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晒》庆清晨

14、非常结合

　　林楠在第二天晚上就拿到了杨清远家的钥匙。除了偶尔去自己的家里取衣物，基本上每天忙完都会直接开车回杨清远的家，她把杨清远的厨房直接派上了用场。以前，这个小小的厨房只限烧开水，煮方便面、煮挂面、煮速冻水饺。可现在，开始炒菜了，虽然清淡量少，可让杨清远觉得简直是人间至味。他会很期待地品尝林楠做的土豆丝、手撕包菜、番茄炒蛋。林楠每周也会给杨清远烧个鱼、凉拌上一盘牛肉、做上一盘基围虾，备一瓶啤酒。林楠的生活就是这样充实幸福，只是她惊恐地发现，她一向雷打不动的90斤的体重上限居然上浮到了95斤。
　　她向杨清远抱怨道，“我最近怎么胖了，哥。”
　　“胖了吗，我还觉得你瘦了呢？”
　　“胡说，我现在都95斤了，肥了。”
　　“肥了吗，让我看看。”他随即捏着林楠腰咯吱起来，林楠左推右挡讨饶。
　　杨清远搂她在怀里，“在我眼里你怎样都行，只是，不要长到150。”
　　“讨厌。”
　　两个人就像初恋的年轻情侣一样，共同感知着生活的幸福。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林楠早起去店里查看了一圈后，就开上车直接到了杨清远的园子，在现在的她看来，等着杨清远忙完回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杨清远还没回来，她进了园子，一眼看见了那个曾经见过的面孔。
　　“是你？”林楠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
　　“你好！”吴薇有点尴尬地和林楠打着招呼。林楠前两次来的时候，吴薇都跟车去了，她们并没遇到。而杨清远也没向林楠提过吴薇在他们公司上班的事。吴薇对杨清远和林楠的关系并不知情，只是她知道林楠曾在杨清远的房地产公司工作过，她就问，“你是找，是找杨总吗？”
　　林楠的心里如四海翻腾，剧烈地抖动，“嗯。”
　　“他还没回来。”
　　“哦，我电话联系他吧。”林楠一路抹着眼泪回到了自己的家。
　　杨清远听吴薇说林楠来过，急忙打电话给林楠，可林楠才不会接这个电话。杨清远回家看，林楠没在，他又直接驱车到林楠家。林楠给他开了门，就进了卧室，也没看他。
　　他知道林楠在生哪门子气。也没着急解释。只是自己换了衣服换了鞋，坐在床边紧挨着林楠，林楠避开他。
　　“生气了？”
　　“你为什么找那个姓吴的来。”
　　“是她找的我。”
　　“那好，我退出。”
　　“退出？她现在是我的员工。”
　　“安中那么多人，你就再找不着别人了。”
　　“她当时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又一个人，作为熟人，不好拒绝。”
　　“这你都不好拒绝，可你拒绝我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杨清远有点宠爱地看着林楠，捏了捏她的下巴，“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再说了，干脆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被你黏住了。”
　　“谁黏你了。”林楠破涕为笑。
　　“地球怎么这么小，她怎么处处都跟我过不去。你不许跟她——有什么——关系。”
　　“傻瓜，真会胡思乱想。”两颗无所保留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感受着对方清晰的心跳，也让他们更庆幸他们终于在一起。
　　杨清远在园子里忙活的时候，张艳走过来说，“李宇田来了。”
　　杨清远回到办公室，上了楼，“宇田，你来了。”
　　“哥，你现在都忙得没工夫见兄弟了。”
　　“这不是见了吗？”
　　“我想在你这里找个活干。”
　　“这儿现在不缺人。”
　　“看把你吓得，我知道你老不相信我，我姐也是不在了，你这连房也卖了，我听人家说，你的生意很好。”
　　“只是勉强过得去。”
　　“兄弟想从你这儿借点钱。”也不等问，李宇田开门见山地说。
　　听着李宇田阴阳怪气的语气，“我这生意才开始起步，用钱的地方多，手头没钱。”
　　“没钱？哥，你再别瞒着我了。谁不知道你现在的生意好。我就只借你五万块钱。”
　　“生意好？我至于这样吗？”李宇田看到杨清远的手上全是被划伤的结了痂的血口子。
　　“哥，你就当帮兄弟，当初我姐在的时候，心太狠，把我的房子都给卖了，就是为了给你还债。”李宇田对李玉琴言听计从，但也一直受着李玉琴的呵护，他说的是李玉琴当年给他父亲和李宇田一家在安北买的独栋三层的房子。
