
　　“我觉得你会，谢谢你，带我来看星星……”
　　“……”
　　“虽然你不说话，但是没有关系，我可以说，说到群星都厌倦了，我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明天你会来看我吗？”
　　“一定要来啊！”
　　“……”
　　自主意识被全盘的抽离，记忆像是洗刷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你还是下意识的张望，但你不知道在看谁，你也不知道你等的那个人来了没有。你只是对着围观的人群挥手微笑，尽管人们都认为你疯了，但这又如何？反正很快就会忘记的人，就没有去关心的必要了。
　　“嘿，你今天来看我了吗。”
　　“我希望我的装束还算得体”
　　“希望我能变成一颗星星，这样，你就可以看到我啦”
　　“……”
　　“我发现了很多星星，它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巨大。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文明，不同的生物，各异的情绪表达，它们很有趣，我将它们记录下来，希望有人愿意听我喋喋不休。”
　　“这一次，星星还会愿意听我讲吧……”
　　“嗯……还……”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