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不醒意》蓝桉知鸟

12、初吻

　　南钟意瞧着小孩今日是真高兴，一点不推拒，烈酒过喉，眉头不皱。

　　好能喝啊！可能在鹿城跟士兵练过酒量。南钟意默默喝茶，等着他们叙话，他听兵书一知半解也不感兴趣，可是小孩却能跟李将军高谈阔论，看来书没少看。

　　席间只剩下了李将军和他，好像要比个高低似的。

　　余氏和李盈满已经下去了，夫人和少女在酒桌上搭不上话，李诚远醉的厉害被下人扶走了，南钟意叹了口气，等着把南寐带走。

　　月亮高挂枝头，虫鸣声窸窸窣窣，仆人提着灯笼站的腿都酸了。

　　南钟意叫仆人退下了，留了一盏油灯在桌上，他撑着额角，昏昏欲睡。

　　他们声音越来越轻，醉意上头了。南寐看着李将军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他撑着头晕目眩喊道：“来人。”来了两个仆人一前一后扶走了李将军。正有人来扶他时，他推开了他们的手。

　　“不用了，下去吧。”南寐看着昏乱的灯光下照着白玉兰般清秀的少爷，他伸出手指点在南钟意的脸颊上，触感软软滑滑，如同山林中雨后而生的软糯青苔。南钟意感到脸上如同被猫儿舌头舔过，搅人清梦。

　　他拂手推开，悠然转醒才发现是南寐醉醺醺地趴着用手指戳他的脸，好像在玩一个很好玩的玩具。

　　“李将军回去了吗？”南钟意压着嗓子轻轻地问，毕竟现在已经不早了，仆从侍女都休憩了。
　　南寐听着飘飘然如同梦中的低语，他点点头，把手收回放在自己的下颌垫着，直愣愣望着南钟意。他的琥珀色眼睛清亮如星，眼皮微微上挑，睫毛往下盖住时显出几分跟年纪不相干的落寞来。

　　“南寐，你在想什么？”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南钟意故意把头凑近南寐的面前，想看见这个少年的眼睛里究竟藏了什么。他们离得很近，如同海鸥白鸟坠落贴近湖面，可是湖面却显得平静无纹，他却什么也没瞧见。小孩眨了眨眼唯余清明，好像刚刚陡然而生的醉意不过是看错了眼。

　　“留在韩城李将军这，开心吗？我本来也没想到李将军会要你栽培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多一条道，你明白吗？我不想让你冒险，一点都不想。”他摸着少年的秀发，揉了揉他的头。这么温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大狗狗，南钟意心中泛软，手也舍不得放下来。

　　夜里凉，他穿的不多，微微升起的寒意让他身体有些发抖。

　　不能着凉了，他走过去扶起南寐，想把他带回房里。他一步一踉跄，南寐个头大，现在比他都高出小半个头，身体也重，有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南寐搂着南钟意瘦薄的肩膀，口中嘟囔着：“哥你怎么这么瘦，都不长肉啊？”

　　“那是，不像你小子，这才两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你在鹿城吃什么了？”他一边搭话一边紧紧抱着少年的腰，免得摔了。这李府院落都修得七拐八拐，楼梯还多，特别是夜里一个不小心肯定是会摔一跤的。

　　南寐瞧着他风声鹤唳的样子，看他像看只慌张聪敏在躲避天敌追捕的小兔子。

　　“哥，不要怕，我不会让你被抓住的。”他模模糊糊地搂紧南钟意的脖颈，差点没给他勒断气。南钟意忙腾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莽臂，呼出□□气来。

　　“什么被抓住？没被抓住以前先被你给了勒死了。”他没好气地说，就不该跟醉鬼多言多语多纠缠。

　　南钟意拖着醉鬼累的一口气提不上来，看来真的该锻炼一下了，身为哥哥却扶不起一个半大的少年，他有点脸红。本来幼时体质不好，常年生病，就养南寐这几年没生什么大病，但一直疏于锻炼，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白玉壶。

　　唉，南寐实在太沉了。南钟意把他放在台阶上坐一会，休息一下。南寐像个没骨头的滑泥鳅，刚一放手他就倒了下去“咚”的一声，南钟意来不及缓口气，就下意识扑倒在少年的身上，伸手去抱住他的头，可是晚了。

　　他羞臊地想起现在抱住他的头也于事无补啊，只好放开自己的手换成手掌揉了揉南寐的后脑勺。

　　“没事吧，疼不疼？”他愧疚地问着，丝毫没有想起自己现在像个无骨枝蔓缠在少年的身躯上。月光刚好落在南寐迷雾般的眼睛里，南钟意看清了他的表情。

　　这小子被摔懵了！南钟意忍着笑意，却被月亮晒红了耳根。

　　“好美的贵人，你怎么落在我身上了？是做梦吗？”南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瞧见好比戏文里雪衣狐狸还好看的贵人在他面前。长得有点像南钟意，他暗痴痴地想着。

　　“什么？”南钟意听不清混小子在说什么，他不自觉就把脸放的离南寐更近了，以前捡他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个小孩能长这么好看，以前他只有一双漂亮的会讲故事的眼睛，而现在五年的是时间过去了，小孩终于眉眼舒展长得英俊得跟话本里走出来似的。

　　南寐越看越觉得落在自己怀里的白狐狸美人跟哥哥很像，他立刻脸烧了个透。抿了抿嘴，又舔舐了嘴角，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猛地撑起身体，南钟意原本就是躺在他怀里的，没料到他会起身，他从南寐怀里滑了一下，吓了一跳却被南寐的手臂稳稳抱住了腰身，像抓住了一只飞鸟。

　　果真如所想的一般，盈盈一握柳细腰。

　　南钟意有些呆住了，他瞧着南寐把眼睛闭了起来，他的脸逐渐靠的越来越近，堪堪鼻尖相贴。南寐的眼皮薄，眼根因为烈酒染得红红的，睫毛簌簌而舞像振翅高飞的鸟羽。

　　他捂住心头的慌乱，胸腔震颤如同乐鼓相击，猛然闭上了眼睛。

　　一个温温热热的如绵柔的糯米糍落在唇上，带着烈酒的烈香席卷而来。南钟意坐在南寐的怀里不知所措地心慌，却从这样一个荒诞的亲吻里感受到一丝难以解释由来的安心，好像尘埃落定又好像是飞鱼入江，带点义无反顾的孤注一掷。

　　他明白南寐不过是醉意上头，明日醒来这发生的意外不过是等待着被遗忘的结局。可是在这样明月皎皎的夜晚怎么伸的出放在心口的手把他推开呢？推开这如梦一场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