　　“那是你姐买的房子。”
　　“哥，你是不愿意借给我钱。”
　　“我这现在有五千块钱，你要了，拿去。”
　　“哥，你这不是羞辱我么，五千块钱能干啥？”
　　“我真没有那么多。”
　　这时林楠给杨清远送饭来了，她没有敲门就进来了，一看就知道是轻车熟路。
　　林楠一看到李宇田，“李总？”
　　李宇田马上阴阳怪气地说，“噢，我知道你为啥没钱了，原来是找小的了。哥，你无情你兄弟也认了。”说着，就摔门而去。
　　“他怎么了？”
　　“没什么事。”林楠就不再问，经管着杨清远吃饭。
　　第二天，杨清远就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女儿声泪俱下地质问杨清远是不是也要抛弃她。杨清远无奈地向女儿解释，他不可能抛弃女儿。
　　“那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是她让咱们家支离破碎。”
　　“这跟她没有关系。”
　　“没关系吗，正是因为她的介入，妈妈的病才加重了，才有后来的那么多事。”
　　“悦悦，你听我解释。”
　　“爸爸，我不听解释，我只要你，我也不想见到那个坏女人。”女儿挂了电话，杨清远心头像放了一块巨石。
　　杨清远要去康中去联系一单生意，如果生意成了，那就是一个大单，得十几天的时间。这是他和林楠在一起后的第一次远离。当他晚上跟林楠说了这件事后，林楠有点不情愿地答应着。她现在已经适应了两个人的生活，每天晚上，杨清远回来晚一些，她一个人呆在家里都会有点害怕，特别是有一点声音都会让她觉得心惊，非要提着菜刀到房里的每个角落甚至是衣柜里查看一番。
　　康中虽然离安中不远，可是杨清远得紧盯着，他不放心，虽然他派了王卫成去，可在前期他得盯着，才能避免对方的采购意向落空。
　　看见林楠不太开心，他也有点不放心，虽然她知道林楠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可现在让他离开一周时间，他也会担心。他极尽温柔体贴，可她心里有事，沉默不语，他疲累昏昏欲睡，她轻声问，“我会不会怀孕了？”
　　杨清远眼睛睁得很大，“什么？”
　　“都推迟了六天了。”
　　马上就凌晨了，杨清远还是穿好衣服，开车五六公里，跑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夜间营业的药店。林楠自己测了，确定是怀孕了。
　　愁云飘到了杨清远的心头。他辗转反侧，林楠却兴奋地没睡。
　　“怎么了？” 她轻轻地问。
　　“唉，想事呢，咱们到底要不要啊。”
　　听到杨清远叹气，林楠疑惑，“你怎么会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生意才开始起步，咱俩又都这么忙。而且都这么大年龄了。”
　　杨清远并没说出女儿的事，女儿性格有点倔强，工作也不顺心，在上海漂着，他不放心。现在再生个小孩，女儿会怎么看他呀，他欠女儿的实在很多。而李宇田上次来找他借钱时，看到林楠，女儿随后就打电话给他，明确表示不希望林楠介入他们的家。之后他又两次打电话给女儿，可女儿竟明确表示，如果有林楠，那她杨悦也没法再回安中。杨清远一贯宠爱女儿，但父女之间还是有代沟，他不知该如何做通女儿的工作,他不得不去了一趟上海，也无济无事。
　　“你跟我好只是想让我给你做伴，给你做饭洗衣服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现在不太合适。”
　　“杨清远，我已经37岁了。”
　　“这不是刚过的年吗？”
　　“你不要，我自己生。”林楠很坚决，转过身去。
　　其实前两天当她发觉身体的异常时，她都有点期待，完全没有惶恐和担心。
　　或许这样做对于一般女人来说有点疯狂，可对她林楠来说，太正常不过了。作为女人的本能，她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父母的担心、亲友的碎嘴、社会的偏见，对于她这个未婚女人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她的心早就百练成钢了。她恣意地享受着和杨清远的相爱，她从未如此轻松过，哪怕是和李云平恋爱时。什么金钱、事业、优渥的生活，她全不在心里考虑，她只觉得自在，而这，是杨清远给她的。
　　现在杨清远优柔寡断，她虽然很不舒服，觉得他怎么这个时候跟自己是两个想法，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不一致，有点伤心。
