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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后真言 ...

  •   齐珺晔短暂地惊愕了一下,一种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尴尬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但马上收起了情绪,恢复了平时孟浪的语气:“原来是楚郎啊,你比五年前越发俊美了。常言道,情场失意,官场得意,离了我,有功名在身的楚郎比从前更稳重,同样是一身官服,穿在你身上就比你旁边那位小郎君要顺眼多了。”

      “旁边的小郎君”正是礼部侍郎谢长兮,和楚棠霄同年的榜眼,两人谈学论道见解相似之处居多,不仅是楚棠霄的同僚,更是好友。

      谢长兮刚想斥责齐珺晔出言无礼,就被楚棠霄先一步挡下了。

      “托您的福,臣一切安好。倒是方才乔公子和您似乎有些误会。”楚棠霄看了一眼乔寒洛。

      刚才齐珺晔喊那一声“楚郎”时,在场的人就想看好戏了,现在听到这话,大多是窃喜,他们最想看的报复情节这不就来了吗!

      “楚大人这是来问责我了吗?若是因为私人恩怨想给我定罪我可不认。你来时也看到了,我好言相劝,乔公子咄咄逼人。身为皇家子嗣,被臣子的晚辈顶撞,乔公子的一番说辞才是大不敬吧。”

      “这是自然,臣不是那等公报私仇之人。”楚棠霄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为臣子,食君禄,自然是仰仗皇恩,做好臣子的本分,不敢对天家不敬。乔公子年轻气盛,说话没有分寸,臣代为谢罪,给您赔不是。想来乔公子也是明白这番道理的。”

      乔寒洛还想开口纠缠,见到楚棠霄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口型是说了“太后娘娘”四个字。这才咬牙应下:“是,刚刚都是误会,没有旁的事我先行告退!”后面一众小厮紧跟着离开,有几个还在交头接耳:“楚大人还是为人太正直了,听说他一向克己复礼,若不是看了几分天家薄面,怎么会对齐珺晔这么客气……”

      碍事的人走了,楚棠霄收起了刚才那副端端正正又庄严的模样,语气柔和了几分:“误会虽解开了,但臣心中仍惶恐。您有所不知,前不久太后刚命臣任太傅教习皇上,这乔家公子是伴学。今日之事说到底是臣教习无方,所以还是要给您些赔礼,方能让臣心中踏实。”

      说完便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翎严拿出一个食盒递过来。楚棠霄接过食盒,递给齐珺晔:“一点薄礼聊表歉意,还望您莫嫌弃。”

      齐珺晔不知他插手这一番事意欲何为,本不想收,但一看是慕福斋的食盒,以往自己和母后都最喜欢的一家糕点,每日需早起排队限购一盒,便不再推辞,收下递给昀卫放好。

      “楚郎有心了,皇上有召,就不在此多陪,告辞。”

      看着齐珺晔离去的背影,谢长兮好久才结束了愣神,刚才满脑子都是楚棠霄当年被齐珺晔强抢回府,几个月后齐珺晔去了京郊,他才得以回家,自己前去探望,那一身暧昧的痕迹,实在是惨不忍睹……谢长兮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楚棠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棠霄,你今日怎么了?你不是最讨厌这个恶霸吗,现在以你的身份还用怕他不成?何至于如此恭敬谦卑?”

      楚棠霄正想着怎么解释,谢长兮猛的拍了一下他肩膀:“我懂了!你这是小忍而避大麻烦!你给了他台阶下,还赔了礼,方方面面没有不周全之处,在场那么多人看着,他即便是想纠缠你也没有道理。闹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吃亏的也不会是你,霄兄,还是你高明啊!”

      楚棠霄一脸哭笑不得,心想这样误会也好,省了好多麻烦。往前走快几步就要上马车,“你下次拍肩膀别那么手重,一个文官手劲那么大,以后娶了媳妇小心被骂没轻没重!”

      “娶什么媳妇,没影的事呢,倒是你不婚不娶的,还没从当年阴影里走出来啊……”

      翎严正要驾车,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楚棠霄一句:“主子你今日一大早就让我去慕福斋排队,不是说最近时常感到口苦,突然想吃甜食吗?就,就这么送出去了?”

      “口腹之欲而已,齐珺晔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一盒糕换你主子现在平安无事,值不值?”

