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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庆儿和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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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期,一个中部的小城市,郢州。
我叫吴潜。
我的家境不算太差,但有父无母,相当于双亲全无,学费生活费老爸会给,但是零花钱得靠自己赚。
所以我每个寒暑假都要找个活干,多半的时候就在学校里勤工检学,做收发或者看门房,但是今年寒假申请晚了,这样的活儿没有捞到,我只好到学校外面去找事情做。
陈海家是农村的,又跟我关系挺好,听说我要去城里找事情做,非要跟我一块儿。
城里有一家卡拉OK厅在招服务员,写着要女孩子,但是前台的那个长发帅哥看了看我和陈海,说:“也行吧,但我们只招一个人,你俩一起干也行,反正我们只付一个人的工资。”
反正去都去了,那天晚上我和陈海就是那家店子里帮忙端茶递水和传歌单子,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店子还没有打烊,我和陈海就先走了。
陈海说他哥在城里干活呢,在荆中路那边租得有房子,因为太晚了,我们不想回学校去了,于是我跟他去了他哥那儿。
但是他哥不在,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于是陈海试着在旁边的水表箱里摸钥匙,居然真让他摸着了,我们就进去了。
我不知道陈海他哥在城里做啥,反正租得就是个破房子,除了床也没别的东西,好在我们只想来睡个觉。
我们拿凉水漱了口呼了一把脸,就上床睡了。
被子虽然又小又薄,但十八九岁的年纪,我一点也没觉得冷,甚至胳膊还放在外面。
正要迷迷糊糊的睡着,陈海忽然从后面抱住我。
“嗯?”我哼了一声。
陈海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说:“有点冷。”
我说:“哦。”然后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是被陈海他哥吵醒的。
陈海他哥好像很生气,直接掀了我们的被子,一把将陈海扯起来,陈海的胳膊还抱在我的腰上,连带着我差点摔下床。
陈海赤脚站在地上,一边套外面的裤子一边皱着眉头抱怨,说:“哥,你搞啥啊?”
我也只好起来穿衣服,陈海他哥的手指头在我跟陈海之间划拉一个来回,大声的说:“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俩在搞啥?”
陈海穿好衣服又薅了薅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委屈的说:“睡觉啊,搞啥,哥,你昨晚上怎么没回来?你搞啥去了?”
陈海他哥说:“我倒要跟你汇报吗?”
陈海不耐烦的说:“懒得跟你说,神经病,一大早的跟吃了火药一样。”
陈海他哥不做声,又去翻床上。
陈海拿手指戳戳他哥,说:“哥,你这出去有过早的没?你给我几块钱。”
除了被我和陈海睡得全是褶子,床上并没有别的什么,陈海他哥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回头喝道:“几块钱?你要吃个啥,要几块钱?”
陈海指指我说:“我跟吴潜一……”
不等他说完,我就说:“不用,我要回学校去了。”
陈海拦住我,一连声跟他哥说了我们在城里找了个活儿的事情,然后说:“哥,你就让我们住这儿,住这儿还比较方便。”
陈海他哥一把薅过陈海波,说:“卡拉OK厅?那是你们学生该去的地方吗?还要住我这儿,想也别想,你跟我回去!都要过年了,还在外面野什么?家里缺你那几个钱?”
陈海还要说话,被他哥指着鼻子威胁,“再多说一句试试。”
陈海立马蔫了,说:“好吧,哥,我跟你回去吧,但你让吴潜住这儿吧,好吗?”
我立马说:“不用。”
陈海他哥扭头看我,毫无诚意,甚至也带着点威胁,问:“你要住吗?”
我再次说:“不用。”
陈海他哥向我扬扬下巴,说:“那走吧。”
我几大步走出门,听到身后陈海他哥拖着他,声音很重的把门锁上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很明显,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陈海他哥很不喜欢我。
身上仅有的两块钱拿来过了个早,剩下五毛钱不够坐公交了,我是走回学校去的。
我的寝室在一楼,哪怕宿舍楼锁了,我也是随便一翻就进去了。
我继续补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我去学生科找代老师,想问她借一部自行车,这样方便我进城去打工。
代老师对我就像妈妈一样,不仅很快给我找来一部自行车,还询问了我在城里做什么。我怕她这个四十几岁的女人认为卡拉OK厅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毕竟连陈海他哥那样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都有偏见,所以我就说是一个烧烤摊子,我负责收盘子。
显然烧烤摊子也入不了代老师的眼,她让我万事小心,不要惹事。
我说知道了。
在前台工作的那个长发帅哥大家都叫他庆儿,我每次把杯子洗好送给他收拾的时候,他总是把几个杯子玩出几个花样来最后才摆到身后的柜子上,所以我觉得他说不定像电视上演得那样,是个调酒师,只是这里不需要调酒,他只能站在那里转个杯子,泡个茶,收个银。
还有个负责放碟子的小哥小风,年纪看起来不会比我更大,但总是对我喝五吆六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是刚来的,他也没有别人可以使唤。
因为除我之外,正经在店里上班的只有他和庆儿,而庆儿虽然留着齐肩的长头发,但一看就不好惹。
我每天下午四五点过来店里,那时候夜生活还没有开始,我的工作就是做卫生。
店里有两个包厢,第二天上班我一推门就发现小风睡在里面的沙发上,他见我进去很不高兴,起来之后,要求我把被子叠好放进壁柜里,我一提被子,就闻到一股男孩子们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瞬间觉得恶心,于是将被子掼回去,说:“你自己收拾吧。”
小风提着裤子都要走出包厢了,听了立马回头,眉毛竖着,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也没有忍他,大声说:“你自己收拾!”