　　而杨清远心里确实从没想过要重当一次婴儿父亲的想法，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只觉得有林楠这么一个女人整天守着他、管束他、甚至修理他、劳烦他就是足够足够他的。
　　一想到自己要抱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要给他好的生活，还有，女儿那边怎么去说，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压力。
　　女儿对林楠有芥蒂之心，尽管她的母亲在生前基本已和林楠和解，可她认为是林楠欺辱母亲，自她介入父母的婚姻后，才一步步地导致她的家庭支离破碎的。
　　在他去上海向女儿解释时，女儿仍用那个称呼，“那个坏女人。”
　　杨清远听女儿这样称呼林楠，觉得很刺耳，“以前的事情不怪她，怪爸爸不好。”
　　“不是她，你也不会跟我妈闹离婚。”
　　“这事都过去了，我不想提。”
　　女儿没再说什么,“爸爸，我愿意一辈子照顾您。”
　　他的确无法完全理解，女儿为何会有如些的恨意，当时她还在美国，而林楠，只有他自己清楚，并没有主动介入他们家的生活。女儿的反对让他心里一直堵了很长时间，他原本计划，五一以前给女儿把按揭房子的首付给交了，虽然只有四十六平米，可总算是女儿的住处。
　　现在，这些在见了女儿后该怎么解释呢，他不愿再伤女儿的心，女儿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想让女儿乐观阳光地生活着。更何况，女儿今年也二十六岁了，她也需要谈恋爱，成家立业。而倔强的女儿似乎难以说服，杨清远托上海的朋友给女儿介绍对象，竟被女儿以“无聊”无礼拒绝，杨清远得知后不得不连声向朋友表示抱歉。
　　杨清远打电话给女儿，“不管谁介绍对象，不管合不合适，愿不愿意，总得先给人家说声谢谢。怎么说也是人家在给咱们帮忙。”
　　“我不想找对象，我不需要帮忙。”说着女儿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爸爸，求你不要抛弃我。”
　　想到这些，杨清远的心里的浓愁更加难解。
　　第二天早上，杨清远在出门前，吻过林楠的额头后就去上班了。
　　林楠听到关门声后才睁开眼睛。
　　她当天特别伤心，是这四个月来最伤心的一天，他有点恨杨清远的态度。她知道他现在压力大，可养一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她自己一个人都可以养，更何况自己身为一个女人，难道要一辈子不要孩子。他为什么不替她考虑。而且现在不合适，什么时间合适，难道要她过了四十岁，生不出来的时候才合适。
　　她有点受挫，她本以为这次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和她心心相印的男人，可原来双方心思还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并不是她所想像的情投意合。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哭得伤心、哭得痛快。再休息了一个上午，她就去医院做了检查了。
　　晚上，她又回到了她西晒的房子，她不想回到那个家了，她已下决心要独自生孩子，独自抚养孩子，哪怕他，哪怕他——她不敢往后做假设。现在这个房子才是她的港湾，新房子本打算下月就搬，可是现在怀孕了，她不敢搬过去，怕甲醛超标。
　　杨清远整整忙了一天，处理了一个加急的订单，准备回家时已近晚上九点。
　　这一整天，一闲下来，他的脑海里就有两个观点在交锋，想到自己到六十岁时，孩子才八九岁，七十岁时，孩子才成人，他有点担心。想到女儿的反应，他很发愁。但一想到他和林楠抱着他们生的孩子，他又有一种幸福感，也逐渐有点期待，他这一天也被折磨得不轻。
　　回到家，也还是没想好。发现林楠没在，他知道她回自己房子里了。他烦闷，可身体的乏累让他躺在床上没法移动。
　　他重温并相信，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会有这么多的事。烦恼占据了他的身心，他居然重重的、沉沉地睡去了。
　　早上醒来很早，他开了车去看林楠。
　　林楠在睡梦中被吵醒了。
　　她开了反锁的门，继续慵懒地睡着。
　　他躺在她旁边，也继续补觉。
　　两个人都睡饱了，他起身给她蒸鸡蛋羹，一直到叫她起床，他没说一句道歉的话。
　　她赌气不吃，他劝她，“吃点吧，要生孩子营养得跟上。”
　　“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她急于辩论。