      “值,太值了!”翎严架起马车,心里还暗暗夸了自家主子好几遍。

      ……

      勤政殿内,宫人点好了香炉里的龙涎香,递给小皇帝一个手炉暖手,又给太后拿了一条狐裘,便退下了。一时,整个殿内暖气氤氲,淡淡的香气从暖炉散开。

      “你今日差点丢了一条命!”太后乔氏看着跪在地上乔寒洛,一脸怒气。

      “侄儿不觉有错,今日就算和他真动起手来,把事情闹大到宗人府,到了京兆尹,我也是占理!”

      “说你蠢你还是真不长进!你忘了五年前,你骂了他一句好色无耻,就被他捆起来扒光衣裳抽了几十下扔到大街上!那分明是个做事不认理的泼皮,全上京昔日里被他动辄打骂过的权贵还少吗?今日是有楚棠霄在打圆场,不然你以为凭他的性子真能不追究下去?”

      “那姑姑为什么故意让我去挑衅激怒他?”

      “是为了试探他。”乔太后将桌上的的蜜橘剥开递给小皇帝,继续道:“先帝在时,早就把本应该传给皇上的白玉蟠龙环佩交给了他,那是除了宫中禁军之外,另一支龙潜卫的调令信物。不然你以为,他这么多年嚣张凭的是什么?他自小跋扈惯了,容不得他人拂了他的面子,本想着借你的激怒,逼他动用龙潜卫,看那信物是否还在他手上……”

      “母后,这玉佩当真有这么大用?那是该抢回来!”小皇帝一边放嘴里一瓣橘子,一边忿忿不平。“是他的东西我都要抢,从前都是他欺负我!”

      “只是那东西曾经借给你三皇叔调用,他们之间是否物归原主,还未可知。”

      “启禀太后,大皇子求见。”小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洪福来报。

      “让他进来。”乔太后抓着座椅的手收紧了。“寒洛,先别跪了,你去屏风后等着。”

      齐珺晔来时就强忍着心底的厌恶和恨意,根本没想以太后之礼拜乔氏,直接开口:“皇弟和乔母妃安好。”

      “大胆!还不给皇上和太后娘娘行礼!”洪福太监提高了嗓门。

      “公公这是何意?我今日来,没有以君臣之礼拜皇弟和母妃,是五年分别久未见,思念心切,一时着急,下意识把亲情放在了心头,都怪我,我就应该像公公说的那样,皇弟只是皇上,母妃只是太后,天家无情,是我自作多情了。”

      乔太后的脸色愈发难看,“你念及旧情虽好,但礼不可废,这次就作罢,往后不可再犯,让旁人听去了又够参你好几本了。”

      “儿臣谨记,不会再犯。”齐珺晔不冷不热地回答。“这次回京,可有给儿臣安排新的住处?”

      “你还未封王,按规矩来是不会新赐王府,先帝在时赐给你的宫外宅院就暂住着吧。”

      “那儿臣何时可以封王?按大齐律法,皇子弱冠以后,若无罪罚在身,便可封王赐府邸,今年等过了生辰以后,儿臣刚好二十。”

      “皇子封王不是小事,明日上朝,容皇上和朝臣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乔太后敷衍地回答。

      “那儿臣等皇弟下封王的旨意,儿臣先行告退。”

      齐珺晔前脚出了门,乔太后就把茶盏狠狠摔向地面,砰的一声,碎片四溅,宫人连忙去收拾。

      “这个小孽种,他娘都死了多久,还来提醒我是妃位抬继后,一口一个母妃地叫,什么亲情放在了心头,这是打定主意来恶心我!”

      洪福太监赶忙来劝:“娘娘息怒,他想封王,可不是按规矩就能封的,无罪罚在身的皇子弱冠之年是可以封王,眼下离他过二十生辰还有些时日呢。就凭他这一身臭名远扬,记恨他的可不止娘娘您一个啊……”

      乔太后的眼神越发狠厉,“别说封王了,他怕是要祈祷二十岁生辰能安心度过了……”

      齐珺晔离开勤政殿便去宣王府去看三皇叔,这一路上倒是没再有旁的马车来撞。昀卫看着那慕福斋的食盒发呆,齐珺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盯着这食盒做什么?”

