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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玫瑰(十) 午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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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见瑜回到客栈,习惯性地准备回房。哪知右脚刚踏上上楼的台阶,他忽然间又不想上去。他停滞了一下,又走出客栈。他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茫然地在街上走了一会,最终进了鸿运发茶楼。
茶楼里的人不多,但挺热闹的。有几个富家子弟正在逗着鸟,还有说书先生正摇头晃脑地讲着话本。
一进门,萧见瑜就感受到一股冷冽的目光,他知道是李三,却恍若不见,径直上了二楼,找了个座就坐了下来。
坐了一会,没人招呼他,他想起李三的目光,此刻又受到冷淡,他不禁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把茶楼给得罪了,以至于在这里完全不受欢迎。
但他也想不起他究竟做过啥,也自问没有对茶楼里的人怎么样过。
这个世上最令人莫名其妙的话莫过于“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对方仿佛自己一问,你就应该从自己一生当中做过的千千万万件事情中,很快并精准地匹配到他所说的事情似的。
萧见瑜正准备离开,姚阿绮又端着茶盘走了过来,说道:“萧公子,本店伙计身体刚才稍有不适,恐怠慢了萧公子,不如由我来给萧公子沏茶如何?”
萧见瑜没说话,他很不习惯别人卑微的模样,但他也没有无礼,而是点了点头。
姚阿绮在他对面坐下,很熟练的摆开茶具。随后她开始慢条斯理地烫壶、置茶、温杯、高冲,茶还没有沏好萧见瑜就嗅到了一股香味。
此刻萧见瑜才注意到她,她依旧是两个□□花辫,不过脸很白,白得像蛋糕上的奶油,嘴很红,红得像奶油上的樱桃。
但也就仅此而已。
萧见瑜这种贯彻始终的印象,在别人眼里,估计得惊掉下巴,李三就在二楼的楼梯口处不怀好意地盯着萧见瑜。
茶沏好了,姚阿绮开始分杯,轻轻递给萧见瑜一杯,萧见瑜轻轻地抿了一口。
“不错,好茶。”萧见瑜赞道。
听到夸赞,姚阿绮十分欣喜,她忙说道:“萧公子若是喜欢,以后都由我来给您沏茶。”
萧见瑜一愣,本能地想拒绝,姚阿绮仿佛怕他说话似的,又赶紧说道:“不知道萧公子对茶有什么偏好和讲究,我也好注意,以后也不至于乱了分寸。”
“没有。”萧见瑜淡淡地说道。他也倒不急于在口头上去拒绝了,顶多以后不来了,他这么想着。
接着,两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无话。姚阿绮也端起一个茶杯,抵在嘴巴,静静地朝下看着。她虽有喝茶的动作,却没有真正喝过,就仿佛一个喝茶的动作能将自己藏起来似的。
萧见瑜觉得更闷了,他看向一边,扯了扯脖子上的衣领。
姚阿绮见着他露出来的脖颈,以后线条分明的锁骨,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心总是会想办法去延伸,她不禁回想起了三年前。
那是一个夜晚,她熄了灯,正要下楼,她从未想过那个时候还会有人到茶馆来。
她下到楼梯的拐角处,正好门外有人走进来,她一下失了神,一脚就踏空了。
那人来得也巧,正好走到她的正前方。她脚下一空,心中骤然一紧,惊惶失措的一瞬,两个□□花辫也飞了起来,她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里。
那人似乎也吃了一惊,对这天降之物猝不及防,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温热的双唇给杵在了脸上。
他被她推得后退,他一后退,她的身子就垮了下去,嘴唇又从他的脸上滑到了他的胸膛。
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到他胸膛一阵温热的气息,勾得她的心砰砰乱跳。
萧见瑜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扶正,她抬起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被那张锋利和好看的脸给震慑住了。
嗅到气息,仿佛就触碰到了对方的衣襟里面的肌肤。她惊惶又不安,一双眸子闪躲,惊呼道:“啊,对不起。”
“啊,没关系。”他学着她的语气。
她不言声儿了,她的头脑里面一片空白。
然而他却笑着,嘴角带着一股肆意妄为,说道:“第一次来这,没想到你们店的人都这么热情,一进来就拥抱和吻。
一个小姑娘,如何承受得起这种玩笑,她脸一下就漲得通红,她委屈得捂着脸跑了出去,哭了,心想着以后怎么见人,他又该怎么看她。
不过事后她想起来,就像这茶杯里的茶一样,虽然当时入口是苦的,但稍后却有回味的那种甜。