　　“我没说不想要。”
　　“那你为什么说不合适。”
　　“唉，你要是我，你就知道了。”
　　“那你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清远沉默不答。
　　“你是怕你买不起奶粉吗？你放心，我养，我出钱。不用你管。”
　　杨清远无奈地笑着，抚着她的头发。
　　看杨清远这一清早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反对她生孩子的意思，林楠心里略微舒服了一些。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给我生孩子啊。以前你要乖一点，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滚。”她娇嗔地捶着杨清远肩膀。“那你为什么昨天还说那样的话。”
　　“唉，你不懂。”杨清远似乎不愿说出来。林楠也不勉强他，她早被杨清远的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了。
　　杨清远怜爱地看着林楠，心里又多了一项准备，也准备好接受各个熟人朋友惊异的目光。或许他们会说，像他现在这个样子，凭什么？
　　杨清远只要能抽出时间，就要陪林楠产检，他也明确地感到产科侯诊大厅的年轻人居多，他有点不好意思，每次只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但他绝对算是最合格的陪诊人，林楠只需动嘴，杨清远就有本领及时地挂上号，排好队，递上热水、纸巾，引得林楠旁边的孕女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着杨清远跑前跑后的背影，林楠会抚着他的背表示慰问。
　　而更让杨清远感到尴尬的是，当他用手护着林楠从产科出来时，他们迎面碰见了陪着母亲在同楼层老年病科看病的李云平。四个人简直是尴尬到了极点，都只是问问，“你们也来了。”李母回家悄悄地大哭了一场。而李云平对于父母对于自己个人问题的催促更加置若罔闻，每天回家练练书法，看看书，给女儿辅导一下作业。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随着儿子年龄的增大，介绍对象的人是少之又少，好不容易有一个李云平的同学给介绍的未婚女孩，对李云平比较满意，但却被李云平拒绝了。这个女孩有固定工作，长相也好，只是因为以前有点挑剔才耽误到现在。
　　当介绍人反馈给李父李母这一信息时，两位老人实在不解儿子的做法。
　　“你是要找啥样的？人家有什么不好，工作不错、长相不错，年纪还那么小，也不嫌你老，你还挑什么挑。”
　　“我们不合适。”李云平厌烦地进了卧室。
　　李母很不甘心，她一定要问出原因。她一直等了一个小时，儿子才出来。
　　“你跟妈说，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觉得人家不合适”
　　“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怎么就不是一路人，有谁天生是一路人。
　　“你不知这些，好了，别问了。”说着又摔门进去。
　　“别问，别问，你没看这家里冷清得什么似的，你妈都不敢下楼，那几个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老问你的事。我能不着急吗？”其实别人问倒是其次，李母是可怜儿子没个伴侣。
　　曾经沧海难为水，虽然李云平只有过两段感情经历，可他遇到的这两个女性又并非很普通的女孩。吴薇有权有势有实力，林楠有貌有情有能力。虽然跟这两个女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可让他再去接触别人，实在难而又难，现在他的心真像是蜗牛一样，封闭了起来。他承受不了心的创伤。
　　怀孕的痛苦自不待言，而前四个月，林楠几乎没法吃多少东西，孕期反应折磨得她极为痛苦，可她一直坚强地忍着，杨清远没少买水果，虽然他平时省吃俭用，可四十块钱的一个西瓜他也买过很多次。从四个半月开始，孕吐反应突然消失，林楠开始全面补充各种营养食物。
　　看林楠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杨清远开始考虑给女儿的买房的事。
　　他不得不到林楠母亲家里，请林楠母亲过来陪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