      “主子,您不觉得奇怪吗?今天怎么看都是楚大人在为你解围啊,他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念念不忘的糖元宵?”

      齐珺晔瞪了昀卫一眼,“糖元宵这个称呼,不是你能叫的,不怕他过后找机会弄死你,还是不要叫为好。”

      “哦,我注意以后不会当着他的面叫。”

      “背后叫也不行!万一,万一隔墙有耳,总之还是别叫最好!”齐珺晔赶紧否决了昀卫想叫糖元宵这个想法。

      “那这糕,是楚大人特意一大早排队给你买的?”

      “这就过于荒诞了,大抵是他买给自己的,不过你说他维护我?他是想维护乔氏吧,一盒糕就让我放过了乔寒洛。我可记得早年他在我府中住时,有天我翻到了他夹在书里的乔氏信件。虽然信件上没有男女情愫的内容,说是替家父问安,但我不信他和乔氏没有任何联系。”

      齐珺晔眼神暗了暗,“他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但我还是希望,至少,他不是乔氏阵营的。”

      马车很快到了宣王府,齐珺晔进去就高兴地喊:“三皇叔,我回来啦,这几年我过得好苦啊!皇叔你要给我补偿,在京郊住着我缺钱缺吃缺穿的,乔氏可没少克扣我!”

      宣王哈哈大笑起来,“都过去五年了,还是原来那个样,就会朝你皇叔我撒娇。”

      说罢便拿了一盒蜜饯给齐珺晔:“还是你当年最爱吃的那口,拿着!从十岁来我家一次,就一直往我要这蜜饯,不知道现在还吃不吃得惯。”

      “皇叔果然惦念珺晔,连这点吃食喜好还记得,当然吃得惯!”

      一旁的王管家附和:“可不是嘛,王爷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您,知道您要回来,提前给您准备了银两。”

      “这些银两你先拿回去,别太委屈自己,有什么难处来找皇叔就行。”

      “多谢皇叔!父皇和母后如今都不在了,乔氏肯定会想法子治我,以后还要靠皇叔多关照我了。”

      “那晔儿你那昏睡之症,可有好转?”

      “没有见好,每日清醒不过半天,剩下的时间头疼得很,疼起来什么事都不清不楚,过后便记不得多少头疼发作时的事情。”

      “那是该好好休养,养病不能急于一时,要慢慢长期调理。皇叔这有懂药理的先生,不如你带回去调养头疾?”

      “不劳烦皇叔了,药理先生还是留在您身边好,您是唯一待我好的亲人了,皇叔一定要保重自己身体啊。我若是有所需,直接来皇叔您府上请药理先生就行。”

      “好好,晔儿有心了,快回去吧,别等到今日头疾发作起来,在回府的路上就不好办了。”

      看着齐珺晔离开,宣王目光一沉,问王管家:“你有没有觉得晔儿有些变了?换作从前,他不会拒绝我让药理先生跟他回府。”

      “许是他真得担心您身体呢?看他语气不像是装的。”王管家看着宣王脸色,小心回答道。

      “但愿是我多心了……”宣王走进院子里,将一朵迎春花摘下,扔到地上,踩上去碾了碾。

      ……

      傍晚,齐珺晔原先住的府邸在一众小厮和丫鬟婆子的打扫下,终于干净了。晚饭过后,昀卫拿着慕福斋的食盒和宣王给的蜜饯,问齐珺晔:“主子,这两个你更想吃哪个?”

      齐珺晔看了眼那盒蜜饯,冷冷回答:“这蜜饯就烧了吧,那不是我吃得起的东西。”然后接过慕福斋的食盒,“把东墙桃树下的桃花酿挖出来吧,五年了,该尝尝什么滋味了。”

      昀卫本想劝齐珺晔头疾没有大好,不该这么放纵饮酒。就听齐珺晔来了一句:“今日是母后忌日,可是他们谁都不记得……”

      昀卫瞬间就明白了,不再多言,取了酒来。主仆二人就坐在院落的亭子里,昀卫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一杯接着一杯,酩酊大醉,打开那盒慕福斋的糕,拿一块放嘴里,嚼了一口。“母后,您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味道,您尝尝啊……”齐珺晔趴在石桌上,手里握着白玉蟠龙环佩,喃喃道:“父皇给我最后的倚仗,时机未到,我还不能用,只能先保管好,不能有任何闪失……想来”然后又捧起酒坛子往嘴里灌。

