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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和骨灰 顾南轻轻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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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轻轻叹了口气,他真的被皇帝的样子吓到了,这么脆弱的皇帝他从未见过,就算那夜被他压在身下,也不曾如此,就算被蹂躏到不能起身,他不绝于耳的谩骂也没有如此落寞。
落寞的让顾南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他本以为可以接受皇帝的冷漠,但只要皇帝对他好一点点,他便忘记了皇帝所有的不好,满心眼满还是他。
顾南试图动了动被压的没有知觉的双腿,无果。又试图去哄红着眼的皇帝,“你莫哭,臣陪着皇上。”
嘴笨的将军,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几个字,想说点什么,又实在不会说什么,只得心疼的看着北铭孤。
又小心翼翼的蹭掉他额角的血,皱着眉开口道:“皇上可是额头痛?找太医来瞧瞧?”
趴着门缝听声的王之海一把扯过年老的太医,太医一个踉跄。
门口的响动自然躲不过顾南的耳朵,不等北铭孤说话,开口喊道:“来人,传太医。”
王之海惦记着皇帝的伤,连忙带着太医进来,跪下请了个安,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轻推了一下太医。
太医心领神会,跪下磕头请了安,有些紧张的开口道:“老臣先给皇上诊脉,而后在给皇上包扎。”
顾南看着红着眼的皇帝,有些好笑的站起身。腿上已经没有知觉,身子有些不稳的晃了晃身子,对着徐太医说道,“有劳徐太医。”
北铭孤不情不愿的走到榻上,伸出一只手由着太医把脉,眼睛紧紧的粘在顾南身上,顾南腿缓和了许多便走过来,立在一旁,心疼的看着皇帝。
“皇上并无大碍,受了些许惊吓,老臣开几副药便可,只是这额角伤痕有些深,怕是会留疤痕。”徐太医是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如实地说。
“孤无事,随念给孤上药便可,你们退下吧。”北铭孤恨不得他们都赶快走,省的在眼前碍事。
徐太医留下了包扎的东西,跟着王之海退了出去。
皇帝是最要面子的,是个傲娇的,之前一直在说反话,放不下自己的身段,可惜顾南不知道他的强撑镇定,真以为他毫无情谊。
他也不想这样,但里子和面子他一定要撑起来,不肯承认他早就爱了。
这一次,总不能要了面子,再把顾南弄丢了。
但种子已经埋下了,皇帝只能绞尽脑汁的留住他,甚至跪在地上求他。
顾南的手有些微凉,虎口和指节处有着厚厚的茧子,在额头上药是小心又轻柔,那双拿着茗岄剑有力的手,此刻只怕碰坏了身下的人。
北铭孤眼神粘在他身上,当年所有人都看见皇帝带着人抢走了将军的尸体,朝中武将有许多都是顾南麾下的旧部,都认为之道将军死了也不得安生,皇帝还不肯放过他,甚至那个被顾南捡回家的柯润,竟然闯进皇宫要把顾南的骨灰抢走。
柯润那铁骨铮铮的汉子跪在地上,言语激烈的跟他说:“是你害死了将军,这世上只有你最容易杀了他。”这个小心眼的孩子看抢不走骨灰,拿起顾南的佩剑,在他面前自刎,把血都洒进了顾南的骨灰盒里。
北铭孤知道柯润的意思,杀人不用刀,哀莫大于心死。
但皇帝还是很生气,不得不用自己的血,一遍遍灌进骨灰盒里,把柯润的气味冲刷掉,但抱着淋血的盒子太过骇人,只得换了一个罐子。
北铭孤有些赌气的把自己的血和骨灰混在一起,甚至会有一丝快感。
但他知道,都是因为他才会失去顾南,他想生不如死的活着赎罪,守着顾南守了一辈子的江山。
顾南上完了药,平静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皇帝。
他对皇帝有愧,他趁皇帝神智不清强行占有了他,不顾父母反对,朝臣反对娶了皇帝最爱的三皇子。
顾南有时也觉得委屈,凭什么记得小时候事情的只有他一个,但他又不敢开口告诉皇帝,他不想让北铭孤对他有愧而对他好一点,其实他更怕北铭孤知道了那时的人是他还是万般不喜于他。但他更怕,他会崩溃的口不择言的指责北铭孤。
路是他自己选的,他不能后悔也不能退,只能沉默着等着北铭孤回头,回头看看他的好,看看他的卑微,因为他不敢赌,不敢赌小时候的玩笑。
最让他无力是北铭孤为了远离他开始争夺皇位,他心底守护的那一点点情谊慢慢的淡了,他有些累了,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北铭孤一定是高兴的。
于是两个人沉默着沉默着,过去了很多年,年岁渐长,便不再奢求什么爱与忠的两全法,只要远远的看着他安好,就好了。
当原来皇帝只要对他透露出一点想亲近的意思,他还是会像飞蛾那样再一次扑向火焰。
他想他大概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