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不醒意》蓝桉知鸟

13、夜梦

　　“哥，我有家了。”南寐呼出的酒气染红了南钟意的玉瓷面，也灼红了他琥珀眼。手心摸着南寐的下颌，刚冒起的青胡须渣摸起来有点刺手。

　　“嗯，你开心吗？”南钟意手指摸了摸他的薄眼皮，他就一只眼睛睁开看他，眼中清亮沉澈像个稚子，南钟意循循善诱道。

　　南寐没回答，他只盯着南钟意唇上留着的光润、黏滑看。把放在南钟意背后腰上的手松开了，瞧着南钟意重新落在他的怀里，严丝合缝。望着南钟意的脸终于埋进了他的怀里，看不见这张脸，心中的燥郁终于消停了些，他低头看着狐狸美人的后颈细腰，像是看一场春梦。

　　他撩起南钟意后背上散落的发放在一侧，终于漏出白玉般的后颈。南钟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点喘不上气，身体细细地发抖，如同叫嚣着忐忑和不安。

　　白狐狸美人的后颈上有一颗红痣，南寐乱七八糟地想着。

　　等南寐第二日醒来，也只记得午夜朦胧的月光下有个狐狸美人落在他的怀里，后颈有颗红痣。什么奇怪的梦？

　　他摇摇头，烈酒烧头，头真的又疼又炸，像个即将爆炸的炮筒。

　　等梳洗过后就去了南钟意的房间，他不在房里，竟起得这么早？

　　南钟意昨夜没睡好，把混小子扶回来花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再照顾醉鬼休浴，腰差点折了。本来人在极度疲倦的情况下是能够马上睡得着的，可是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无法入眠，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颤巍巍的睫羽贴面而来的酒气。

　　他有点烦躁。

　　“哥，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我昨日醉的厉害，是折腾你了吗？你都有黑眼圈了。”南寐转了半个李府才在李诚远的偏房书苑找到南钟意，瞧着他依趴在红木桌面上，洁白的脸上泛青的眼圈格外明显。

　　软绵绵地像随风飘落的一片枝叶。

　　书卷也是乱糟糟摆了好几本，他从来没有见过南钟意这个样子，南钟意的教书先生严厉，常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南钟意仪态很好就是全靠那个老先生教诲。南钟意十六岁时捡回南寐，那时府里还有那位老先生，又是教养了两三年才辞行的。

　　“嗯，我昨天没休息好，明日我就打算启程回景城了，你就留在这吧。鹿城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他见眼睛随着南寐的脚步而转动着，洁白昳丽的脸上带着点疲态。

　　“跟李将军说过了吗？”南寐在桌子对面蹲了下来，视线刚好与南钟意齐平。他的语气温柔，像哄小孩似的，明明自己也不大。

　　“今日去，李将军怕是还没醒呢！你说你在哪里练得酒胆，烈酒当水似的饮，水牛吗？”南钟意打趣道。

　　“没刻意练过，就天生的能喝些吧。”他仔仔细细瞧了南钟意的脸，只觉得今日除去疲态，嘴唇还有些上火，红红肿着，像两片待采的桃花瓣。

　　“哥，你有点上火吧，这几日水土不服吗？吃什么了？”南钟意抬眼看见他一脸关切，便起身端坐起来，恍然道：“没什么，可能水喝少了。你一边去，我要好好看看这些藏书。”

　　南寐瞧他一脸正然的样子，便也安静起来，默默挑了一卷起身坐在南钟意的左手边。李诚远被妹妹也拉着进了书房，她喜欢跟南钟意和南寐待在一起，在他们面前她不用是一个娇养女子的身份，他们可以与她高谈阔论、言谈打趣，也会给她平等思考的权力，他们谈建筑图纸、札记诡辩、药物治方还有她极不擅长的算术算法。

　　这几日她都待在南家两兄弟的身边，了解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更是对未知的地方充满了想要亲自去大饱眼福的向往。

　　可是她是深闺女子，即使她乐观地想，我的双亲珍爱我，我的阿兄偏就我，但仍在守旧的礼法中束手束脚，受其牵制，无法真正自由的、平等的作出任何违背礼法的选择。就像小铃说的一样，她的命运如同守候一个夫君，在深宅大院里蹉跎一生。她偶尔也会因此痛苦，即使这样的时刻比较少。

　　南钟意见李盈满和李诚远来了，便用手肘拐了拐南寐，南寐立刻会意，起身拿了两个蒲团放在了红木书桌对面。

　　“南家大哥，昨日阿爹亲自请你去了他那边跟你说了什么？”李盈满撩起紫纱裙摆跪坐在蒲团上。

　　南钟意瞧了瞧粗莽明朗的李诚远斟酌道：“你父亲提议换亲，可是我们南家这边的适婚女子还没结亲的寥寥无几，细谈了一下，不合适就作废了这个提议。 ”他尽量考虑到男人的自尊心，希望不会因为自己的话给李诚远带来不愉快。

　　“昨夜看阿爹的意思是想留着南寐在韩城吗？”李盈满看着南钟意点头又问：“那南家大哥你呢?”她关心着他们的去向，就像关心贫瘠的屋顶泻落而下的初日阳光落在心上。

　　“我打算明日就回景城了，我阿姐还在等我回去，她一个人在南府处理一大堆事还挺累的，南寐我留在这也放心，有空我会来玩的。”南钟意放下书卷，倦意上心头，离别总是让人生出不适之感。

　　“以后你们来景城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玩啊！”南钟意歪着头笑的真切。

　　他的笑容恬淡艳丽，好漂亮，如同雪夜将消未消的红梅树梢。南寐捏紧了自己手中的书卷，如同捏紧了自己不由自主跳动的心脏。

　　“一定。”李诚远抬手举起拳头送到南钟意面前，南钟意愣了一下，学着抬手跟他碰了一下。
　　几人在书房呆了一个上午，匆匆吃了午饭以后李诚远带着南寐去了守城防看看，李盈满和南钟意待在一处，去了望江楼吹风。

　　“南主你还有个姐姐吗？”今日南钟意提到他的阿姐，她很想知道南府养出来的女子是怎样的。

　　“是的，阿姐年长我五岁，她是我们家的主心骨，我和南寐都得听她的。”南钟意声线温柔，如徐徐而来江面暖风。

　　韩城城中心靠江，汉江穿城而过，城墙楼宇高耸，他们站在亭中，登高望远心中一片畅然。
　　李盈满微微吃惊，南家大哥虽然年纪轻但是年长他五岁的女子也能成为当家人吗？她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