      一旁的昀卫终于沉不住了,夺下酒坛:“主子你喝醉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真得不能再喝了,为了先皇后娘娘,您也要爱惜自己!”昀卫拿出缓解头疾的解药给齐珺晔喂下去,随后就跑去煮醒酒汤。

      夜晚的院落显得格外幽静,有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墙头处有人影暗中移动。

      齐珺晔这会酒劲上来,视野模糊,头痛又发作,朦朦胧胧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吗,糖元宵?”齐珺晔伸手摸了摸那张熟悉的脸,是实得,温的,有气息的,太真实了。

      “我一定是喝出幻觉了,不过这幻觉中好逼真啊……若是幻觉,我是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呀?”

      那人影伸出手握住了齐珺晔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是,做什么都可以,臣但凭差遣。”

      齐珺晔站起来扑向了人影,两人都没有站稳,那人影抱着齐珺晔倒了下去。齐珺晔趴在人影身上,抬起头看着那张念念不忘的脸苦笑:“确定是幻觉了,糖元宵不会这么同我说话,他克己复礼,读的都是圣贤书,是明礼识大义的正人君子,以前我稍作撩拨,就会脸红,拘谨得很,不像我这个好色荒唐的混蛋……”

      那人影闻言,眉头紧锁,很是不悦。齐珺晔伸手抚平了那皱起的眉眼,“别皱,都不好看了,我的糖元宵他是多么光风霁月啊,犹记当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犹如玉树临风前……十六岁的探花郎,怎么看都是完美的……”

      “珺晔,不要妄自菲薄。旁人看不见的那些,臣知道。你如果真得昏庸荒淫,就不会把臣囚在床榻拉上帘子逼臣讲策论,也不会挑灯夜读兵法……平时轻浮放浪的模样,那都是给旁人看的。你又怎知,你和我那些嬉笑挑逗,肌肤之亲,我是愿意的呢?臣也是有私心的啊。你府上从来不缺男宠,人来人往,一直如此……我若和他们一样谄媚讨好,你会多在意我吗?”

      齐珺晔伸手搂住了那人影的脖子,委屈地把脸贴过去,往人影的脸上蹭了蹭:“但是那些人我从来没有碰过,我嫌他们脏。我抢他们回来大多是为了折辱泄愤,有些姿色稍好的也是充数用来掩人耳目,只有糖元宵是不一样的。”

      那人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后问道:“当年为什么说我不配留在你身边,把我赶走?”

      齐珺晔此时已经醉的连人影看不清了,“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做得男宠一时,不要妄想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纵使我再喜欢,以男宠的身份留下来,然后呢?糖元宵是平民出身,没有家世依靠,我若护不住,担惊受怕,不知道哪一天,像母后一样,父皇尽心尽力地保护,也还是防不过那些虎豹豺狼……生在这吃人的皇家,比起那如水浮萍的挚爱,靠权势才更容易活下去……可我还是不想迎娶朝臣之女……”

      “所以在你离开后,臣一直努力往上爬,为的就是达到能够和你比肩的高度。”那人影在齐珺晔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你不愿意,谁都不能逼你婚娶。”

      “你知道父皇给我取名珺晔是什么意思吗?珺璟如晔,雯华若锦,他希望我能像华光溢彩的美玉一样,尽显锋芒。是我还不够强,我真得需要更多势力的支持……我也想知道,糖元宵,他是不是乔氏的人,他……会帮我吗?我好想达成,父皇的夙愿……”

      那人影最后捧起齐珺晔的脸,将一吻落在唇上。“珺晔,一定要信我。我会陪你走下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尽力帮你实现。”

      “还,还有个问题……”齐珺晔大醉后困意来了,这会儿声音小的离近才能听见。“你是何时喜欢我的?”

      那人影脱下披风,盖在了齐珺晔身上:“夜深了,小心着凉。”

      大概是,你十五岁那年,对我说过“君有能以民为务,天下归之,大同不久矣”。而后相处的每一天,越来越喜欢吧……

      明日醒来,今晚的一切都会忘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酒后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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