一个放碟子的,想欺负我一个端盘子的吗?没门!
我早就从后妈和后妹妹那里明白一个道理,就是人都找软柿子捏,你越软弱人就越欺负你。
小风没料到我会这样跟他讲话,回身就要上手。
店子不大,庆儿应该是听到我们的对话,于是在关键时候叫了小风的名字。
但是他显然也不想因为我得罪小风,毕竟我只是个做假期短工的,而他还要跟小风长久共事。
“叫老子搞啥?”小风没好气的吼。
庆儿喊:“快来快来,街对面的麻辣烫摊子摆出来了。”声音里带着笑。
我不知道庆儿在笑什么,但是小风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扭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那个小骚货来了吗?”
小风就这样跑了,被子最终还是我叠的,毕竟卫生是我的工作。还好,用过的纸巾并没有散得到处都是,都在垃圾桶里,我只需要连垃圾袋一起换掉就好。
等我做好包厢的卫生出来,小风正趴在大门口的栏杆上兴致勃勃的看对面的麻辣摊子。
庆儿一边抹杯子一边看着他笑,见了我,说:“瞧见没,对面那个小姑娘是小风的梦中情人。”
对面的摊子上有个娇小的身影忙忙碌碌,而小风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光看不过瘾,小风又走回店子,趴在前台上扭着头一边看一边跟庆儿议论。
“小骚货的咪咪好大。”小风吸一口口水,说:“哎,庆哥,你说,她那么小个个子,托那么大两个东西托得累不?”
庆儿听笑了,而我实在不能忍受小风对所谓心上人的称呼和这些粗俗的议论,我还是去做我的卫生。
小风和庆儿的晚饭就是去对面麻辣烫摊子解决的,小风心情很好的问我:“小吴,你吃过没?想吃什么,我再去帮你买,我请客啊。”
好像一小时前要跟我动手的人不是他。
我说:“不用,谢谢。”
小风拿他那满是麻辣烫味道的手捏我的脸,笑着说:“怎么,你小子还记老子的仇?”
我面无表情的把脸扭到一边。
小风仍然没有计较我的态度,继续笑着指挥我,说:“小吴,去打壶水来烧。”
我去放碟子的格子间里找水壶,小风坐在那里理碟片,笑着踢我一脚,说:“水壶在包厢里,我忘记拿出来了。”
于是我进包厢去取水壶。
我听到庆儿在跟什么人打招呼,等我找了水壶出来去卫生间,卫生间门关着,有人。
店子不大,做了前台,大厅,包厢和工作间之后也不剩什么地方了,于是只有一个卫生间,男女共用,洗杯子接水也都在那里。
我提着壶在门口等,但是又看到小风和庆儿都在各自忙,不知道卫生间里的是什么人,按说这会儿还早,不会有客人来。
等了好一会儿,我正准备过会儿再来,门开了。
一个高个帅哥边捋头发边走出来,见了我便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说:“没事。”正要进去接水,对方又说:“你是新来的?”
“嗯。”我点头。
对方指着卫生间的洗手池,说:“有点脏,你洗一下。”
我立刻想到,这人不会是我的老板吧,虽然同意我过来的是前台的庆儿,但是我知道他也不过是个打工的,老板另有其人,只是我还没见过。
这个卫生间确实有点脏,我甚至怀疑在我来之前都没有好好打扫过,虽然我也不太愿意花大力气去干这个脏活,但是老板都发了话,也没有办法。
我点头说:“好的。”
这时,庆儿走过来,跟对方说:“天哥,这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新来的小吴,小吴,叫天哥。”
天哥?那到底是不是老板?我记得庆儿跟我说老板姓韩,但是店子的名字叫天寒,会不会老板就是叫韩天呢,我脑子里一通乱想。
这时,小风从工作间出来,夺过我手里的水壶,抱怨道:“这水是烧不上了是吗?”
天哥笑着跟他说:“臭小子,怎么没去对面看心上人?”
小风不屑的说:“当然是看过了。”
天哥没在乎小风的态度,又回过头来看我,我只好硬着头皮打扫卫生间。
等我打扫完卫生回来,天哥已经走了,小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对着看起来怅然若失的庆儿撇嘴,见我出现,小风忍不住的嘲讽道:“一个个什么毛病?大咪咪的小姑娘不香吗?”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庆儿也没有跟小风计较,只低头擦拭手中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