“让开。”一个娇脆且急促的声音将姚阿绮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才那声是若口引瑜上楼的时候被李三挡着了,她推开他时说的一句。
她一过来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萧见瑜和姚阿绮的侧面,说道:“萧见瑜,你真贱。”
“怎么了?”萧见瑜很淡然,问道。
“喝茶怎么也不叫我?你就少了这么一点茶钱?”若口引瑜说着,拿了一个杯子,将姚阿绮沏的茶倒在杯里一口一杯的喝了好几杯。
“请你喝?那不是暴殄天物?”萧见瑜嘴上也不饶过她,说道。
“也是,有姚大小姐陪你喝茶,我们自然就是暴殄天物了,是吧?”若口引瑜说着,抓起萧见瑜喝过的茶杯又一饮而尽,随后便起身走了。
“这就走了?”萧见瑜问道。
“当然,茶都喝完了,不走干嘛?难道你还要我给你付茶钱?”若口引瑜边说边走,很快就下了楼。
姚阿绮一直没说话,此时才开口:“萧公子,这是你朋友?她怎么这样啊?我再去给您沏一壶。”
萧见瑜站起身来,说道:“不用了,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姚阿绮似乎还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唇。萧见瑜下楼时,李三挑衅般地堵在楼梯口,萧见瑜一把将他扒拉开,也下了楼。
此时街道已经被夜色浸染多时,夜很重,唯有灯光处,夜才稀薄一点。
萧见瑜依旧不想回客栈,他觉得自己就像风中的蒲公英,水上的浮萍,飘到哪就是哪。
很多时候,他都有种强烈地愿望,就是回到津城。和萧怀远吵架的那天,他这种愿望愈发强烈,甚至就要成行,可是下楼时的匆匆一瞥之后,虽然他时不时还会蹦出这个念头,但是却也没之前那么强烈了。他总是会劝自己,再待一段时间再离开。
蓦然,打更的梆子声响了,梆子一共响了三下,声音一慢两快,萧见瑜便知道到了子时了。他掏出怀表一看,正好十一点钟。
他已经走到了南岭,离第二次案发地很近,他突发奇想,想在现场模拟和还原一下案发时的场景。
他整个人都魔怔了,将自己完全代入到凶手的情境中,他时而蹲在地上,时而又站起来,时而又对着空气说话,时而又对着空气做着动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了,准以为碰见了一个疯子。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浑然不觉旁边不远的狭窄小巷里多了一个人,那人正拿着一把斧头,隐匿在墙后。
尽管夜很黑,完全看不见,他的目光也仍旧注视着这边。
而萧见瑜出门时姚阿绮给他的那一盏马灯,也早就熄灭,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萧见瑜脚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咯作响,他一步步朝小巷那边走去,神情专注,低头思考着。
那人见他走进,也不禁紧张起来,甚至越来越谨慎,他心中由于过于不安,竟不小心踢到了巷子里面的竹竿,竹竿倒地,哗啦啦一阵响。
萧见瑜倒是惊了一跳,连忙喝问道:“谁?”
藏在巷子里的那人一惊,心道:“不好。”
这时一只猫从墙上一跃而下,“喵喵喵”的叫着,萧见瑜不禁松了一口气,藏在巷子里的人则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接下来萧见瑜又继续向巷子这边走来,藏在巷子里墙边的人心里不禁开始打鼓了:“难道被发现了?”
他凝神屏息,大气不敢出,攥着斧头的手开始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然而萧见瑜走到巷子口就停了下来,甚至蹲了下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压根就没往巷子里看。
这一下藏在巷子里的人可彻底傻眼了,他一时恍惚竟没想明白,此刻萧见瑜就在他咫尺之间,只要他举起斧头用力劈下,保准能一击而中。
他稍一迟疑,马上就举起了斧头,心里暗暗高兴极了,当然,他也更加忐忑,因为往往这个时候,对失手的恐惧是要大于即将得手的喜悦的。
他心中默数着,双臂鼓足了力气,就要狠狠地劈下去了。他跟踪了很久的艰苦努力也终于要获得回报了,这一刻他振奋极了。
然而他就这么迟疑了一会儿,等他挥动斧头的时候,萧见瑜已经站起身来转身迈出了一步。
而他的斧头还没有挥过自己的头顶,情急之下,他又努力地用双臂拖住斧头,好阻止斧头惯性过大砸在地上发出声音。
因此前一刻还在卖力挥舞斧头的他,下一刻就开始卖力地用双臂去托护斧头了,只是斧头原本就很重,上一刻他用力过猛,下一刻他就着实艰辛了。他甚至膝盖都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了小石子上,他痛的龇牙咧嘴,也没有哼出声。
看着萧见瑜走远,他甚至还比较庆幸自己最终没让斧头砸出声音。甚至那一刻他还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了,直到萧见瑜走远了,他才又开始懊悔起来。
而萧见瑜仍就眉头紧锁,往着客栈走去,为没有找到线索和头绪而烦恼,浑然不知刚才所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